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平1960年2月出生于北京,1984年畢業于中央美術學院國畫系,畢業后在中央美術學院書法藝術研究室執教山水、書法、篆刻。1997年調入中國畫研究院任專職畫家,一級美術師。2002年又調入中央美術學院中國畫系,執教山水,為教授,研究生導師,博士生導師。中國藝術研究院中國畫創作院研究員,研究生院博士生導師。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中國書法家協會會員,中華詩詞協會會員。多次在國內外舉辦個人畫展,多次參加全國性的大型畫展,出版過多種畫集、書法集、詩曲集,編雜劇《畫夢詩魂》《黃山記》兩種。
就傳統中國畫藝術體系而言,山水畫無疑是意蘊承載最為豐厚、筆墨程式最為自足的畫種。但是,這種特性也決定了山水畫亟變的歷史境遇。近代美術革命或可謂始于對山水畫的不滿與發難,陳獨秀的一句“革王畫的命”,竟改變了整個二十世紀中國畫的問題走向。山水畫何以引發美術革命的狂飆巨浪?其中最為重要的原因,無乃山水畫蘊含的文人士大夫高蹈遠引的精神取向以及程式化筆墨,后世山水畫的發展也無非基于這兩方面的改造創構。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山水畫生活美學的建構,從現實主義的精神維度拓展了筆墨語言的表現境域;繼之而來的是八、九十年代的文化觀念回歸思潮,筆墨圖式的創構一方面強化了個人化的心象表征與現代精神表達,另一方面也凸顯了“天人合一”式的傳統哲理蘊涵;隨之而下直至當前,多元化的創作格局更演繹出山水畫創造的種種可能性,諸如:基于水墨材質特性的探索、對于西方現當代藝術表現手法的借鑒、對傳統筆墨精神意蘊的持守,等等,方式手法不一而足。但毋庸置疑的是,精神內涵的蒼白、缺失以及藝術語言衍變對于中國畫本體精神的疏離,已成為當下山水畫創作的致命傷痛。
陳平作為當下山水畫創作的重要代表畫家,其作品在較高程度上持守了傳統筆墨的精神意蘊,而其題材圖式則無疑源自生活的積淀,他將蘊含現代精神的題材圖式與傳統筆墨結合得恰到好處,這在當代畫壇是少見的。陳平的創作無疑展現了超越客觀呈示的努力,但又似乎難以用“外師造化,中得心源”的傳統創作觀予以規范,他幾乎直接以繼承與創新參半的筆墨進行心境的營構,傳達出當下語境中的獨特精神意緒。在他的筆底,無論是《夢里溪山》、《枕邊山錄》、《夢底家山》、《臥游費洼村》、《枕畔云山》,還是《費洼山莊》等,無不暗示著一種夢幻、神秘甚或略帶幾分幽冥的氛圍。他的景物素材源自他早年的某些記憶,但又嫁接和移植了特定境域以外的風景,從而在一種自然時空的奇異解構與組合中演繹其生命的無邊棖觸。他的畫面分明流溢著幾分悵惘、幽怨和孤寂,而又似乎在一種懷鄉的情結中尋覓著往昔失落的情感,以至夢縈魂繞,畫面圖式成為其生命中具有某種隱喻意味的象征性符號。尤其是其畫面中的翔云流嵐,似動非動,似靜非靜,飄蕩于天際、林麓、溝泖、山巒和莽野,繾綣纏綿,不絕如縷,或輕如浮絮,或凝似乳液,造成了畫面空間的切割、移置,并在精神內涵上將鄉土中的溫馨記憶化為迷離恍惚的夢境,寓含著一種非理性的潛意識意蘊,如泣如訴,如怨如慕,展現了畫家獨特的生命體驗和精神苦旅。而從精神淵源說,這種畫面圖式,既有“不知有漢,無論魏晉”的世外桃源式精神原型,也有西方超現實主義的影子。
在陳平的筆底,我們不難看出他力圖融合“南北宗”山水的努力,他的創作既有丘壑謹嚴的畫面構成,也有煙雨迷蒙的神韻傳達,北格南韻,天機流蕩。而其筆墨的書寫性仍在某種程度上成為其畫面的重要表達方式和手段,他對傳統的繼承也主要體現在這種文人寫意筆墨的運用。其筆墨氣韻既有八大的冷逸與倪迂的蕭散,也不無石濤的恣肆與髡殘的蒼辣;而其墨色的滋潤幽邃,又有對半千與可染積墨的取法。但他無疑對于傳統筆墨進行了苦心孤詣的現代闡釋,他尤其對點與面的運用傾注了極大的心力,點法幾乎充斥了其畫面構成的大部分,散發出一種郁勃莽蒼的氣息;面的運用則融合了積墨、宿墨與皴擦、渲染等多種手法,成為陰陽大化剪裁、分合的自由圖式。
陳平的山水畫創作契合了當下的文化語境,但又絕不以疏離筆墨本體為代價,其精神旨歸在于以個人化的筆墨圖式演繹物欲時代的精神家園,展現自己潛意識中對于自然山水的獨特生命感懷。與此形成鮮明對照的是,當下的多數山水畫創作或失之西式寫實風景畫傾向,或失之筆墨書寫性的疏離,或失之制作性與裝飾化,或失之固守傳統而面目陳舊,鮮見現代精神與筆墨意蘊的完美合璧。從此一意義上說,陳平的山水畫創作無疑成為當下畫壇的一道奇異的風景。但問題總是呈現出相反相成的兩面性,陳平山水畫中夢幻、神秘與幽冥氛圍的精神淵藪無疑是西方的超現實主義,它雖不無生命意義的追尋與叩問,但其以荒誕為審美,失卻了生命精神的終極依歸,也缺乏哲理層面的精神超越,因此這種精神取向注定難以走遠。而且,由此決定的畫面格局也愈趨陰柔小巧,洵非大象器宇。正因其以荒誕為審美,其畫面構成也難以自然脫俗,其圖式結構之怪誕一如其書法之扭捏作態,跌宕險峻而乏自然美感,格調定然不高。至于其畫面中飄蕩的云嵐,其處理手法似有裝飾化與制作性之嫌,雖強化了畫面的意緒表達,但與書寫性筆墨總有捍格難入之感,遠不如同有裝飾性的陸儼少筆下云水來得灑脫自如,酣暢淋漓。
對于陳平山水之新境,我們拭目以待。
作者為:中國藝術研究院美術學
博士研究生
《中國工筆》執行主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