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

路燈亮的時候，夜幕正披著一層薄紗溫柔地俯視著大地。

男孩有點不安，他左右張望著，不時掏出手機，瞄一眼時間。

夜還不算太黑，路兩旁的景物被路燈那昏黃的光映得朦朦朧朧的；有行人在三三兩兩地走過，沒有人在意這里將會發生什么。

前面是迪吧，女孩每天晚上六點會準時從這里經過。男孩每天在這里守侯著，今天是第八天。

此刻，他又看了一下時間，離六點還差一刻。

男孩的心怦怦跳著，這是多么漫長而激動人心的一刻啊！他已經在心里設計了無數次與女孩見面的場景。8，這是一個吉祥的數字，男孩想，今天一定要與她搭上話。男孩在心里暗暗為自己鼓勁兒。嗯，應該先微笑，很紳士的那種，千萬不能把牙齒露出來，對，就像她昨天朝自己微笑那樣。

男孩想，女孩一定也喜歡上他了，要不，為什么會沖他笑呢。

女孩每次路過他身邊，男孩都會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他想制造一種偶然的假相，因為他不想讓女孩看出他在這里故意等她。男孩是聰明的，他甚至還為自己的這點小聰明得意過。就在昨天，當女孩又一次經過時，看到他笑了笑，就是這個微笑給了男孩勇氣和力量，并讓他浮想聯翩。女孩為什么要沖他笑呢？男孩想了無數個答案，又都一個個否定。想著想著，男孩的嘴角就會漾出幸福的笑意。總之，他覺得這是一個非常值得慶賀的事情。

男孩最后決定：等女孩走近時，他就裝做很隨意的樣子微笑著與她打招呼，說：你好。男孩馬上又否定了，他覺得“你好”這兩個字不能充分表達他對女孩的尊重和仰慕。應該說：您好。可是，說“您”好像又拉遠了與女孩的距離。就在男孩為“你”和“您”反復斗爭的時候，一抬頭，女孩已經快要走到他身邊了。

男孩屏住呼吸，慌亂地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一步步走近：潔白的紗裙，飄逸的長發，還有那使他眩暈的玫瑰香水的味道。她優雅地走來，就像天使下到了凡間，不，他覺得比天使更可愛。

“晚上好啊。”還沒等男孩張口，女孩先跟他打起了招呼。

男孩有點蒙，計劃全被打亂了，他有點手足無措：“哦，您好，晚上好！”他緊張而又機械地回答。

“你在這里是等人嗎？”

“是的。”男孩仿佛又想起了什么，“哦，不是。”

她又笑了，那笑容讓男孩的心一下子明亮起來。

“那，你能陪我去迪吧跳舞嗎？”

“當然可以。”男孩激動地說。

迪吧里人很多，也很嘈雜，有股濃濃的煙味。男孩第一次來這里，他有點不適應，胃不舒服，嗓子也被嗆著了。女孩把手放到他背上輕輕拍了拍。男孩的心柔柔的，很暖。

一陣歡快的音樂突然響起，迪吧里的人瘋狂地扭動起來。

女孩也開始跳了，她的舞姿真漂亮，在閃爍的燈光下，纖細的腰肢像水蛇一樣扭動起伏。音樂越來越激昂，整個大廳似乎都在隨著音樂轉動。女孩突然拉起男孩的手，繼而又扳過男孩的肩，她把身體緊緊貼在男孩的身上搖擺著，摩擦著。男孩的呼吸有點急促，不住地擦汗，緊張而又不安地四處張望，似乎想尋找一個救星。

女孩似乎對男孩的表現不太滿意，她放開了他，一個人向舞池的中央滑去。男孩看到有幾個男人旋到了女孩身邊，他們好像認識，相互親昵地打著招呼。緊接著，男孩看到女孩的手搭上了一個男人的肩，男孩還看到那個男人的手在女孩的后背上下游動……

男孩的心有點疼，他想讓女孩回到他身邊，他甚至想沖上去給那男人一個狠狠的耳光。但他忍住了，他只是使足力氣喊了一聲“哎——”

女孩果然轉過頭來，卻只是輕蔑地拋過一個眼神：“你走吧，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又扭頭對那幾個男子說，“切，是個雛兒。”

刺耳的尖笑聲傳入男孩的耳朵，他的心涼透了，仿佛掉進了萬丈深淵。

男孩想，他的確不該來。

男孩沒等舞曲停下就快步走出了迪吧，外面的空氣很清新，他深深地呼吸。霓虹燈還在閃爍，音樂也在繼續，但這一切已經跟他沒有關系了。

該死的第八天！男孩使勁“啐”了一口，伴著隱隱的失落，朝來路走去。

作者簡介 殷茹：女，廣西小小說學會會員。有作品散見于《天池》《小小說大世界》《百家故事》《百花園》《大南方小小說》等。多次在小小說征文中獲獎，并有作品入選多種年度選本。《小小說大世界》首屆簽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