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 品
我靜靜地躺著。幾年來,我一直這么靜靜地躺著。偶爾,會有買主把我卷曲的身體打開,然后又放回原處,因為我過高的價格,也因為他們搞不清我是真品還是贗品。說實話,我并不想就這樣躺在這里,但沒有人肯要我,我有什么辦法呢?我只能干著急。
這時候,有人來看我了,我真的很高興,但當我看清那個人時,又隱隱有些失望。這個人我認識,他叫安德平,來過好幾回了。第一次來時,主人喊他安哥,后來就喊他安科長,再后來就喊他安局長了。他也曾看過我一次,卻沒有要我。今天,我也就對他不抱什么希望。
主人卻很看好這次交易,他一進屋,就忙著遞煙。安德平瞄了一眼煙盒,并不接,拍了拍主人肩膀,說:“劉老板,你做這么大的生意還抽這種煙?”說著,也掏出一盒煙,彈出一支,叼在嘴上,才又彈出一支遞給主人。
主人給安德平點上煙,這才把我打開,請安局長看。安德平掃了我幾眼,說:“我怎么感覺像是贗品。”主人忙堆起笑容說:“安局長開玩笑了,我賣給過你贗品嗎?這絕對是真品,保證物有所值。”
于是,我終于離開跟了幾年的主人,到了安德平家。
真品?贗品?
晚上,安局長帶我來到一戶人家。見到一個挺著大肚子的男人,安德平忙哈下腰,遞煙,點著。簡單匯報了幾句工作,安德平就把我拿出來,說:“前兩天朋友送我一幅畫,我也不懂好壞,請王縣長幫我看一下。”
王縣長就盯著我看,直盯得我渾身發毛,他還是面無表情,真正的喜怒不形于色。安德平不看我,只看王縣長。看了半天,突然說:“王縣長,反正我也不懂畫,這幅畫就留你欣賞吧。”
王縣長臉一沉說:“你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能要你的東西?”
安德平忙陪著笑說:“王縣長太認真了,這只是一幅贗品而已,不值什么錢的。”
王縣長點了點頭,說:“那這樣吧,我也送你一幅畫,算是我們交換了。”
我看見安德平滿臉歡笑地哈著腰,捧著縣長遞過去的畫,連聲說著謝謝,慢慢地退了出去,把我留在了王縣長家。
這時,一個女人走出來,問:“這是真的假的?”
“好像是真的。”王縣長說。
“不能好像呀。”
“放心吧,安德平還不敢送我贗品。他們局長就要退了,他頭上的‘副’字還等我幫他拿掉呢。”王縣長說。
贗 品
安德平出事了。
這消息是王縣長對他夫人說時我聽到的。王縣長說這消息時,一臉的煩躁和不安,在屋里不停地走來走去。
然后,兩個人就開始小聲地嘀咕什么,可惜聲音太小,我聽不到。
不久,王縣長就被紀委的人請去協助調查了。
再不久,我就被送到省城請專家鑒定。鑒定結果,我是贗品。
王縣長就自然還是王縣長。
晚上,縣長夫人對縣長說:“該死的安德平,居然敢拿贗品來糊弄你,太氣人了。”
“可惡!”縣長說。停一下,又說:“也幸虧這是一幅贗品。”
我很納悶,為什么我是贗品縣長就會沒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