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運用問卷調查的第一手資料分析了青年農民工的生存心態。研究發現,幢憬美好生活與追求進步是青年農民工生存心態的主流,壓力與困惑來自變化中的外部條件和自身的雙重作用。研究認為農民工的“另類”特征被人為地放大,容易強化其“弱勢”心態。接納與增權將激發青年農民工的潛能,促進其良好生存心態的形成和自我價值實現。
關鍵詞:新生代農民工;生存心態;心理壓力;增權
中圖分類號:C912.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1502(2011)02-0104-07
一、文獻回顧和研究資料
2010年《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加大統籌城鄉發展力度,進一步夯實農業農村發展基礎的若干意見》中提出,要“著力解決新生代農民工問題”,這是黨的文件中首次對“80后”、“90后”農民工使用“新生代農民工”概念,傳遞出對約占農民工總數60%以上的新生代農民工的高度關切。
在近年來有關農民工群體的研究中,他們進城后的生存心態引起諸多關注。從整體上看,研究者的概括是消極因素多于積極因素。如朱考金等通過對南京市610名農民工的調查與分析發現,他們中有很大一部分成員有著過客心理,具體表現在對城市的工作生活有抱怨的情緒、產生強烈的被排斥感、在城市沒有安全感等等;曾昱在描述農民工社會心理狀況時指出:他們在城市中沒有歸屬感、主人意識,擁有的更多是失落感、自卑感和過客心態。劉亞敏列舉的農民工社會心理問題是:相對剝奪感和不滿情緒強烈、自卑心理和孤獨情緒明顯、過客心態和怨恨情緒蔓延,認為農民工問題已經成為社會穩定和發展的制約因素。
隨著農民工在城市的發展和新生代農民工隊伍的擴大,以及對其認識視角的進一步拓展和研究的深入,有關學者對農民工心態的闡述也發生了相應的變化。李紅瓊等以社會互動的視角分析流動農村人口心理困擾成因時指出:我們如果真正了解這一群體的話,很容易就能得出結論,這一群體的心理問題并不是心理疾病。相反,流動農村人口本身心理狀況是完全正常的,其存在的心理困擾不是他們自身造成的,而是藉由不良的人際互動的結果。《江蘇省蘇南蘇北新生代農村進城務工青年價值觀研究》調查顯示,新生代農民工的價值觀呈現逐漸增強的現代性和進步性。劉俊彥等在《新一代農民工發展狀況研究報告》中提出,新一代農民工求職期望值較高,在工作中有較強的自我意識和進取精神;比較重視閑暇的價值,工閑生活時尚化,消費觀念多元化,性觀念比較開放包容;他們的未來愿望傾向于融入城市,成為“新城市人”等等。從這類闡述中,我們得到了客觀認識青年農民工生存心態的積極啟示。
筆者認為,如果站在城市人的立場上將農民工作為“弱勢群體”或“問題群體”看待,往往是以“問題”視角對他們的心理、行為及其影響因素進行分析。本來出于扶持他們在城市發展、維護他們合法權益的良好動機,也會由于“標簽效應”、“刻板印象”的作用,反而對他們的生存心態產生一定程度的消極影響。事實上,如果我們換一個角度,站在青年農民工自身發展及其與社會互動的立場來客觀、全面地了解和分析他們的心態,以及造成他們不利處境和不良心理的原因,進而探討如何引導他們提升素質、建立自信,促進他們在城市發展和建設中實現個人價值和社會價值的最大化,或許對于農民工正確認識自我、解決他們的心理問題、幫助他們融入城市更有積極意義。正是基于這一思考,本文擬用第一手調查資料,通過比較,對新生代農民工的生存心態做一基本描述和分析。需要說明的是,本文使用生存心態的概念,有別于心理學對心理問題的研究視角,涉及青年農民工的進城動機、就業觀念、自我評價、心理狀態、人生價值觀等方面。
