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兒子楊大軍當上縣水利局的局長后,老漢楊榮三就成了整個靠山屯村的鄉(xiāng)辦代言人。
這不,天還沒亮,李二就哭喪著一張黃瓜臉來了。一進門,也不說話,只管蹲在門前埋著頭抽煙,請他上屋里坐也不吱聲。楊榮三急了,問:咋的了,拉著個驢臉,莫不是上我家討債來了?
李二吭哧了半天才說清,原來,他在河邊包的幾畝地被河里抽沙的人給毀了,還有河沿頭上的那些樹,也都被抽沙的給糟蹋了。
“你不好去找他們說理呀,讓他們給你賠錢!”楊榮三一邊哧溜哧溜地喝著稀飯,一邊不急不慢地說。
“我哪敢呀,還讓他們賠錢?我只上前說了那么幾句,他們就拿起家伙要拾掇我,我還不是嚇得跑回來了!”李二又憋了半天,磕了磕旱煙鍋子,說:“要不,你去城里問問?這河里的沙難道就沒人管了?”
楊榮三把碗往桌子一礅,說:“也是,原來咱們河里的沙多好呀,一大片一大片,那么好的大沙灘,清明的時候,年輕人在上面放風(fēng)箏,跑得那個歡。唉!沒想到,現(xiàn)代人都鉆到錢眼里去了,這才幾年的工夫,別說沙灘,就連河也不是河的樣子了!”楊榮三說完,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忽地站了起來,“不行,我是得去城里問問,就這樣亂伐濫采到底還有沒有人管?”
“對對對,就應(yīng)該去問一問,要不,采沙戶都這么霸道,咱老百姓還活不活了?”見楊榮三真的火了,李二也忙不迭地跟在后面點頭哈腰地附和著。
楊榮三趕到城里,并未見上當局長的兒子。孫子說,他爸忙,早飯都沒吃就去縣里接行風(fēng)熱線電話了。
什么熱線電話?楊老爺子不解地問孫子。孫子漫不經(jīng)心地對老爺子說,就是下邊那些人有什么不解或不滿意的事,就可以撥打行風(fēng)熱線電話向上反應(yīng)情況。老爺子聽完這話,就想起這次來找兒子的事兒,如果見不上兒子,那不是白來一趟?想到這里,他恍然大悟似的說:對呀,我見不上你爸爸,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去打個電話?孫子聽他這樣說,很神秘的樣子說:爺爺,你別當真,那些個行風(fēng)熱線都是擺給人家看的,你以為是真的呀,你就好比我爸,他今天早上去接聽電話,殊不知,他們單位早就安排好了,有好幾個人在那一停不停地撥那個電話,都是問的他們自己編好的問題,目的就是不讓老百姓把電話打進來。知道不?
“不讓別人把電話打進來?”楊老漢徹底聽糊涂了,“那他們費那么大勁干嗎?直接不讓老百姓打電話不就行了?”
孫子搖搖頭:“你以為他們想讓人家打呀,還不是讓上面給逼的!”
楊老漢無語,他氣呼呼地一抬腚就離開了兒子的家。本來是想回家的,但越往回走越生氣,禁不住返轉(zhuǎn)身,走進了兒子工作的單位。
楊老漢一腳邁進水利局的辦公室,就見幾個年輕人每人抱著一部電話在打。有人雖然認識楊老漢,但又不能停下手中的電話,只對他點一點頭。
“都給我停下,我要打電話!”楊老頭洪鐘一樣的聲音在辦公室中響起,幾個年輕人嚇傻了。楊老頭又放慢了聲音說:你們都停一下,不要怕,給我撥通你們局長的電話,我有事要說,有事我給你們擔著,我只說幾句話!
也許,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場面,何況又是局長的爹,看老漢臉上的汗水,幾個年輕人只得停下來。楊老漢一把抓起一個年輕人手中的電話,發(fā)現(xiàn)還通著,就禁不住亮開嗓門喊了起來:“喂,我就只想問一個問題,那就是,你們這些人就是這樣為革命干工作的?上哄下瞞,你們……你們怎么對得起黨,怎么對得起人民?”
那邊電話里停了好一會兒,才有個聲音猶猶豫豫地問:你……你……你是誰?”
“我是你爹!”楊老漢把電話一甩,背著手,氣呼呼地向大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