蹩腳的“船夫”

聽一位老師執教《威尼斯的小艇》，在教學課文第四自然段指導學生朗讀時，老師別出心裁地引導：“船夫的高超駕駛技術也是威尼斯一道別樣的風景，下面我請一位同學來當船夫，請他來駕駛小艇。其他同學注意聽，從他的朗讀中我們能不能體會到駕駛技術特別好。”

在眾多舉手的學生中，老師選中了一位——A同學，她比較流利地讀完了課文的第四自然段。

老師問：“她的‘駕駛技術’怎么樣？”B同學回答：“我覺得她的技術不怎么好。”“你具體說說看。”“她讀得比較平淡，應該抑揚頓挫。”老師追問：“說得再細一點。”B同學說：“讀‘操縱自如’時，沒有讀出船夫的熟練和瀟灑。”老師迫不及待地要求：“你來讀讀看。”B同學較有感情地朗讀了這段文字。“很好！”老師一臉喜色并帶頭鼓起掌來，A同學也極其尷尬地隨著同學們一起鼓掌。

“還有誰來說說？”老師繼續問學生。C同學舉起了手：“我也覺得A同學讀得不好。”“你的理由是——”“她沒有讀出小艇的輕快。‘行船的速度極快’中的‘極快’要讀得快一點。”老師充滿期待地說：“請你讀。”C同學朗讀時強調了“速度極快”。老師贊嘆道：“真不錯！”又是一陣掌聲。A同學有點臉紅，微微地低下了頭。

老師覺得還不過癮：“再請一位同學來評一評‘船夫’。”D同學看懂了老師的心思：“我也覺得A同學駕駛技術不好。”“不好在哪兒？”老師追問道。D同學說：“她在讀‘兩邊的建筑飛一般地往后倒退，我們的眼睛忙極了，不知看哪一處好。’這句話時，沒有突出‘飛’的感覺和‘忙’的感覺。”老師順水推舟：“那就請你給我們感覺感覺。”D同學聲情并茂地讀完了這一句話。“太好啦！”老師難抑自己的喜悅之情。課堂上第三次響起熱烈的掌聲，A同學有點無地自容，用上齒咬著下唇……

許多聽課的教師贊嘆這位老師如此巧妙的“精心設計”，他換著法子將朗讀指導搞得如此的生動活潑和扎實有效。但我卻從另一個角度看出了問題，一個較為嚴重的而經常被人忽視的問題：教師的人文關懷的缺失。請大家留意一下在課堂中的A同學的表現，她先是“極其尷尬地隨著同學們一起鼓掌”，接著“有點臉紅，微微地低下了頭”，最后“有點無地自容，用上齒咬著下唇”。每一位同學的到位評點和精彩朗讀對她來說都是一次不小的心理折磨，每一次熱烈的掌聲都是敲擊她幼小心靈的一個個無情的拳頭。于是，我在課上祈禱：老師啊，趕快結束這難忍的心靈傷害吧！

其實，在這堂課中，A同學注定是不幸的，她是一位蹩腳的“船夫”，是一個挨批的對象，是一個可憐的“犧牲者”。因為她老早就被這位老師給“鎖定”了、格式化了，在選擇朗讀對象時，老師教學的基本定位就是要找一位朗讀水平一般般的同學，只有她的一般，才有后面的精彩。只有這樣，才能體現教師引導的效果和教學的功力。

我并不反對牛頓說的“站在偉人的肩膀上”。但我們的課堂教學，不能拉孩子來作“墊背”，不能殘酷地踩在別人的肩膀上求得自己的發展。如果我們一味追求臆想的教學精彩，而無視孩子的心靈自尊，那是不人文的，無人性的，是教育的最大失誤！

由此想到華應龍先生提出的“融錯教學”，把課堂差錯融化為一種教學資源，為開展教學活動、達成教學目標服務，化“腐朽”為“神奇”。對融錯教學的要義把握的第一點便是：尊重學生的勞動。對待出現差錯的學生尚且如此，對于比較流利地讀完了課文的第四自然段的A同學更應這樣：首先充分肯定她的朗讀，然后動員學生提出一些改進意見。切不可將其列為眾矢之的進行集中“批斗”。

教育的全部技巧就在于對學生的愛和呵護，這種愛和呵護應該植根于每個教師的心靈深處，成為一種本真自然的育人理念，時時刻刻地關懷學生的心靈成長。

（李偉忠，啟東市第一實驗小學，2262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