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男人正在喝酒,一個女人探頭進(jìn)來,是根生老婆桃花。
桃花踩著碎步過來,根生,跟俺回家。幾個男人都瞇起眼,喲,桃花,你家根生還沒喝足呢,要不你替他喝?
桃花看著根生跟前的幾杯酒,又回頭看看幾個男人不懷好意的臉,抿了嘴。根生這時候卻不爭氣,桃花你走吧,幾個哥兒們看得起俺,這酒俺得喝。根生去端酒杯,卻趔趄著跌倒在桃花的懷里。
幾個男人哈哈大笑,肆意的笑聲震得桃花耳膜生疼。桃花端起根生跟前的幾杯酒,咕咚咕咚下肚,然后拽起根生頭也不回地走了。
根生醒來,搓著眼咕噥道,桃花,你真能喝酒啊?桃花,今后俺不出去喝酒了,你在家陪俺喝酒行嗎?
桃花揚(yáng)起燦爛的笑容,好咧,只要你不再出去找他們幾個喝酒。
根生真就不出去喝酒。桃花炸了花生米,切了蘿卜絲,用芝麻油拌了一盤菜,然后從柜子里拿出一瓶彭城大曲,擰開。
桃花端起酒杯,來,根生,干杯。看得根生一愣一愣的,根生疑惑,桃花,咱結(jié)婚時,咋不見你喝酒?你這樣子,比俺還老套啊。
桃花笑,笑得根生心里一波一波的,這娘兒們家的,有啥好笑的,不就是會喝酒嗎?滋,根生一仰脖,酒進(jìn)了肚里,辣得他咧了咧嘴。
根生,酒是啥味兒?桃花端起酒杯在鼻前,然后慢慢地咂了口。
啥味兒?辣味。根生悶聲悶氣。
咯咯,桃花笑。根生用筷子夾了蘿卜絲,呸呸,跟你們娘兒們家的喝酒有啥意思,下次還找那幾個兄弟喝。
桃花不理根生,照舊早早地做好飯,擺好碗筷,斟滿酒,等著根生。根生拿起褂子要出門,桃花說,陪俺喝酒吧。根生笑,俺不是出去喝酒,俺是出去轉(zhuǎn)轉(zhuǎn)。桃花說,俺陪你轉(zhuǎn)吧。根生眉頭皺緊,不要你陪,俺去地里看莊稼。桃花說莊稼不是你一個人的,俺也得去看看。根生說,你去吧,你去吧,俺不去了。桃花說俺也不去了。
根生問桃花,你到底想干什么?桃花說,根生,開春了,天暖和了,咱不能老是待在家里吧,一家子都要吃飯呢,要不你在家給孩子做飯,俺出門找工干。根生就嘆氣,哎,桃花,俺明天就出去行了吧。
第二天,根生背著行李進(jìn)了城。根生進(jìn)城沒幾天就給桃花打電話,桃花,俺想你了,俺想和你喝酒了。
桃花說,你安心干活,等干夠十天,就回來,俺備了酒菜等你。
第十天傍晚,根生歪歪斜斜地回來了,飯桌上已經(jīng)擺好了酒菜,都是根生喜歡吃的菜,酒也是根生喜歡喝的彭城大曲。根生的臉上就幸福地笑,一波一波的。桃花舉起酒杯,根生莫怪俺啊,你整天在家跟那些人瞎混,俺心里不踏實(shí)。他們幾個都是游手好閑吃干飯的,你不是。根生喝了點(diǎn)兒酒,臉就成了猴腚。根生連連點(diǎn)頭,桃花,俺明白哩,你是個好女人。
桃花滋地一下喝了口酒,望著窗外明晃晃的月亮,渾身就飄飄忽忽。根生粗實(shí)的手摸過來,桃花就哼哼嘰嘰地癱了。
根生又進(jìn)了城。夏收,根生回來了,桃花用腳蹬車從鎮(zhèn)子上拖來一捆一捆的啤酒。夏收累,累得根生晚上不愿靠近桃花。桃花也累,忙完莊稼忙做飯。桃花擺好酒菜,根生,來,喝啤酒。桃花打開兩瓶啤酒,自己摸起一瓶,咕咚咕咚。根生摸起另一瓶,咕咚咕咚。冰啤,爽啊!根生說。
忙完,根生又進(jìn)了城。
根生已經(jīng)快一個月沒回了,也沒打電話。桃花躁了。桃花望著墻角那幾捆啤酒,就給根生打了電話。
根生是黃昏時進(jìn)家門的。根生望著桃花做好的飯菜發(fā)呆,要不是桃花大聲喊他,他還愣著。
后來,桃花不打電話,根生不進(jìn)家。桃花隱隱地感覺到了什么。
桃花就打電話,根生說活兒忙,俺現(xiàn)在好歹是個小工頭了,不能隨便回家。桃花又打電話,根生還說,活緊,脫不開身,家里又沒事,你不要老是打電話,浪費(fèi)錢。
根生那天正在跟人家有說有笑地喝酒,他的手機(jī)又響了。他一看號碼,就很煩,沒接。接著又響了,根生不再看手機(jī)。
片刻,有人砰砰敲門,王工頭,你家里有人打電話到工地。根生哦了聲,知道了。
是個男的。外面說。
男的?說什么?
他說你老婆喝酒喝醉了。
這娘兒們家的,就喜歡喝酒呢,醉就醉唄,睡一覺就好了。
不是,那男的說你老婆喝了一斤烈酒,正在送往醫(yī)院的路上呢。
根生傻眼了,掙脫一旁陪他喝酒的女人的手,蹬蹬往外跑,邊跑邊在心里叫著,桃花呀,你干嗎要這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