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橡膠股票風潮及成因分析

摘 要：清末，上海爆發了一場由橡膠股票投機引發的金融危機，大量錢莊和商鋪卷入其中，破產無數。危機迅速擴大并蔓延至全國。導致金融風潮的因素有多種：外國勢力的操縱，清末金融市場的不穩定、不成熟、投機猖獗，清政府在處理橡膠風潮過程中的昏庸政策，以及清政府內部官員之間的派系斗爭等。金融風潮造成的后果十分嚴重，民族資本主義經濟遭受沉重打擊，清政府的財政危機加劇。該風潮加快了清朝的滅亡。

關鍵詞：橡膠股票；危機；錢莊；破產；成因

Craze of Rubber Stocks at the End of Qing Dynasty and Analysis of Contributing Factors

LIANG Hongzhi1，SUN Xiaobing2

(1.Guizhou University of Finance Economics， Guiyang， Guizhou， 550004， China;

2.Beijing Jiaotong University，Beijing，100044，China)

Abstract：A financial crisis resulted from rubber stocks speculation broke out in Shanghai at the end of Qing Dynasty. A number of moneylenders and merchants involved in and went bankrupt. The crisis spread instantly in the whole country. There were a variety of contributing factors: manipulation by foreign powers， instable and immature financial market with rampant speculation， fatuous policies from Qing government and sect conflicts among officials. The severe consequences: national capitalism suffered economically， fiancial crisis for Qing government intensified， the craze accerlated the extinction of Qing Dynasty.

Key words：rubber stocks， crisis， moneylenders， go bankrupt， contributing factors

一、橡膠風潮的爆發

20世紀早期，橡膠作為工業原料在許多領域得到廣泛的使用，尤其是在當時的新興產業——汽車工業領域。各個工業國家橡膠進口量大增。如1908年，英國進口橡膠總額為84萬英鎊，次年增加到141萬英鎊，美國1908年進口橡膠5700萬美元，次年增加到7000萬美元。由于受生長周期、氣候、土壤等因素的制約，橡膠的生產規模在短期內無法擴大，導致倫敦市場上的橡膠價格價格迅速上漲。1908年每磅2先令，1909年底猛漲到每磅10先令，1910年4月達到了每磅12先令5便士的高價。倫敦的橡膠股票也隨之水漲船高。國際市場橡膠熱潮異常高漲，橡膠公司相繼成立。從1909年年底到1910年年初的短短幾個月時間里，在適應橡樹生長的南洋地區就新成立了橡膠公司122家。

由于上海是遠東的國際金融中心，且離橡膠原產地南洋地區很近，到上海來招募股份發售股票的外國橡膠公司迅速增加。據統計，前后至少有40家橡膠公司把總部設立在上海。這些公司有的已開始種上橡膠樹，有的僅僅在南洋購買了一片空地。它們的銷售股票策略是首先在上海的報紙上大做廣告宣傳自己，然后找一家上海的洋行操辦股票發售業務，同時找一家上海的外國銀行開戶。這些橡皮公司為了向人們展示其良好的贏利預期，在宣傳廣告中多有不實之詞。為了贏得人們的信任，選擇的洋行及開戶銀行都是上海灘有實力的洋行及外國銀行，如公益洋行、進益洋行、殼件洋行、匯豐銀行、麥加利銀行、德華銀行等，聘請的董事也都是上海商界中的名人。

隨著國際市場上橡膠價格不斷上漲和外國洋行的大力宣傳，上海的橡膠股票交易急速升溫。上海橡膠股票的價格也迅速攀升。據記載，1909年4月4日，藍格志的股價價格是每盤（每盤為十股）780兩，到5月16日就已漲到1160兩，1910年4月9日價格高到1475兩。地傍橡樹公司的股價1910年2月19日是25兩，到了4月6日就上漲一倍達50兩。柯羅麻公司的股價，1910年2月16日為17.5兩，到3月17日時就已上漲了一倍多達36兩①[注：①《時報》各該年月日股票價格欄。]。橡膠股票的暴漲讓一些人一夜暴富，這激起了人們的投機欲望，誘使更多想發財的人參與進來，包括商人、地主及普通市民。他們中一些人投出所有積蓄尚嫌不夠，進而變賣衣裝、首飾等物，甚至貸款來購買橡膠股票。