本研究資料來源于共青團天津市委員會和天津市青少年研究中心于2009年5月~7月間進行的“天津市青年思想狀況和需求調查”。青年農民工樣本從其相對集中的工作單位和聚居地采取立意抽樣和隨機抽樣相結合的方式抽取,共回收有效問卷1040份。在全部調查對象中,男性占44.1%,女性占55.9%;平均年齡24.3歲,其中不滿20歲的(“90后”)占23.0%,20-29歲的(“80后”)占57.1%,30歲及以上的(“70后”)占19.9%;已婚者占29.O%;調查對象來自全國28個省、自治區、直轄市,其中59.3%來自東部地區,主要來自河北省(29.7%)和山東省(28.0%),34,5%來自西部地區,來自中部地區和東北地區的只有5.5%和0.7%;調查對象平均來津時間是3.9年,其中來津1年的占24.9%,2-3年的占38.5%,4年及以上的占36.6%。
二、新生代農民工生存心態的主要特征
(一)進城動機:憧憬美好生活,謀求更大發展
農村青年走出故土離家舍業來到城市,進入全新的生存環境,受到不可低估的內在動力的驅使。調查中我們詢問了“你來天津工作的主要目的是什么(有幾項選幾項)”,有51.1%的人選擇是“為了個人謀生或掙錢養家”,排在首位;其次是為了“學點本事,在城市謀求更大發展”,有33.6%;再次,是為了“到這里見見世面,開開眼界”,有30.5%;其他依次是為了“比原居住地掙更多的錢”(29.0%)、“學點本事,回鄉好干點事業”(27.8%)、“喜歡在大城市生活”(19.5%);也有人表示“沒什么目的”(6.0%)。按年齡分組的統計結果見表1。

統計結果發現:(1)“為了個人謀生或掙錢養家”,即滿足基本的經濟上的需要,是不同年齡青年農民工進城目的的共同首選,年齡越大這方面的動機越強烈;(2)“90后”農民工為了“比原居住地掙更多的錢”而進城務工的情況與其他兩組存在較大差異:“90后”農民工選擇此項的比例在七個選項中僅排在第五位,而其他兩組選擇此項的比例分別排在第三和第二位,可見青年農民工年齡越小,以掙更多錢為主要目的進城務工的傾向越弱;(3)年齡越小的青年農民工越注重未來發展,如“學點本事回鄉好干點事業”、“在城市謀求更大發展”和“到這里見見世面開開眼界”的比例均是隨年齡增長明顯遞減的趨勢,“90后”在四成左右,“80后”在三成左右,而30歲及以上組只有一二成;(4)在這組數據中只有“喜歡在大城市生活”和“沒什么目的”兩個選項在三個年齡組間不存在顯著差異。從整體上看,“80后”、“90后”新生代農民工比“70后”青年農民工更重視自我感受和未來發展。
(二)就業觀念:謀生中增長知識技能
調查中,向青年農民工詢問了“你找工作最看重什么(有幾項選幾項)”,從個人角度考慮依次是:看重“增長知識技能”的有58.6%,看重“發揮個人所長”的有53.7%,看重“輕松自由”的有35.8%,看重“實現個人抱負”的有31.8%,看重“能安排住宿”的有25.2%,看重“能解決戶口”的有12.8%,看重“其他”的有1.7%;從工作角度考慮依次是:看重“工作穩定”的有76.4%,看重“收入高”的有63.7%,看重“勞動條件好”的有46.5%,看重“晉升機會多”的有25.2%,看重“老鄉多”的有12.3%,看重“勞動強度小”的有11,5%,看重“其他”的有1.1%。按年齡分組的統計結果見表2。

統計結果表明,不同年齡組青年農民的擇業價值觀在諸多方面存在差異,主要是:(1)新生代農民工與“70后”青年農民工最明顯的差異表現為找工作注重“增長知識技能”,七成以上的“90后”、近六成的“80后”農民工將此作為找工作首選,分別高出“70后”33.2%和20.8%。與此相聯系,找工作注重“發揮個人所長”,也是新生代農民工的意愿更為強烈;(2)新生代農民工找工作時對“能解決戶口”的期待在全部看重的選項中比例是最低的,“90后”和“80后”分別低于“70后”組3倍以上和1倍以上。