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個角度看假畫

書畫造假，是中國書畫界一個歷史悠久、普遍存在但又公認無法徹底杜絕的“有趣”現象。說它“有趣”，理由有以下幾點：

1、通常情況下，造假行為遭人痛恨，造假者被視為道德敗壞、品質惡劣的詐騙分子；但有時候公開的造假行為又被人津津樂道，甚至欣賞、贊譽、仿效。

2、對某些造假事件，法律介入，造假者被追究刑事或民事責任；但更多情況下，則是“民不告官不究”，造假販假者安然獲利、逍遙法外。

3、真假難辨。即使資深專家，不同的人對同一幅作品也可能做出截然不同的鑒定結果。

4、歷代公認的“假貨”——“贗品”，竟然能成為價值連城的“珍品”，甚至被視為“文物”、“國寶”。

5、書畫界始終活躍著兩支龐大但界限模糊的造假隊伍：一支由有償的制販假畫者組成，一支由普通書畫愛好者組成。

支持上述理由的具體例子眾所周知，不勝枚舉，毋庸贅述。值得思考和討論的是，中國書畫界為什么存在造假現象?它為什么經久不衰、愈演愈烈?以及對它究竟應該采取什么態度和措施?……

筆者認為，書畫界造假現象的存在，除了市場經濟、利益驅使等一般原因之外，中國書畫藝術自身的特點是最主要的原因和深層次的根源。因為，中國書畫本質上就是一種建立在“傳承”基礎上的“模仿的藝術”。而且，與詩詞、京劇一樣，書畫藝術在某個歷史時期已經達到了后人基本無法逾越的巔峰狀態，于是模仿、臨摹前人的作品不僅成為初學者入門的必修課，而且是所有書畫作者的畢生功課。不僅臨摹的最高標準是“亂真”、“下真跡一等”，就連創作的最佳境界也被標定為“得傳統精髓”、“無一筆無出處”。即使是功成名就的大師級人物，仍然會將千余年前老祖宗的作品奉為圭臬楷模，甚至珍視為自己的“生命”!書畫創新，也無不是在“重視傳統”、“尊重傳承”基礎上的創新，即“推陳出新”。至于絕大多數普通書畫愛好者，畢其一生，無非是臨摹或變相臨摹，其作品已不是“造不造假”的問題，而是“是否能造好假”的問題了。

面對書畫贗品如此根深蒂固的自身因素、廣泛的群眾基礎和客觀存在的現實，全面大規模的“書畫打假”注定徒勞無功。其實，換個角度看，書畫打假大可不必——既然我們能夠接受并欣賞京劇等“藝術的模仿”、“模仿的藝術”，為什么就不能容忍、接受和欣賞書畫“藝術的模仿”和“模仿的藝術”呢?

關于“假畫危害論”也值得反思。因為書畫屬于特殊商品，“假”并不一定“劣”，好的贗品依然可以悅目賞心。假畫的“受害者”通常有兩類人：被造假者和贗品購藏者。其實前者(即使在世)名譽和利益未必因假受損，選擇是否“維權”只是個人自由(啟功選擇的就是“棄權”——諒解寬恕)。至于后者，“贏虧賠賺”理應由自己負責。目前拍賣行的作法就不錯——“自己看好，真假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