在此狂潮中，中外金融機構起了主導作用。在華外商銀行向中國的錢莊和個人發放了大量用于購買橡膠股票的貸款。這使得上海的錢莊主十分活躍。具有洋行買辦和錢莊莊主雙重身份的陳逸卿、戴嘉寶、陸達生三位，是此次投機活動中的核心人物。陳逸卿為正元錢莊莊主兼茂和洋行、新旗昌洋行和利華銀行的買辦。戴嘉寶是兆康錢莊股東兼德商裕興洋行買辦、陸達生是謙余錢莊莊主兼陸元利絲棧主人。這三人在上海錢莊業中頗有勢力，得到外國銀行和洋行的充分信任，在此次投機活動中，三莊共發行了高達六百萬兩莊票，其中一百四十萬兩是對洋行的更票和出貨票。另外，他們還從外國銀行及洋行借得一百萬兩巨款，用于購買橡膠股票。同時，他們把關系密切的森源、會大、晉大、協豐、元豐五家錢莊也拉入這個投機集團。其中，森源是一個小錢莊，資本僅一萬兩，前后就被陳逸卿調走該莊莊票二十一萬八千八百兩，元豐錢莊也被陳調走該莊票十一萬余兩。這樣就造成 “中國銀行（錢莊）里的商業資本幾乎完全被投入橡膠股票的交易中去了，可用于正常商業活動的資金，卻差不多完全陷于枯竭狀態”。[1]日本東亞同文會的調查報告認為，橡膠股票的投資總額約為6000萬兩。其中，中國人的投資額約占70%—80%。[2]在中國人的投資額中，投入上海市場的數額約2600—3000萬兩，投入倫敦市場的數額約1400萬兩②[注：②上海的投資額見《通商匯纂》明治44年第22號，倫敦的投資額見《北華捷報》1910年9月23日，均轉轉引自菊池貴晴上引文。，合計約在4000—4500萬兩之間。

就在上海橡膠股票投機達到瘋狂之時，一場巨大金融風暴降臨了。世界橡膠的最大消費國美國因橡膠價格過高對橡膠實行了限制消費的政策，其他國家隨后也采取限制消費政策。從1910年7月開始，倫敦市場上橡膠交易價格急劇下跌，上海的外國銀行一看風聲不對，馬上宣布停止受理抵押貸款，并追索以前所做押款。沒等到中國人反應過來，上海的橡膠股票已經狂跌，大家嚇得爭先恐后拋售橡膠股票，而這更加快了橡膠股票的下跌速度，交易所一度被迫停止了橡膠股票交易，一時間橡膠股票形同廢紙。握有大量橡皮股票的正元、謙余和兆康三錢莊，損失最大，虧欠款項達數百萬兩，其中陳逸卿損失最大達二百余萬兩，戴嘉寶與陸達生損失也有一百多萬兩，牽連到同它們有往來的錢莊數十家以及若干洋行。由三人直接操縱的正元、兆康、謙余三錢莊首先倒閉，陳逸卿跳樓自殺。隨后，森源等附從的五錢莊也全被牽扯倒閉，這導致了上海錢莊第一次倒閉風潮。

風潮發生后，上海道臺蔡乃煌焦急異常，于7月18日夜趕至南京，向兩江總督張人駿匯報并建議向外商銀行借錢來穩定局勢。張人駿立即上奏朝廷，兩三天后，張人駿接清政府旨意，同意由江海關道代各錢莊向各國在華銀行借銀350萬兩，以資周轉市面，緩和危機。通過談判，外國銀行同意借款。所借款項除清償正元等錢莊借外國銀行和洋行的140萬兩外，其他210萬兩均存于源豐潤、義善源等錢號。

