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
她已經習慣一個人在家了。從她和老公結婚以來,她就慢慢習慣了。
她的老公是位軍官,部隊駐地在離家幾千公里之外的邊塞,每年在家的日子可以用天來計算。
她不愿意隨軍,因為在這個城市里還有她眷戀的繁華和讓她自由呼吸的空氣。
今天,她下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電腦,登錄QQ。她約了一個人,叫嚴束。
嚴束這個名字有點兒特別,她覺得有點兒像馮小剛電影里的那個嚴守一。事實上,嚴束和嚴守一還是有區別的。
嚴束今天是用手機登錄QQ的。她看到嚴束的頭像閃了一下。她發了個笑臉給他,嚴束回了她一個熱吻。
她知道嚴束這幾天在出差,聽他說過大概要一個月的時間。嚴束是個生意人,是為酒廠跑銷售的省級代理商。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她開始迷戀嚴束的不嚴肅。嚴束總是在不經意的時候給她講個笑話,逗得她在電腦前開心地笑。嚴束的笑話也有些特別,就像馮小剛的電影一樣,冷幽默。
嚴束在一個熱吻后說,我現在在火車上。
她有點驚訝。她記得嚴束說過,這次是開車走的。
她打的字還在對話框里沒發出,嚴束又說,我老婆住院了,是急診手術。
本來她還想問問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現在看來,她的問題也是多余的了。
哦,沒什么事吧?她把剛才那段話刪除了,發了這句。
嚴束說,我剛打過電話,手術順利,她現在睡著了。
哦,那就好。她心里酸酸的。她用力地敲打著鍵盤,極力掩飾著自己。
嚴束說,下午買票的時候,我想如果沒有直達的火車,我就會去見你一面的。結果我買到了直達的車票。
她的心里越發酸楚,她甚至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她想起嚴束給她的郵箱里發來的那張站在海邊的照片。她還要嚴束給他撿了那個沙灘的貝殼。
嚴束說,我下了,手機快沒電了,信號也不好。
她又發了個笑臉,隨即關了QQ。
她嘆了口氣,拭了拭眼角似有似無的眼淚,起身去了廚房。她要準備明天的早飯了,因為老公說明天一早到家,這也是老公春節過后第一次回家探親。
他。
他已經習慣一個人出差在外的生活了。從他老婆的官位一升再升開始,他就慢慢習慣了。
他的老婆是個副局級干部,剛剛四十出頭,典型的成功女政客。
他覺得老婆在家對他和對她的下屬是一個態度,這讓他在老婆面前總是得不到放松,盡管他在事業上也小有成就。
今天,是他這次出差的第十天。他還記得,他在QQ上約了一個人,叫沈冰。
沈冰這個名字聽起來有點兒冷,但沈冰這個人卻不冷。起碼在他看來,和他的局長老婆比起來要溫暖得多。
他知道沈冰是個軍屬,還是個年輕的知識女性。沈冰愛寫小說,尤其是那種言情小說。從沈冰寫的那些文字里,他讀到過她的寂寞。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開始迷戀沈冰有點兒傷感的寂寞了。沈冰會在一個他看似不經意的瞬間流淚。盡管他看不到她的眼淚,但他能感覺到。這讓他十分心疼。
沈冰在QQ上給他發了個笑臉,是那種最普通的笑臉。
他給沈冰回了個熱吻。他其實是真的想過去吻她的。
沈冰的回復有些慢。他想,也許她又在寫她的小說吧。
他告訴沈冰,他就要回家了,他其實是想去看沈冰的。
沈冰又沉默了。他想,她的眼淚就要流下來了吧?也許他不該告訴她,他現在要趕回家照顧他的老婆。
沈冰的回話讓他覺得有些平淡,但也是極為正常的。
他想起沈冰曾經給他發到郵箱的照片,是沈冰用手機在家自拍的。照片上的沈冰有雙深邃黯然又迷人的眼睛,是他老婆從來不會有的那種眼神。
他的手機快沒電了,在收到沈冰的一個笑臉后,他關閉了QQ。
他嘆了口氣,摸了摸口袋里那些陪他走了幾千公里的小貝殼,隨即起身走到車廂連接處,燃起一根煙,狠狠地吸了一口。他用手機最后的那點余電打了個電話。他告訴守在局長老婆身邊的下屬,他會在午夜十分下車,直接去醫院。
她和他其實并沒有見過面,他們只是在生活里互相保持著應有的緘默。
作者簡介 宋穎新:1981年生,哈爾濱人,醫務工作者。2010年開始小小說創作,小小說新銳作家。發表的小小說作品有《歌聲》《鏡子和影子》《新宅女日記》《暗紅》等?!缎⌒≌f大世界》首屆簽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