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只是想在我屈指可數的回家次數里親眼看到兒子著西裝、打領帶的威武“官樣”。
在政府機關供職的我,平日里常一副西裝筆挺、皮鞋锃亮的職業裝扮,總感覺太板太單調。所以,每逢雙休日或是放假,便迫不及待地換上一身休閑裝,也好讓緊繃的身心暫時得以放松。
上周末,老家的堂弟結婚,我特意穿上那套最得意的“阿迪達斯”運動服,足登“耐克”,攜妻帶子提前一天趕回鄉下父母家。遠遠地,就看到母親迎在大門口,眼里寫滿了久別后的想念和掛牽。我仔細一算,真是不孝,不過是幾百里的路程,可我好像又有大半年不曾回家了。母親跟媳婦和孫子一番噓寒問暖后,伸手摸了摸我的衣服,嘀咕道,怎么穿這衣服,肥肥大大的,咋不穿西服了?
我心下竊喜,暗暗取笑母親的眼光,不懂得現在都市里正滿城凈是休閑裝。又不是在單位,西裝革履的那才叫老土呢!
不一會兒,父親風風火火地進門,手里拎了兩只撲撲棱棱的小山雞,邊遞給母親邊問我:“剛才在村口_是不是碰見你石頭叔了?”
“是啊,我還給他點了根煙,咋啦?”
“沒咋——”父親上下打量我一眼,欲言又止。正好兒子過來纏住他,嚷著要看爺爺殺雞,爺倆打鬧著進了廚房。妻隨后也挽挽袖子跟進去,幫著老兩口忙活。
吃完飯,趁二老在院子里逗孫子玩,妻悄悄對我說:“都是你這身衣服惹的禍!”我頓時一頭霧水。妻詭秘一笑:“爸媽一看你沒穿西服沒打領帶,還以為你犯啥錯誤被上級擼了呢,剛才在廚厲偷偷問我了,還有咱進村時碰到的石頭叔競神色慌張地截住父親問,你家二寶(我的乳名)在城里是不是不當干部了?瞧那身打扮倒像個教體育的老師。”
我恍然明白,難怪他們今天看我的眼神不對。原來在父母眼里,衣服就是身份的象征。他們勒緊腰帶從牙縫里擠出學費供我上大學又看著我留在大城市并進了政府機關,雖只是芝麻大的“小吏”,而在他們心中卻也是吃“皇根”的公家人。我的一身體閑,盡管價格不菲,于我是一種時尚一種品位,而父母是不懂的。被我視為“老土”的那套職業裝扮在他們眼里就是象征干部身份的“頂戴花翎”,兒子只有穿上它,才算是真正的公家人,他們才會為此感到自豪驕傲,臉上有光。
我一陣心酸,禁不住潸然淚下。我的一生只曉得土里刨食的父親母親,他們所經歷的生活讓他們無法理解他們尚年輕的兒子在一個五彩繽紛的大城市所追逐的一切時尚和品位,那些離他們都太遙遠。他們只是想在我屈指可數的回家次數里親眼看到兒子著西裝、打領帶的威武“官樣”,因為只有這樣,才可以讓他們放心兒子在外面是工作順利、生活如意的。我暗下決心,往后不管多忙都要多回家看看,而且一定西裝革履、皮鞋锃亮,因為我懂得了孝和順是分不開的,順了老人的心愿為父母而“俗”,也是最大的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