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溪古鎮:渠江之濱的“千年旱船”

遠近聞名的水碼頭

四川的古鎮星羅棋布，明清以來，有規模、有特色的古鎮便有4100余個，而位于廣安東北部的肖溪古鎮在先秦時期便已建城立國。秦滅巴蜀后，肖溪當仁不讓地成為川東北地區商貿、文化向川南及云、貴傳播的樞紐和節點。三國時，張飛大戰張郃的八蒙山古戰場，南宋時抗蒙的大良古城，均位于肖溪附近，使肖溪又成為兵家必爭之地。

肖溪古鎮坐落在廣安市廣安區東北70余公里處的渠江之濱。川東北最長的河流渠江在肖溪鎮旁拐了一個呈90度的直角彎，形成寬約1公里的浩蕩水面。如今古鎮快要干涸的江上一年四季總有幾條漁舟游蕩，艱難地延續著這個千年水碼頭的香火。沿著河灣靜臥著一條老街，老街上全是清一色的灰瓦頂老宅，猶如擱淺在岸邊的航船。在這艘搖了兩千多年的“航船”另一側，矗立著為它遮風擋雨的一脈林木蔥蘢的山巒。

我們的汽車先駛入肖溪新區。在新區路口，正在修建一個有一定規模的長途客運站。當地政府大概看到了肖溪的旅游價值，開始打造外界通往肖溪的交通干線。新區通往古街有一條石板道，曾經是古代巴渝（巴中、達州至重慶）古道的咽喉。石板道旁有一塊只有碑座而無碑身的“無字碑”，據說是因為古代某年渠江水暴漲，泛濫成災，肖溪鎮的損失無法用語言和文字表述，因此先輩立下此碑，以警示后代。

走過古道，就到了肖溪鎮的古街。現保存較為完整的主要有老街、新街和半邊街。老街始建于明末清初，全長450米，是當時龍鳳州衙的所在地。它位于一條名叫響水溪的小河西岸，響水溪最后匯入渠江。老街街口狹窄不能通車，街口外剛好有一塊約100多平方米的平壩，我們的車便停泊在此。陪同我們的肖溪鎮文化中心主任楊德明先生介紹說，此處便是當年風云際會的水碼頭。那時，每到夜里，南來北往的船只依偎著碼頭，船夫們點亮油燈，高高地掛在船舷上，燈火星星點點地撒在江面上，如銀河落入人間，景致甚是壯觀。船夫們或聚眾飲酒聊天，或獨坐船頭遙思故鄉。人世間的酸甜苦辣，在江楓漁火中上演。

我們一踏進老街，原始、古老的氣息撲面而來。老街的街面全部用大石板鋪就，石板如磨刀石般溜光，無疑是建街時的原始材料。我們很快發現，街道中段寬兩端窄，不由讓人想起樂山羅城的船形街，這是修建者有意為之。當地人稱羅城的船形街為“水船”，肖溪鎮老街為“旱船”。兩地船形街的不同之處在于，羅城的船形街中段有當街的高大戲樓，如同高揚的風帆，街尾有靈官廟，如大船的客艙；而肖溪鎮老街則無“帆”無“艙”。我想，這恐怕就是當地人謙稱肖溪鎮為“旱船”的原因吧。不管怎樣，當年老街的規劃者肯定已不滿足于房屋遮風避雨、居家生活的功能，所以精心打造，賦予了肖溪整條老街豐富的文化內涵和審美意趣。

獨具一格的街廊

肖溪鎮老街與川內許多古鎮的另一個不同之處，是其街沿幾乎和街道一樣寬。街兩旁的房屋屋檐向街心延伸七八米不等，屋檐由原木大柱支撐。為了防止柱腳日久腐損，每根柱子下面均墊有一塊四四方方的石墩，石墩上還隱約可見雕刻的花紋、圖案。由于街沿如寬敞的長廊，小販們都紛紛將小攤擺在街沿上。此外，檐廊下的街沿還比露天的街面高出60厘米至1米，使老街猶如一條悠長的大天井，全街居民則是居住在一個大院里的家庭成員。正如當地諺語所言：“落雨趕肖溪，買賣不濕衣；熱天趕肖溪，清涼如家里?！笨梢韵胂?，肖溪鎮的民風是多么淳樸，鄰里關系是多么融洽。