這一方面說明戶口問題在新生代農民工心目中并不是在城市生存的重要問題,另一方面也從客觀上反映了現階段戶口與工作單位并沒有必然聯系的現實;(3)新生代農民工選擇“工作穩定”、“勞動條件好”、“晉升機會多”的此例均明顯高于“70后”,尤其是看重“工作穩定“的高達近八成,高出“70后”近12個百分點。年齡越小剝單位“勞動條件”的要求越高,對于“晉升機會多”的選擇比例,“80后”則略高于“90后”,這與“90后”進城時間短不無關系。(4)不同年齡組的差異還突出表現在新生代農民工對“熟人”即老鄉更為依賴,找工作最看重“老鄉多”的比例盡管在全部選項中比例較低,但仍明顯高于“70后”。
(三)主觀評價:最大收獲是開闊了眼界,最欠缺知識技能,最大困難是支出過大
對于“你在天津工作最大的收獲是什么”這一問題,全部青年農民工選擇比例由高到低是:“開闊眼界,更新觀念”排在首位,占45.2%;“學習知識、技術”占22.7%,排在第二位;“能掙更多的錢”占20.2%,位居第三;其他依次為“結識有用的人”占6.5%、“改變鄉下人身份”占2.8%、“其他”占2.5%。不同年齡組的差異表現為:“90后”、“80后”農民工選擇“學習知識技術”是最大收獲的分別為27.5%和24.1%,而“70后”僅為14.1%;認為“能掙更多的錢”是最大收獲的新生代農民工為16.8%,而“70后”組則高出近1倍,為32.9%。
一些青年農民工在城市新的社會環境中明顯意識到自身素質的缺陷,對于“你覺得在天津工作自己最欠缺的是什么(有幾項選幾項)”這一問題,選擇結果依次是:科學文化知識(55.1%)、工作技能(53,2%)、管理經驗(33.4%)、人際交往能力(29.0%)、現代社會的新觀念(21.5%)、良好的家庭背景(11.3%)、其他(1.1%)。按年齡分組的統計結果見表3。

這組數據反映出新生代農民工與“70后”農民工的最大差異是認為自己“工作技能”和“管理經驗’’欠缺;“90后”的“人際交往能力”較之其他兩個年齡組更為欠缺;而對于欠缺“良好的家庭背景”這一選項,新生代農民工的選擇比例則低于“70后”組。
對于“你認為自己在天津工作最大的困難是什么(有幾項選幾項)”這一問題,選擇結果依次是:選擇“支出過大”的有44.3%、選擇“住房問題”的有33.4%、選擇“心理壓力大”的有29.9%、選擇“學習專業技能”的有26.2%、選擇“工作過于緊張”的有24.4%、選擇“取得高一級的文憑”的有16.7%、選擇“子女教育問題”的有13.0%、選擇“成家”的有11.3%、選擇“其他”的有0.7%。按年齡分組的統計結果見表4。

這組調查數據顯示:(1)“支出過大”、“工作過于緊張”是不同年齡組進城務工青年的共性問題,不存在顯著差異;(2)新生代農民工的心理壓力明顯高于“70后”年齡組;(3)認為“取得高一級的文憑”、“學習專業技能”是在城市工作最大困難的新生代農民工的比例遠遠高出\"70后”年齡組,這在很大程度上表明他們對提高自身素質的重視;(4)有關“成家”和“子女教育”方面的困難則反映了進入婚育年齡的“80后”和那些有子女的“70后”青年農民工的生活實際。
(四)心理狀態:積極心態與消極感受并存
從農村來到城市后,許多青年農民工承受著來自多方面的、前所未有的壓力,普遍存在不良心理感受,同時也在不同方面表現出積極的心態。調查歸納了青年農民工通常存在的15種消極感受和積極感受。詢問他們“在過去的一年中,你是否有下列心理感受”,選項是“從來沒有”、“很少有”、“有時有”、“經常有”,統計中對應1、2、3、4四個分值,平均值越高表明心理感受越強。對全部青年農民工數據的統計結果按平均值由高到低排序依次是:我對自己前途充滿信心、我覺得生活得很充實、我有自主創業激情、我覺得自己不比別人差、我感到心理壓力很大、我遇到困難時特別希望得到團組織幫助、我覺得自己有勁沒處使、我覺得別人不理解我、我覺得精神空虛、我為個人生活問題發愁、我覺得自己沒有能力決定自己的事、我覺得孤獨、我覺得無助、我害怕失業、我覺得被人瞧不起。