二、橡膠風潮的擴大

靠著這一筆借款，上海金融市場暫時穩住了腳跟，但由于上海各錢莊在信用和資金上的互相依賴以及清政府官員之間的派系斗爭，風潮很快擴大且愈演愈烈。風潮的擴大是以源豐潤和義善源相繼倒閉為標志，大面積的錢莊隨之倒閉，從而引發一個全國性的金融風潮。源豐潤、義善源一為銀號，一為票號，是上海銀錢業的兩大領袖，源豐潤在各地有分號17家，有相當數量分號實力雄厚。在廣東，其“勢力不在大清、交通之下，設他處有何動搖，該省能按濟”。[3]義善源也擁有各埠分號23家。它們之所以能統領上海金融業并稱雄于全國，是由于與官府關系密切，得到了官府的海關庫款的支撐。上海海關庫款，數額不定，通常為四五百萬兩，是屬于國庫性質的上海海關的稅款，歷來由上海道臺經手，這筆庫款的放貸限于源豐潤、義善源兩個錢莊系統，備中央政府不時之需。其中源豐潤的體系獲取十成之六，義善源體系獲取十成之四。[4]而源豐潤的倒閉、義善源的危機也正是與上海海關庫款有關。

上海道臺蔡乃煌借入維持市面的債款后，將其存入源豐潤等錢號，這一措施的確維持了幾大錢莊的底氣且使上海金融市面暫時平靜，但外商借款是以源豐潤的股票、地契、鹽票、房柜等作抵押。到了1910年9月，上海海關庫款到期，需要從源豐潤等錢號支取存銀190萬兩支付庚子賠款。蔡乃煌考慮到上海市面尚未穩定，向度支部奏請不可驟提存銀，可暫時從大清銀行撥銀200萬兩來墊付庚子賠款。而度支部侍郎陳邦瑞與蔡乃煌素來不和，于是指使門生江蘇巡撫程德全參奏蔡乃煌，罪證為：妄稱市面恐慌，恫嚇政府，不顧朝廷顏面，制造國際糾紛等。朝廷接到程德全的奏折后，立即宣布蔡乃煌革職。按清朝的官制，地方官一經革職處分，應將經手款項全部移交。蔡乃煌經手官款巨大達625萬兩之多，其中絕大部分是存放于上海源豐潤、義善源系統的上海海關庫款和“維持市面”借款。因此，如果追回這些款項，必將釀成更大的風波。于是，蔡乃煌電告軍機處，申訴“滬上風潮迭起……急切收取為難”，告誡政府萬勿“輾轉追呼，釀成事故”，并稱因購買橡膠股票所欠外商拆款是上海商家向洋行訂貨的貨款，如官府不能及時清理，激怒洋行將影響國際貿易。清政府接到電報，不以為然，反而對其嚴加申斥，令其在兩月內將款項交清。蔡乃煌既被革職處分，又遭軍機處訓斥，一舉提回各莊號存銀200余萬兩，[5]這造成了源豐潤當即倒閉。

源豐潤倒閉的后果十分嚴重，共計有9家銀號和錢莊因受影響隨之倒閉。義善源也受到極大的沖擊，由于兩者的準備金都源于政府的海關庫款，而且，隨同源豐潤倒閉的一批錢莊與義善源之間有著復雜的信用關系。如信大錢莊欠下義善源70萬兩，裕源長欠下其20余萬兩。更為嚴重的是，該事件使得外國銀行加快收回對中國錢莊的拆款。源豐潤倒閉前夕，市面上尚有六百四十萬兩拆款仍在拆放，其中關鍵即在于源豐潤未倒，上海錢業的信譽尚存，為維持中外的貿易往來，外國銀行仍需要錢莊做中介。源豐潤倒閉后，外國錢行已顧不上中外貿易，考慮的重點是資金安全，于是便猛然收回其對錢莊的拆款。至當年12月初，拆款數額降至六十萬兩，僅為8月初一千萬兩的6%。[6]由于上海絕大部分錢莊是以外國銀行的拆款為周轉，若一日無拆款，即全市金融及商業系統運轉不靈。