老街上的原肖溪鎮供銷社內有一處老房子，集中體現了肖溪鎮房屋的建筑風格。這是座一樓一底的四合院，除了房子的基腳墊有石塊外，墻、欄、樓、窗全是木制。其窗門全部鏤空雕鑿，精細而規整；其欄板鐫刻著花鳥蟲魚及人物圖案，生動而傳神。據現在的房屋主人介紹，這處老房子已有100多年歷史了，沒有改建過，只做了局部維修。征得主人同意，我們登上四合院的閣樓。站在全街的最高處放眼望去，青瓦連天，冒著炊煙的陶瓷煙囪散布其間。這種景象，仿佛在向看厭了城市高樓大廈的人們講述古老傳說。此外，這里也是攝影發燒友拍攝作品的絕佳地點。

走完船形老街，來到連接老街與新街的維新橋。該橋位于響水溪上，全長60米，建于清道光元年（1821年）。在石拱橋兩邊的護欄上，每隔數米遠便嵌有一幅戲劇人物的浮雕。這些浮雕雖經歷了180多年的風雨侵蝕，人物的面容、服飾仍清晰可辨，人物的造型仍然生動活潑，藝術價值頗高。橋的一端有一株黃葛樹，據推測已有近千年樹齡，其樹干緊貼橋畔一座一樓一底的居民老屋，樹根覆蓋了老屋的部分墻壁且深深嵌了進去，寬大的樹冠幾乎將小屋全部遮掩。在這里，古屋、老樹、石橋、溪水、竹林等經大自然的千年雕琢組合，營造出一幅“小橋流水人家”的意境。

“蜀中第一”的唐代導游圖

過了維新橋，便是新街。此街建于民國時期，是當時肖溪鎮的富人區。新街現有臨街房40余間，與老街的全木結構不同，均為磚木結構，展示著時代變遷下建筑材料及工藝革新的歷程。這些房屋多為一樓一底或二樓一底，穿斗梁架，懸山式屋頂。屋內結構是中西結合樣式，看得出來當年的房屋主人是見了些世面的。其樓梯為螺旋狀，屋頂裝有當年很時髦的“亮瓦”（玻璃瓦）。這種房屋有的是一家居住，有的則幾戶人合往，真正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低頭不見抬頭見。

半邊街的街面僅1米多寬，一級級的石階順勢而上。街兩旁的房屋很有特色，依山勢錯落布局。當年的禹王宮和保存完好的數百塊古匾就是在這里被發現的。

肖溪古鎮的古石刻和摩崖造像隨處可見，但年代最久遠且最壯觀的，是距肖溪鎮僅3公里的沖相寺定光巖摩崖造像，這里現存的各種造像達400余尊。沖相寺建于1800年前的晉朝，至隋唐時期達到鼎盛。被文物部門和旅游部門專家稱為“蜀中第一，國內罕見”的一幅唐代導游圖，便是于2007年在這里發現的。導游圖刻在寺院通往摩崖神龕主道口的一塊大巖石壁上，寬1?郾5米，高1米，刻工細膩，勾畫出這座古剎當年的雄姿和香火旺盛的場景。它將寺院內廟宇、摩崖神龕的布局、方位及規模都描繪得清清楚楚，道該怎么走，路上有何風景，游客看完此圖便一目了然。導游圖刻的時間為“唐咸通十四年”（公元873年），距今也有1100多年歷史了。

作為歷史悠久的古鎮和曾經販夫商賈云集的水碼頭，必然派生出獨特的風味小吃和美味佳肴。陪同我們的肖溪鎮副鎮長蔣忠兵隨口說出了一連串令人垂涎欲滴的菜肴：粉蒸鰱魚、大河五指鯽魚、黃花雞、河灘魚……此外，他還告訴我們，肖溪高粱粑、葉兒粑、胭脂蘿卜也值得一嘗。我們品嘗了一道蒜燒鰱魚，其做法雖與其他地方差不多，魚卻是剛從渠江里打撈上來的，其肉質、鮮味與塘養魚簡直是天壤之別，惹得我們至今都不想吃其他魚了。

走進肖溪古鎮，猶如進入了恬淡寧靜的世外桃源。

(壓題圖：肖溪古鎮街景)（責編 王 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