統計結果表明:從整體上看,調查所列的15種心理感受中,5種積極感受的平均值排在前六位,只有“我感到心理壓力很大”排在第五位。也就是說,他們的主流心態是積極向上的,積極感受強于消極感受;“心理壓力大”的強烈程度居9種不良感受之首,事實上這一指標與其他各種不良心理感受相關聯,或者是各種不良心理感受的集中體現;相比較而言,在各種不良感受中,“我覺得被人瞧不起”的強烈程度是最低的,排在最后一位,這與通常研究者所認為的“農民工具有‘強烈的被排斥感’、‘受別人的歧視”’的描述存在差異。
交互分析結果顯示,不同年齡組農民工心理感受在某些方面存在差異。“90后”、“80后”、70后”的不同主要是(“經常有”和“有時有”這種感受的):“我覺得精神空虛”分別是57.3%、49.7%、42.5%(p<0.001);“我為個人生活問題發愁”分別是43.6%、48.2%、37.4%(p<0.05);“我覺得孤獨”分別是42.5%、43.5%、34.8%(p<0.01);“我覺得被人瞧不起”分別是21.1%、29.1%、28.6%(p<0.01);“我有自主創業精神”分別是72.6%、73.6%、67.7%(p<0.05);“我遇到困難時特別希望得到團組織幫助”分別是80.2%、62.9%、53.7%(p<0.001);“我對自己前途充滿信心”分別是85.6%、83.6%、79.2%(p<0.01)。總體上看,新生代農民工的心理感受呈兩極化傾向:一方面積極的心理感受如創業精神、對組織的期望、對前途的信心等明顯比“70后”農民工強;另一方面,精神空虛、為生活發愁、孤獨等消極的心理感受的比例也明顯高于“70后”農民工。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新生代農民工初到城市后矛盾的心理狀態,其深層原因有待進一步探究。
(五)人生價值觀:最看重要好的朋友、生活美滿幸福、有高尚人格,最不看重職位或地位
本次調查列出了有關人生的12個要素,即“戀愛婚姻生活美滿幸福”、“具有高尚的人格”、“有要好的朋友”、“有幸福感”、“擁有豐富的知識”、“能夠做自己感興趣的事”、“擁有精湛的技能”、“對社會有貢獻”、“自身價值得到充分體現”、“有可觀的收入”、“有充裕的閑暇時間”、“擁有較高的職位或地位”,向青年農民工詢問:你覺得這些方面“在你的人生中重要嗎”,選項是“很不重要”、“不太重要”、“比較重要”、“非常重要”,統計中賦予1、2、3、4四檔分值;從一個側面考察其人生價值觀。從整體上看,對這組數據的大多數指標。不同年齡組進城務工青年選擇“重要”與“不重要”的比例趨同,但我們從其重視程度的排序中,仍可以看出新生代農民工的特點,見表5。

統計結果顯示:(1)不同年齡組青年農民工xCX最重要方面的選擇中,排在前五位的選擇中均有三個方面相同,即“戀愛婚姻生活美滿幸福”、“具有高尚的人格”、“擁有豐富的知識”,這說明追求家庭生活質量和對自身素質的重視是進城務工青年人生價值觀的共同點;(2)新生代與“70后”農民工最為顯著的差異表現在對“有要好的朋友”的重視程度,“90后”、“80后”、“70后”三組分別將該項排在第一、第三、第七位。交互分析結果顯示,三組認為此項“非常重要”的比例分別為69.9%、60.4%、42.9%,與前述“90后”找工作更注重“老鄉多”相吻合,反映出新生代農民工的人際依戀相對較高;(3)與通常人們對進城務工青年為了掙錢拼命工作的印象相悖的是,從整體上看,他們對“收入”并不那么看重,選擇“有可觀的收入”均值排在全部選項的倒數第三位。與自身狀況相聯系,對“擁有較高的職位或地位”看重的比例最低。這種選擇反映了青年農民工人生價值觀的基本尺度,也在一定意義上表明他們對目前收入較低、閑暇時間少、社會地位較低的狀況的認可或無奈。