盡管此時的上海金融市場已是風雨搖曳，但義善源靠著有強大的后臺，暫時躲過此難。義善源的大股東是李經楚。在義善源的股份中七股他個人占了五股，他是李鴻章的侄子，同時又身兼高官，是郵傳部右侍郎兼交通銀行經理。源豐潤倒閉后，李經楚即以自己的產業作抵，從交通銀行借入押款銀230萬余兩，另還拆借無抵押銀56萬余兩，合計287萬兩。李經楚以這筆款全部注入上海的莊號和各埠分號，義善源作為李經楚控股的一個最重要的票號，得到了一大筆注資，彌補了移交官款后的虧空，所以暫且還能茍延殘喘。

然而，危機并沒有就此結束。1911年初，盛宣懷控制了郵傳部的權力。他上臺后把袁世凱的嫡系梁士詒作為重點打擊對象，聲稱梁“虧挪路款”，但該罪名卻一直查無實據。2月底，盛宣懷又繼續清查梁士詒任幫辦期間交通銀行的賬目，試圖能夠查出虧短，以此罪責懲罰梁士詒，徹底掃清梁的黨羽。而李經楚剛從梁士詒手上借了大筆錢，這時只得立馬將所借交通銀行款悉數還回。此刻的義善源幾乎是彈盡糧絕了，在上海的票號中僅存7000余兩現銀。經理丁維藩為解燃眉之急，將上海票號中所存的各個廠礦的全部股票作抵押，向新任上海道臺劉燕翼借現銀10萬兩，但遭劉燕翼拒絕。義善源最終徹底斷了運營資本來源，只得宣布倒閉。這樣，上海金融市場又一根穩定的支柱倒下了。源豐潤、義善源兩大錢業巨頭的倒閉，進一步動搖了上海市面，加速了橡膠股票風潮的擴散，凡是領取滬關庫款并接受“維持市面”借款銀兩的錢莊，全部倒閉。上海錢莊從1909年初的100家減少到此時的51家。

由于上海是全國的金融中心，橡膠風潮迅速波及全國。隨著上?？偺柕牡归]，在各地的源豐潤十七家分號、義善源的二十三家分號也全部倒閉。而與它們結成聯枝的錢莊也受到牽連，隨之倒閉。全國金融系統既受上?？只诺臎_擊，又喪失了當地官款的接濟和大量存款，遂致票號、錢莊連帶倒閉，整個民族金融系統陷入癱瘓，經濟遭受重創，清末新政六年來經濟增長取得的成果毀于一旦。同時，橡膠股票風潮為清王朝的崩潰埋下了伏筆。由于華人在上海和倫敦兩地損失的資金加起來在4000萬兩左右，而當時清政府一年的財政收入也只有1億兩左右。所以，此次風潮傷了國家的元氣，清政府只得于次年宣布將地方商辦鐵路收歸國有，以路權為抵押向列強借款，由此引發了各地激烈的保路運動，導致了辛亥革命的爆發。清王朝就此走向滅亡。

三、橡膠風潮成因分析

清末橡皮股票風潮的發生并不是偶然的，它是許多因素相互作用的必然結果。鴉片戰爭之后簽訂的一系列不平等條約使得中國政府喪失了多方面的主權（包括對外國金融機構的監督和管理權等），而中國傳統金融組織資金和運營方法的劣勢使得中國金融業喪失了抵御外國銀行操控和滲透的能力，而它們自身特點又使得其存在極強的依附性及投機性。這幾種因素結合起來，使得外國勢力，特別是外國銀行勢力逐漸控制了中國金融市場。從而，外國勢力通過橡皮股票風潮牟取暴利成為可能。而清政府官員的無能、腐敗與派系斗爭則是本次風潮愈演愈烈的一個主要原因。

