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線條飛動的人性化
古人云:“無線者非畫也。”陶瓷繪畫藝術如同國畫一樣主要藝術語匯是線條。陶瓷繪畫藝術的線條首先具有造型功能,它以線條的流動婉轉為主旋律,以線條的明快、犀利、多變來表現,勾勒不同物象的形態結構和質感。人物畫常用的有高古游絲描、鐵線描、柳葉描等數十種線型。顧愷之用線如春蠶吐絲,細勻遒勁,韻律感強;李公麟的《五馬圖》《維摩詰圖》淡墨輕毫,線條富于節奏變化;陳洪綬線描質樸簡練,清圓細勁,有金石味。粗細長短不一、剛柔曲直各異的線條,或細膩描繪,如須發勾描、衣紋處理;或概括、攝取客觀物象的神質,離披點畫,簡潔流暢。山水畫多以線條勾取輪廓,進一步地描繪則用“皴”。披麻皴、劈斧皴、折帶皴都是用筆不同而造成的線的變異形態。披麻皴運筆舒緩,延綿重疊,疏密相間,柔和閑遠;劈斧皴短粗有力,豪壯頓宕,棱角分明,一氣呵成。樹木高低傾斜地排列,溪水回旋曲折地流走,峰巒起伏連綿地配置,也都是線的集結、交融。
陶瓷繪畫藝術的線條還具有情感功能。它不僅標明客體的式樣性質,而且體現創作主體的審美情感,用情筆墨之中,放懷筆墨之外,體現了它特有的主觀性和表現性。它是陶瓷藝術家借以抽取、概括自然物象,融注情思意趣、創造藝術形象的基本語言,較之塊面的運用,線條的抒情顯然更自由盡興。
中國古代畫論特別重視骨法用筆。從線條概念的“一筆畫”理論到清代石濤的“一畫說”,都認為它不僅僅作為勾勒物象輪廓體態的媒介,而且滲透著主觀意向,連貫著藝術構想,運筆造型,綴合意筆,統領心物,左沖右突,縱橫飛揚。油畫的線條遁跡立形,撫摩著形體,顯露凹凸,以把握堅實的感覺;陶瓷繪畫藝術的線紋則飄灑流暢,筆酣墨飽,自由組織,顯示物象的骨格氣勢與動向。也就在抽象點線的皴擦滑動之中,陶瓷繪畫藝術得以超脫形相實摹,而攝取萬物神韻,創造意象,表達人格性情與意境。
二、青花寫意式水墨交融的自然化
在陶瓷繪畫藝術中,墨色是與線條緊密相聯、并列依存的另一語言形式。陶瓷繪畫藝術遺形似、尚骨氣,薄彩色,重筆法,以墨調色,以水墨濃淡晦明稀釋表現種種變化,“外取物的骨相神態,內表人格心靈。不敷彩色而神韻骨氣已足。”“沒有彩色的喧嘩炫耀,而富于心靈的幽深淡遠。”
其實,中國早期陶瓷繪畫藝術對色彩運用并不貶抑,半坡彩陶紋樣約略可證。唐代中晚期后,青花寫意形勢逐漸取代色彩,成為重要的造型語匯,成為作品內容的有機組成部分。與其說是青花寫意強化,催生了陶瓷繪畫藝術的寫意特性,不如理解為陶瓷繪畫藝術的寫意需求選擇了青花為媒介。陶瓷繪畫藝術由“丹青”到“水墨”的遞進演變,進而對青花寫意的強調,實質是繪畫藝術由俗到雅的轉換,是陶瓷繪畫語言形式的發展與豐富。它從形態上淡化了陶瓷繪畫的裝飾性質,突出了陶瓷繪畫的認讀性,為陶瓷繪畫平添了濃郁的書卷氣。重要的是,它為陶瓷繪畫藝術傳神寫意開拓了更廣闊、更自由的馳騁空間。“它削弱了繪畫藝匠式畫的成分,進一步強化士子文人畫的意趣”。墨花飛舞情了無寄,超象立形心物交融,并以梅蘭竹菊等客觀物象的符號性簡寫,傳達出畫家的心志和情懷。
