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追求當期的利潤最大化還是追求遠期的利潤最大化,往往成為經理人的兩難選擇。
常常聽到很多企業界人士義正辭嚴地說:“企業的經營目標就是要追求利潤最大化!”這種提法恰當嗎?看似簡單的問題,想回答清楚就成了不簡單。
首先,要清楚在追求什么利潤的最大化?
利潤,從會計學角度講,是總收益扣除成本、費用后的余額,叫會計利潤。即:
會計利潤=總收益-會計成本
會計成本=外顯成本=成本+費用
從經濟學的角度,利潤的定義是一樣的,但對成本的認識卻有所不同。會計學扣減的是外顯成本,也就是在會計記錄中有據可查的成本,而經濟學除扣減外顯成本外,還要扣減機會成本。機會成本可以看成是資源投入其他領域的無風險回報。這種利潤,叫經濟利潤。即:
經濟利潤=總收益-經濟成本
經濟成本=會計成本+機會成本
經濟利潤=總收益-(會計成本+機會成本)
=(總收益-會計成本)-機會成本
=會計利潤-機會成本
在管理經濟學概念應用到財務領域的過程中,又產生了一個新的概念:經濟增加值(EVA),表述公式如下:
EVA=NOPAT-C%×TC
式中的EVA是經濟增加值, NOPAT是凈利潤,C%是資金成本系數,TC是使用的資金總量。
經濟增加值與比較經濟利潤對成本的計算更加精細化,并與所在行業風險回報相關。經濟增加值與會計利潤的差別在于,考慮了能夠帶來企業利潤的所有資金成本,EVA指標使會計利潤虛高狀況得到回歸,讓資金擺脫了免費午餐的局面。德魯克在1995年就曾指出“我們稱之為利潤的東西,也就是說企業為股東剩下的金錢,通常根本不是利潤。只要一家公司的利潤低于資金成本,公司就是處于虧損狀態,盡管公司仍要繳納所得稅,好像公司真的盈利一樣。相對于消耗的資源來說,企業為國民經濟的貢獻太少。在創造財富之前,企業一直在消耗財富”。
綜上所述,對成本概念認識的差異,會造成對同一個企業的當期經營結果的不同,即:會計利潤<經濟利潤或經濟增加值。
理論上如此,實際中又如何?
中石油和中石化,同為央企,同在石油石化行業,同樣享受著壟斷待遇,市場劃分也幾乎是各占半壁江山。但是根據兩家2008年年報統計,在深滬兩市1578家上市公司的EVA排名中,中石油名列價值創造第一名,而中石化名列價值毀滅第一名。
為什么會出現這種局面?問題出在哪里?
我們先從兩家公司的業務結構與總資產和總收入的關系分析:
從上表可見,中石化投入了近70%的資產于煉油和其他業務板塊,而由于2008年國際原油價格的高企和國內成品油價格由發改委控制的非市場化,這一板塊的業務基本處于虧損狀態,中石化收入的93%都來自于此,而EVA=NOPAT-C%×TC ,形成了EVA的倒數第一也就不足為奇了。
而中石油在煉油和其他業務板塊投入的資產比例為42.7%,資產的重頭57.3%投在了利潤豐厚的勘探和開采業務板塊,所以就產生了兩家公司在EVA上的天壤之別。
上述事實說明,企業追求利潤最大化的目標,需要有個約束前提:
1.追求的是什么利潤的最大化?
是會計利潤、經濟利潤還是經濟增加值?抑或可以說成企業是要追求利潤最大化還是要追求創造價值最大化?
2.追求誰的利潤最大化?
在現代公司里,股東往往靠雇用經理來推動企業的日常經營,這就產生了委托——代理關系,表面上經理們因代表所有者的利益和謀求企業價值最大化而領取報酬。為保證效果,所有者則選出董事會,來定期監督經理們的工作,力圖使經理們真正按所有者的最大利益行事。
然而,企業經營就像駕駛員開車,在瞬息萬變的環境中,超車與剎車等決策都是在瞬間完成的,不可能有重溫駕校老師教導和車輛說明書內容的時間,經驗、感覺和隨機應變是駕駛決策的重要依據。這就使董事會的監督成為形同虛設,實際控制人的權利超越了委托——代理人的授權,這種超越又是經營過程中不可避免的事實。在這種難以控制的超越權利使用過程中,就很難不出現經理人使自己利益最大化而損害股東利益的決策。正像亞當·斯密在《國富論》里闡述的那樣:“每個人都力求運用他的資本生產出最大的價值。一般而言,他們既不打算促進公共利益,也不知道促進多少。他只考慮自己的安全、自己的所得。正是這樣,他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所引導,實現著他自己并不打算實現的目標。通過追求他自己的利益,他常常能夠更加有效地促進社會的公益。”
亞當·斯密在看清了本質的同時,也向我們提出了解決方法:“從來也不要向他們說我們需要什么,只要向他們說什么是他們的利益所在。”
通俗地講,股東利益與經理人利益存在著方向性的分歧,而推動企業前進的動力之一是這種方向性的利益擺布,企業發展的快慢,部分取決于這種方向性夾角的大小,我們把這種帶有方向性的推動力量稱為向量和。解決股東和經理人利益向量和的有效方法是將兩個利益進行捆綁,使他們成為不可分割的、息息相關的整體。
這樣我們將要追求的是企業的利潤最大化,在企業利益最大化的同時,也就實現了股東和經理人利益的最大化,因為他們利益的向量夾角在捆綁之后幾乎為零。
3.追求當期還是遠期的利潤最大化?
在企業的經營實踐中,經理人任期是有限制的,而會計準則中的成本概念中研究&開發、新設備投資和重大的市場營銷項目等,都會增加當期成本,從而減少當期會計利潤,而這些戰略性成本的投入,又恰恰能大大增加以后幾年的會計利潤。所以我們常常會聽到企業經理們說:“投資回報在三年之后的項目我不考慮”,“現在的研發就是我來栽樹別人摘果”。
每個人在主觀上都希望自己的價值最大化,經理人有這種思想是正常的利己主義的反應,是現實存在。
所以,追求當期的利潤最大化還是追求遠期的利潤最大化往往成為經理人的兩難選擇,也是對經理人道德和人品的一次大考。
然而,道德和人品是陽春白雪,在市場經濟條件下的今天,在拜金主義橫行的當下,這種陽春白雪相對沉甸甸的真金白銀常常顯得蒼白而無力,同時道德和人品的高下又很難在事前去度量和控制。
還是卡普蘭和諾頓說得實在:“不能描述,就不能衡量;不能衡量,就不能管理。”
要想使經理人在關注當期利潤最大化的同時,兼顧遠期利潤最大化,現行最有效的幾種方法是:實行股票期權、影子股票和遞延支付的獎金池。方法雖多,但原理是一個,還是將經理人的利益與股東的利益相一致,只是更關注了這種一致性的時間維度。
回歸主題,企業應該追求利潤最大化嗎?
回答是肯定的,有約束性前提的。這些約束性前提是:弄清利潤種類,選擇能真實反映企業經營結果的利潤;確認利潤最大化的主體,是企業的利潤最大化,在實現企業利潤最大化的同時,縮小和消滅股東和經理人利益的向量角,實現共同利潤的最大化;在實現當期利潤最大化還是遠期利潤最大化的兩難選擇中,要兼顧當期和遠期,兼顧的方法是在時間維度里加強股東和經理人的利益捆綁。只有這樣才能為企業的可持續發展提供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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