（一）外國勢力的操縱

鴉片戰爭后，中國逐漸變成一個半殖民地國家，在列強的壓迫之下，清政府與列強簽訂了一系列不平等條約，喪失了許多主權，金融市場上更是全方位的對外開放。就銀行方面而言，清政府對外國銀行沒有準入限制，無法對外國銀行的經營和發展進行監管，因而外國銀行能夠自由進駐中國，在中國內地設立分行，從南到北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輻射網。在業務上，首先是外國銀行掌握著中國貨幣體系的核心——白銀的輸入和輸出。其次，外商銀行掌控對中國政府的借款政治特權。再就是外國銀行接受中國錢莊的莊票，通過對錢莊的拆款逐漸把錢莊掌握于手，逐漸把它們變為自己的金融掮客。通過這些手段，到20世紀初，外商銀行在中國的金融界已處于支配地位。在證券市場方面，外商也處于主導地位，在中國首先建立的交易所是于1891年成立的外商交易所，而華商直到清朝垮臺卻沒有建立自己的交易所。橡膠風潮事件從頭到尾都能看到外國勢力的影響。從一開始，外國商人在中國濫設橡膠公司，外商銀行為其股票發放抵押貸款，造成這些公司確實盈利豐厚、股票真實可靠的假象。其中如藍格志拓植公司早在1903年前就由英國人麥邊在上海設立，經營橡膠園，石油和煤炭及采伐木材等業務，招牌掛了五六年卻沒什么業務。后來，利用這次國際橡膠熱潮大肆炒作，宣揚其經營的藍格志拓殖橡膠公司已獲巨利。為了誘騙人們購買其公司股票，他三個月就發放一次股息，還編造該公司的經營發展計劃，奢言年分紅可達45%左右。此例一開，仿效者源源不斷，先后成立新的橡膠公司，廣募股份。隨后，在眾業公所的操縱下，不斷拉抬橡膠股票的價格。從1909年冬天開始，在六、七個月的時間里，橡皮股票的市場價格漲勢旺盛。1910年3月末最高潮的時候，一些橡皮股票的價格上升到其面值的二十七八倍。外國金融機構利用國人的投機心理，大放拆款，縱容錢莊投機活動，他們接納錢莊莊票導致錢莊信用膨脹，助長股市泡沫。股價暴跌后，麥邊等投機商攜利而逃。而外國銀行卻是釜底抽薪，停放拆款并強力追還欠款，導致錢莊、票號信用崩潰，紛紛破產關閉。并累及當時蒸蒸日上的民族經濟，出現了長達數年的大蕭條。

（二）政府對金融市場缺乏管理，而傳統的金融組織的特點導致金融市場不穩定，不成熟，投機猖獗清政府也曾經試圖對金融市場加以管理，組建了新式銀行，如戶部銀行、交通銀行，但新建的銀行由于本身實力不夠等多方面原因，無法發揮中央銀行的領導和宏觀調控的職能。在此期間，中國金融市場上主角是外國金融勢力，由于不平等條約的限制，清政府不能對它們進行管理。清政府雖然在1903年便頒布了中國第一部公司法——《公司律》，但該法內容膚淺，法理殘缺，對外國公司的國籍、注冊條件和股票發行等只字未提。另外，清政府尚未認識到證券交易所的作用和意義，直到垮臺也沒有設立本國的交易所，而且，清政府也沒有制定出一部證券交易所法，借以約束在中國境內的外商證券交易機構。

中國傳統的金融組織——錢莊和票號主要承擔國內資金融通和匯劃業務。但是，這些舊式金融組織特別是錢莊具有如下特點：本身資本薄弱，卻很少吸收小額存款；不注意資本積累，每年利潤全部分配給股東，沒有提取公積金以增加資本提高防范風險的能力；只進行信用放款，不進行抵押貸款。