三、對新生代農民工生存心態的分析與思考
(一)憧憬美好生活與追求進步是新生代農民工生存心態的主流
農村富余勞動力向城市流動,是增加農民收入、促進城鄉和諧發展的必然選擇。研究流動人口和移民的“推拉理論”(push-pull theory)認為,在市場經濟和人口自由流動的情況下,人口遷移和移民搬遷的原因是人們可以通過搬遷改善生活條件。于是,在流入地中那些使移民生活條件改善的因素就成為拉力,而流出地中那些不利的社會經濟條件就成為推力。以這兩種力量的共同作用為前提,青年農民沖破制度的制約和種種阻礙走出相對落后的農村來到城市,從人口流動趨勢上看,無論出于怎樣的目的,這一行為本身就反映了他們不甘于農村的生活現狀,有著對未來美好生活的憧憬。相對于依然在家鄉務農的青年,進城務工的青年被認為“更有本事”、“更有闖勁”。
從本次調查結果來看,青年農民進城務工目的排在首位的是為了“個人謀生或掙錢養家”,但為了學點本事“謀求更大的發展”和到城里“見見世面、開開眼界”的新生代農民工比例遠遠高于“70后”;與此相聯系,新生代農民工找工作更看重“增長知識技能”、“發揮個人所長”,“90后”農民工對這兩項的選擇比例甚至高于對“收入高”的選擇比例。尤其反映新生代農民工現實狀況和價值觀的是在談及進城后的“最大收獲”時,選擇“學習知識技術”的比例明顯高出選擇“能掙更多的錢”的比例。有關青年農民工心理感受的一組數據,更進一步證明新生代農民工的積極感受強于消極感受。從總體上看,調查結果在諸多方面展示了新生代農民工積極向上、追求進步的心態占主流。由此可以預見,隨著城市發展對外來勞動力需求的擴大和政府相關社會保障政策的落實,新生代農民工積極向上的心態亦將持續存在,并成為青年農民工在城市生存心態發展不可逆轉的趨勢。
(二)壓力與困惑來自變化中的外部條件和自身的雙重作用
社會心理學家對壓力的描述之一是“用來對付威脅的常規方法的失敗”。在社會心理學看來,壓力與變化有關。研究結果表明,個人生活中的重大變化需要社會的調節,并將使個人產生身體和情緒上的壓力。青年農民工群體是在流動中即變化中形成的,他們集中經歷了諸多的被學術界認為產生壓力的“生活事件”,如改換不同行業的工作、工作責任的改變、生活條件的變化、個人習慣的改變、工作時間或條件的變化、住宅的變化、社會活動的變化、家庭收入的變化等等。從他們選擇離開農村的時候開始,這些突如其來的變化就伴隨其中,他們也就同時承受著來自外部和自身的雙重壓力。
與城市人同在一個空間生活,但是有調查顯示,青年農民工有七成以上的人的收入低于城市企業職工的平均收入水平;一些人盡管有一份相對穩定的工作,但在住房、醫療、受教育機會等方面與城市人有很大差別。他們社會資本缺失、經濟資本貧乏,加之其特殊的農民工身份帶來的不公正待遇和權益受損問題,共同構成了巨大的外部壓力,使青年農民工負重生存。與此同時,他們又不甘于做城市的“二等公民”,改變這種狀況的心理十分強烈。他們渴望生活美滿幸福、渴望做自己感興趣的事,可是又被自身條件的限制所困擾:他們最不滿意自己的科學文化水平,感到最欠缺文化知識和工作技能,有子女的青年農民工的子女教育問題成為他們在城市生活的最大困難之一……這就形成了自我期望與現實狀況的巨大反差。這種來自自身的矛盾沖突與外部的不利因素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他們較之其他青年群體更大的心理壓力。用同一調查中青年農民工與大學生、城市企業青年、農村青年的統計結果進行比較,我們了解到,青年農民工自述“經常”和“有時”“感到心理壓力很大”的比例是最高的(65.3%),與其他青年群體(57.9%、58.8%、58.6%)呈顯著差異(p<0.001)。
