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烏失其母,啞啞吐哀音。
晝夜不飛去,經年守故林。
夜夜夜半啼,聞者為沾襟。
聲中如告訴,未盡反哺心。
——白居易《烏夜啼》
母親睡著了。這個夏天太熱,她總睡不好,現在她終于睡著了,正做著一個長長的夢,遠離病魔與時間的折磨!
可是,我多么希望能把母親喚醒,讓她再多看看這個世界,多看看她苦心養育的兒孫和悉心打造的家園。然而此刻,縱使我呼天喊地,像兒時一樣哭鬧著將臉埋在她懷里呼喚,卻喚不醒我沉睡的母親!再亦看不見母親品咂我熬的湯時,那有滋有味的親切模樣!再亦聽不見母親的諄諄教誨……這一次,她睡得那么沉,那么香甜,以至于不再牽掛我們這些她牽掛了一輩子的人和事。
在這熱浪滔天的三伏天里,我突然感受到了心境的冰涼,我沒想到普通人的2012這么容易出現,來不及說的愛就這樣永遠沒機會說。從此,我注定要陷入無邊無際的懷想,可是我卻不敢回想。因為,我總認為母親還活著——在每個清晨,乳白色的晨霧還沒散盡,母親便溫柔地把我從酣甜的美夢中喚醒,廚房里傳來暖暖的米飯清香。還有微醺的柴火味,讓我一邊咽口水一邊淚流滿面……
猶記得第一次去上學,目不識丁的母親送我去學校注冊,這原本是一件高興的事,母親卻一路暗自落淚。那是因為家鄉有一個風俗,孩子第一次進學堂,要吃龍舌魚,這樣就會聰明伶俐,能說會道;要吃豆干,長大才會做官;要吃厚合菜,才會跟老師同學有緣分。只因為窮,母親沒辦法在我第一天上學的早上給我吃這些,她擔心我會輸給周遭的孩子,害怕會影響我今后的人生,所以一直傷懷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