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時分,他醒了過來,口干燥得厲害,意外的是,床頭居然沒放一杯水,這讓他有些窩火。平日里這幫手下伺候得蠻到位,今天不知是誰值班,居然敢忽略了他的需要。
自從妻子隨女兒到美國后,辦公室兩個主任和兩個秘書就自覺主動地輪流擔負起了照顧他的責任。三百多平米的兩層小樓里住他一個人也著實有些孤獨,有個人陪伴倒也不錯。更何況他們都是很識趣的人,也極會安排他的私生活。正是因為這一點,他一直不愿意請個保姆,生怕那沒見識的人做出些不合適的舉動敗他的興。
但今天,偏偏就沒人想到他會口渴。他有些惱火。這酒后的干渴是讓人難以忍耐的,無奈,他只好自己從床上爬起來去倒水。可是他在臥室里外轉了幾圈也沒有找到水。
“真是怪事!”他在心中嘀咕著。在自己家里會找不到水喝,這可真是天大的笑話。“笑什么笑,還不是你平時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習慣了。”另一個聲音在他心頭響起,他不禁打了一個哆嗦。
下到一樓的客廳里,他總算看到了飲水機。水雖然所剩無幾,但足以為他解決暫時的困難。“這個粗心的小王,明天得批評批評他。”可一想到小王當辦公室主任幾年來還沒有犯過這樣的錯誤,這偶爾的一次也許是事出有因。于是他又在心底原諒了小王,把“批評”的意思改成了“提醒”。
再次回到床上躺下時,他竟沒有了睡意。不知怎么搞的,妻子的形象在他腦海忽遠忽近,一會兒沖著他笑,一會兒又暗自垂淚,怎么趕也趕不去。他扳起指頭一算,妻子離開他已經快六年了。也許是工作太忙、應酬太多,他竟從沒有想起過她。今夜還是第一次。這么一想他分明就看見了妻子一張含笑的淚臉,那眼睛如怨如訴,還是當年初識時那么傳神。于是,他想起了妻別時留給他的一個電話號碼,雖然不曾打過,但卻一直未曾忘記,正如蘇軾所說的“不思量,自難忘。”一想到這一組數字,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思念之情,忙拿起床頭的話筒,按起了那一串數字。
電話接通了,那端傳來的卻是女兒清晰的聲音:“爸爸,你好狠心,和媽媽離婚就真的斷了一切。其實,媽媽早就原諒你和那個女人了。她一直等你的電話,沒想到,直到她去世,你也沒有來過只言片語。”
“你說什么?你媽媽她……”
“媽媽去世了。一年前,她患了乳腺癌,再加上她心情不好,只拖了半年她就離開了我。”女兒的聲音開始哽咽起來,但還是斷斷續續地告訴他:“這個號碼,媽媽只留給了你一個人,她說過,總有一天,你會打電話來的,她要我一定要有耐心等。”
聽了女兒的話,他頓時覺得脊背上冷汗涔涔,人一下子清醒了許多,同時他忽地想起,昨晚上那頓豐盛的酒席是為他的退休而設的告別宴,所以,他才被灌了很多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