三、俯仰自得的融合
每一種藝術都具有一定的空間感。陶瓷繪畫藝術的空間意識,從傳神寫意出發,不拘泥形態實相,分別由四面八方抽取其神態風姿,融會于心以至胸有成竹。流動視點突破了目之所極而所見不周的視域局限,徘徊移動游目周覽,立足整體觀察部分,主體心靈察罩全局,暢神呈意,靈動自由。因此,陶瓷繪畫藝術以一管之筆擬太虛之體,人物大小、樹木高矮、峰巒遠近、河流有無,都可依據表現內容與意趣題旨,充分調動作者的想象能力,以意之所游補充身之所容、目之所矚,以意使法,自由安排。它不必如油畫寫生,更習慣憑借藝術思維,虛擬和人物精神氣質及作者情感意緒相映的山水花草、樹木禽鳥等自然環境,在情景統一中塑造形象,抒寫性靈。王安維的《屈子行吟圖》瓷板畫即首先著筆屈原憂思郁憤、行吟澤畔,形容憔悴,遺世獨立的內在性格特征,最終完成屈原形象的傳神寫照。汪氏文人山水的淡逸荒寒也并不說明客觀物象本身的季節或時序特征,重要的是,它已成為一種精神行為,拿追光躡影之筆,抒通天盡人之懷,寓情于景,對景造意,借以完成畫家或孤傲高潔、或清潤淡雅、或簡逸秀美等思想情懷的抒發。
四、虛實結合與有無相生
虛與實,是陶瓷繪畫藝術重要的理論范疇,它包括隱顯、藏露、濃淡、黑白的對立統一,它生動顯示山川萬物的陰陽變化及創作主體的獨特感受,虛實相生,意味無窮。可以說,任何一幅傳統陶瓷繪畫藝術都是虛實的有機統一。虛,指筆線不到的空白處;實,指有筆墨有物象的實部。陶瓷繪畫藝術往往簡單勾繪甚至干脆省略背景,留下大片空白,突出一個極具召喚性的暗示空間,以虛襯實,凸現主體,拓展畫面意境,增強表現效果。陶瓷繪畫藝術的留白和虛靜,陶瓷繪畫藝術的零度空間創造,包含著遠比實景更豐富更濃厚的內容。作為畫面的組成因素,作為獨特的色彩語匯,它表現了畫家對自然、對人生的理解感悟,滲入了創作主體的審美情感,在形式構成中,也起著重要作用,加強了畫面構圖的完美和諧。計白當黑,實景衍伸,我們感到虛空中也有生命在靜靜流淌、跳動飛揚。虛空的利用,擴大了繪畫境界,使畫外的意味變濃;虛空的利用,對應著陶瓷繪畫藝術的內在節奏追求,從而,節奏對比變化愈益明顯,抒情寫意的自由度有所擴展,畫面更加含蓄空靈。虛,不是絕對的空,白之虛象容納萬景,它打破了創作者與欣賞者之間的鴻溝,變旁觀為參與欣賞,陶瓷繪畫藝術的意境品格,就在這黑白交錯、虛實互生的“妙境”中映現出來。
陶瓷繪畫藝術秉承中國傳統文化中“天人合一”的自然觀,對自然抱有一種由衷的敬仰。它以意趣情思統攝筆墨,以有限的物象描繪無盡的思趣。意境深邃淡遠,或柳溪歸牧,或寒江垂釣,或秋雨溟泊,或孤蘭幽放,得之目,寓諸心,形之于筆墨畫幅,尺素千里,意興萬端,雅靜恬適,冷傲野逸,表達出了陶瓷繪畫藝術“意境之美”的靈魂,如何著重研究與把握虛實相生、時空結合、創造意境的陶瓷繪畫藝術中所蘊含的精神內涵,在中西多元文化碰撞與交融的今天,是一個很有價值的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