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鳥畫指以花鳥形象為主要描繪對象的一種繪畫,在中國畫中,是與人物畫、山水畫并駕齊驅的一大畫科。
花鳥畫興起于唐。其后,歷代名家輩出,如唐代薛稷善畫鶴,邊鸞善孔雀,刁光胤善花竹;五代郭乾暉善鷹,黃荃、徐熙善花鳥;北宋趙昌善花,崔白善雀,吳元瑜善花鳥;南宋吳炳善折枝,林椿善花果,李迪善禽;元代李衍善竹,張守中善鴛鴦,王冕善梅;明代林良善禽,陳淳、徐渭善墨石,清代朱耷善魚鳥,惲壽平善荷,華喦善鳥;近代吳昌碩善花卉等,可謂世有才人,綿延不絕。
為什么世世代代,這么多名畫家喜歡畫花鳥?這要從中國的古代文化尤其是詩歌說起。
中國的第一部詩歌總集《詩經》開卷第一篇《關睢》的第一節“關關睢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以鳩鳥在沙洲上嗚叫求偶起興,引出君子對淑女的追求的描寫;其后在《桃天》篇中,又有“桃之天天,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的句子,用艷麗的桃花來形容婦女的姣好容顏。《關睢》和《桃天》里使用的這種用花鳥來起興和比喻的手法,對后世的詩歌創作產生了深遠的影響。此后詩人做詩借花鳥來抒寫自己的思想感情遂成為一個傳統,并逐漸發展出一種新的詩歌形式——詠物詩,托物言志,借景抒情。在詠物詩人筆下,花鳥不再是一般的自然景物,而是和人類一樣有思想感情的生命個體。唐代詩人杜甫的名句“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就是明證。
詩人喜歡在詩歌中借花鳥來抒情,而在中國古代,詩人同為畫家的很多很多,他們在繪畫中特別喜歡畫花鳥,借與自己有共同品格的花鳥來抒情,也就自然不過,不足為怪了。
北宋《宣和畫譜·花鳥敘論》說:“詩人六義,多識于鳥獸草木之名,而律歷四時,亦記其榮枯語默之侯。所以繪事之妙,多寓興于此,與詩人相表里焉。”
這段話,精確不過地闡明了花鳥畫與詩,特別是詠物詩的關系,以及自古至今許多畫家喜歡畫花鳥的原因——這原因就是,他們要與詩人一樣,借花鳥來描寫自己的經歷與思想感情,精神品格。
這樣的例子俯拾皆是,不勝枚舉,這里僅舉三個典型例子:
1、王冕畫梅。王冕,元朝人,生活在元代中晚期,當時社會已潛伏著嚴重的危機。王冕在少年時代,曾抱有“平生自有澄清志,要使齊民無穢淹”的志向,博覽群書,研習兵法,并應舉考試,然而每次考進士都名落孫山。他在壯歲游歷南北各地接觸社會的過程中,又目睹蒙古貴族的昏憤和暴虐,使他滿懷憂憤,絕意仕途。老來隱居浙江諸暨,過著躬親稼穡的清苦生活,同時以詩和畫抒發他內心的情懷和意氣。他尤其傾心于畫梅,畫作墨梅圖寫倒掛嫩梅一干,枝條生長茂盛,前后左右伸展交錯,呈四出之勢。枝頭綴滿繁密的花朵,或含苞欲放,或初綻花片,或盛開怒放,或殘片點點,正側偃仰,千姿百態,猶如萬斛玉珠撒落在銀枝上,晶瑩透徹,滲出一股清氣。畫家在畫上自題詩五首,其中一首曰:“明潔眾所忌,難與群芳時;貞貞歲寒心,唯有天地知。”聯系王冕的身世際遇,可明顯地認識到,它不僅是在詠嘆凌寒不凋的梅花,而且是抒寫詩人自己不愿與世沉浮、貞潔孤高的品格與意緒。
2、朱耷畫魚鴨。朱耷,清代書畫家,詩人,明寧王朱權后裔。明亡,深受刺激,由口吃而佯作啞子,并削發為僧14年,后改信道教,居南昌南部大寧觀(現改建為清云譜)。其晚年畫作魚鴨圖,畫不同樣式的各種游魚和一群鴨子,以及少許的幾塊半露于水面的巖石,造型十分簡練。布局上的一大特點是給人一種若斷若連的感覺,魚、鴨有的獨處,有的成群,有的相對而行各行其道,使人不自覺地聯想起莊子“相忘于江湖”的寓意。特別是卷末倚石而隱和立于危石之上掉頭閉目的孤鴨,更可看作是他自己形象的忠實寫照。這幅畫作雖不著一字,而作者飽經人世憂患的閱歷和抑塞難平的現實苦惱卻流露無遺,充分展示了花鳥畫以花鳥魚鴨抒寫人的情懷的特點。
3、鄭板橋畫蘭、竹、石。鄭板橋,名燮,清代中期杰出的書畫家,詩人。生平喜畫蘭、竹、石,以畫竹最為著名。他說:“四時不謝之蘭,百節長青之竹,萬古不變之石,千秋不變之人,寫三物與大君子為四美也。”“一竹一蘭一石,有香有節有骨,滿堂君子之人,四時清風拂拂。”說明他歌頌蘭、竹、石的香、骨、節,正好與他的人格、精神、情操相結合。看來是對蘭、竹、石的贊美,實際上是對人(包括畫家自己)的贊美,以蘭、竹、石象征其堅貞、高潔的品性。
王冕、朱耷、鄭板橋和歷代花鳥畫家以畫花鳥(含梅、魚、鴨及蘭、竹、石等)來抒寫自己的意緒和情懷以及對人的高貴精神的贊美,啟示我們,讀花鳥畫,不能僅僅欣賞花的美麗嫵媚、鳥的活潑多姿這些皮相的東西,而要深入理解它所包含的內在的思想感情;作花鳥畫,更不能象攝影那樣,為花鳥畫肖像,而要借此畫出自己的感受和寄托。
好畫當如詩句讀,好的花鳥畫更當如是。
讓我們認真閱讀前人的中國花鳥畫,讀懂讀通,繼承他們的傳統,借花鳥來表現人的感受、品格,畫出反映時代精神的更新更美的瓷上花鳥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