不可否認,由于城鄉二元結構、現行的戶籍制度和社會保障制度等因素的存在以及文化背景、生活方式等與城市人的差異,新生代農民工個體的城市化面臨諸多難題;而他們不甘于在農村生活、不適應農村生活的現狀,回歸農村也存在障礙。正如有學者所言:新生代農民工這一代作為特殊的大型人群游弋于城市和鄉村的邊緣,而不僅僅是城市社會的邊緣,他們始終都徘徊于“扎根”與“歸根”的雙重困惑之中。事實上,對新生代農民工而言,在他們選擇走出農村來到城市之后,依然面臨著新的選擇,心理壓力的存在是必然的。面對壓力和困惑,需要設計適宜的生存策略,社會也有責任通過多種渠道幫助他們擺脫不利的處境。
(三)接納與增權:促進新生代農民工人生價值的最大化
農民工在城市的不利處境以及由此產生的不良心態,從根本上說,不是基于自身的原因,而是我國城鄉二元結構、現行的戶籍制度等不平等因素或社會排斥的必然結果,他們是利益被剝奪和受損的群體。近年來農民工被作為“弱勢群體”得到某些方面的救助,對其擺脫困境、在城市立足確有一定的積極作用。但被貼上“弱勢”標簽的負效應是,他們的“另類”特征被人為地過度放大,這種標簽的導向性作用對他們的個性意識和自我認同也產生了強烈的影響,往往容易使其向“標簽”所喻示的方向發展,強化其“弱勢”心態。如果他們未能為流入地所接納,而被邊緣化、被否定、被異化,將是多方面的損失:流出地喪失了一份人力資源、流入地浪費了流動人口的才能、流動者本人未能一展所長。而接納他們,就要最大限度地避免標簽效應,使他們在與城市人共處中淡化其“農民”、“弱勢群體”身份,這樣更有利于新生代農民工在城市有效融入社會。
事實上,新生代農民工不僅僅是弱勢群體,他們也是當今城市建設的生力軍,是蘊涵巨大能量的社會資源。而且,無論這些青年人將來在城市“扎根”——成為真正意義的城市人,還是“歸根”——回歸鄉村重新當農民,就這一日漸龐大的社會群體社會化過程而言,農民工的經歷都將是其個體人生畫卷上濃重的一筆,是未來在更高層面上發展的一種鋪墊。因此,采取積極的措施幫助新生代農民工建立良好的生存心態,促進他們人生價值的最大化,不僅有利于當下的國家建設,更有利于國民人口素質的提升,有利于獲得更長久的社會效益。而增權理論的運用則是實現這一目標的有效途徑。
“增權”是和“權力”及“無權”密切相關的,所謂權力不外乎是指人們在其職責范圍內的指揮或支配力量,及其所擁有的能力。但這種能力不僅表現為一種客觀的存在,而且表現為人們的一種主觀感受,亦即權力感。正是這種權力感可以增進人們的自我概念、自尊、尊嚴感、福祉感及重要感。無權也不單是指人們缺乏能力或資源,同時亦是指人們會通過一種內化過程,形成一種無權感,使得人們指責和貶低自己,進而陷入無權的惡性循環。增權的核心是通過提供資源以及培養能力,激發人的潛能,使其由被動的弱者變成主動的強者,實現自身合理的權力主張,改善社會資本和獲取資源的能力。從這個意義上說,對新生代農民工的增權,需要在國家制度和體制層面為農民工創造便利的途徑、提供應有的社會資源,完善社會政策,使政策的結果趨向更合理,更公平,盡可能地惠及每一個社會成員;需要為新生代農民工提供專業指導和服務,幫助他們提高駕馭城市生活的各種能力;更重要的是,在這一過程中,激活新生代農民工自主增權的主動性,進而使他們建立自信、獲得自尊、實現社會參與,通過群體有序合法的集體行動影響所處的社會環境和社會政策,爭取和維護自身的權利和合法權益。這種主觀與客觀因素相結合、農民工群體與城市社會積極互動的正面體驗,將促進新生代農民工良好生存心態的形成和自我價值實現,并達到持續增權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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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蕭雅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