正是由于它們資本薄弱、信用不穩固、對未來的經營前景缺乏樂觀、穩定的預期，其經營目標和經營行為具有短期性，因而容易參與投機活動，其脆弱性也比較高。因此，自19世紀中葉外國銀行進入中國以后，便利用自身雄厚的資金和中國舊式金融組織的弱點，通過向中國錢莊和票號貸款即拆款活動，逐步控制了中國通商口岸的金融市場并進而對內地金融市場進行控制。①[注：①關于這方面的研究，可參看上引張國輝《晚清錢莊和票號研究》，汪敬虞《十九世紀西方資本主義對中國的經濟侵略》，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錢莊逐步成為外國洋行與內地商人之間的“聯結器”，成為外商不可缺少的助手。由于有外國資本做后臺，即使是資金實力并不雄厚的錢莊也能夠放手做很大的放款生意，被形容為“頭發絲吊元寶”。以致自有資本“至多無過五萬，少則二萬余兩”的上海匯劃錢莊，也敢于“招攬往來百，所放之賬輒盈數十萬”。它們所依恃的就是，“緩急之間有外國銀行，西幫票號以為之援，挹彼注茲，殊覺便捷”，以為“雖生意(放款)之數十倍于資本，無傷也?！盵7]錢莊信用的膨脹使市面上形成了大量游資。游資以盈利為目的、具有強烈的投機性，興風作浪，追漲殺跌。極容易引發金融風波。而清末實行 “金融自由化”政策，對資本市場沒有采取必要的監督措施，無法阻止投機行為擴大化。1910年橡皮股票風潮就是清末投機活動的集大成者。在此次投機活動中，游資數量特別巨大，僅陳逸卿、戴嘉寶、陸達生三位錢莊莊主就發行了高達六百萬兩莊票，而中國人全部投入資金合計竟達到約4000—4500萬兩。泡沫破滅后，引發了一個全國性的金融危機。這充分說明了清末金融市場的不穩定，不成熟，投機猖獗。

（三）清政府在處理橡膠風潮過程中的昏庸政策、內部官員之間的派系斗爭以及一些官員不作為是造成本次風潮愈演愈烈的一個主要原因上海錢莊第一次倒閉風潮后，上海道臺蔡乃煌從外國銀行借入“維持市面”債款后，將其存入源豐潤等錢號，這一措施使上海金融市場暫時穩住了腳跟。而到了1910年9月，上海海關庫款到期，需要從源豐潤等錢號支取存銀來支付庚子賠款。蔡乃煌以“上海市面尚未穩定”為理由，向度支部奏請存銀不可驟提，可暫時由大清銀行撥銀200萬兩墊付庚子賠款。在當時的情況下，蔡乃煌的建議是有道理的。但度支部侍郎陳邦瑞與蔡乃煌素有嫌隙，乃從個人恩怨出發，指使江蘇巡撫參奏蔡乃煌，說他妄稱市面恐慌，恫嚇政府，不顧朝廷顏面，拖付“庚款”。罪名如此之重，蔡乃煌當即被革職，蔡乃煌革職后，告誡政府萬勿“輾轉追呼，釀成事故”，清政府接電，根本沒去了解情況，沒弄清危機的嚴重程度，他們所關心的只是能不能如期交付“庚子賠款”，認為如期交付“庚子賠款”事關國家榮譽，而金融風潮只是上海一隅之事。清政府遂對蔡乃煌嚴加申斥，令其于兩月內將款項交清。蔡乃煌被迫一舉提回各莊號存銀200余萬兩，這造成了源豐潤當即倒閉，釀成了風潮的擴大。

盛宣懷控制了郵傳部的權力后，為了打擊袁世凱安插在其中的梁士詒派系，通過清查梁士詒任幫辦期間交通銀行的賬目，試圖查出虧短，以此為罪責懲罰梁士詒，進而掃清梁的黨羽。而義善源的李經楚在拆款方面與梁士詒有密切交往，遂驚恐萬狀，即刻“將義善源所借交通款，悉數移往交通”。而盛宣懷并不就此罷手，“一面清查，一面即將交通銀行與義善源往來款斷絕，于是義善源遂失其周轉之運用矣?！盵8]義善源將交通銀行借款全部歸還后，立時虧空至極，在上海的票號中僅存7000余兩的現銀。經理丁維藩為“暫濟燃眉”，將上海票號中所存的各個廠礦的全部股票作抵押，向新任上海道臺劉燕翼借現銀10萬兩，但是劉燕翼拒絕義善源的要求。義善源最終斷了運營資本來源，只得宣布倒閉。各地官場鑒于上海道蔡乃煌因為不能如期提付滬關庫款卒遭革職的教訓，爭先從錢莊提回官款，也不再向錢莊提供外放，“以重公款而保前途”。從上面可以看出，清朝腐敗到了極點，清政府官員為了自己的利益，拉幫結派，打擊對手，從來不考慮國家民族利益，清政府的命運可想而知，果然，沒過多久，武昌起義爆發，清朝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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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蕭敏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