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監督委員,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那天,接到電話,一個很親熱的聲音道,呵,白文生白作家吧,我可找著你了。縣里選監督委員,我舉薦了你。
那熱情勁兒,讓人不好意思問是誰,否則,豈不太冷了朋友的心。
真的,到現在他也不知道那人是誰。
妻子在邊上,聽了電話,問,監督委員是干啥的?
他說,是縣里成立的一個組織,監督監督,當然是監督領導的嘛!
妻子問,咋個監督領導啊?
他一揚頭,說,很簡單,地方上有什么不地道的事,監督委員一個電話,或者一個信件,上面就會處理,這是我們縣的民主創新。
妻子聽了,眼光如水,一汪汪向他身上流淌,釅釅的,膩人。讓他激動得手都不知放哪兒好了,就很隨意地放在妻子的身上。
妻子沒有像過去那樣,一甩身子,白他一眼。而是問,那,我娘家的房基地問題是不是可以解決了?
他點點頭,含糊地說,大概差不多。
妻子溫柔地一笑,像一只小貓,膩在他身上。
當監督委員的工作很簡單,就是鼓掌,舉手;再鼓掌,再舉手。到了最后,膀子舉酸了,手拍麻了,終于開始了執行自己另一項神圣權利的過程。
他很高興地履行了自己的神圣職責,寫了兩個內容交了上去。
一切結束,他夾著個包,趾高氣揚地回到了家。
幾天后,校領導找他談工作。他懷著滿腔熱情,做好了給校領導做思想工作的準備。可惜,校領導并沒有向他征求建設性意見,而是分派給他一個光榮的任務,讓他教學之余,幫助學校搞好校園衛生建設。校長平易近人地笑著說,你是監督委員,思想覺悟高,相信你能搞好這項工作。
他問,不是有管理衛生的老師嗎?
校長說,聽說有人告他的狀,說管理不當,人家就撒手不干了。
他說,很好啊,誰告的讓誰干去。
校長笑笑,拿出他的那份搞好學校衛生的建議,眼睛像鷹一樣,讓他流汗。
他正在不知所措時,電話響了,校長拿起來聽了聽,很嚴肅地放下,說,鎮長找你,說有事情商量。
他暗暗出了一口氣,也暗自得意:監督委員就是監督委員,瞧,這不是有領導找自己商量工作了嘛。
鎮政府離這兒不遠,幾腳路的工夫。
他走進鎮長辦公室,鎮長和幾個領導坐在那兒,一副三堂會審的樣子,見了他,點點頭,讓坐。然后,斜睨了一會兒他,吐口煙,拿出他的一份建議,說,接到上面發下來你的建議,我們對本鎮工作人員的廉政作風做了認真調查,現在整理出調查材料,請你看看。
他點點頭,很莊重地接過來,啜一口茶,瞥了一眼,一驚。材料大意是說,鎮政府在對全鎮工作人員的廉政問題做了充分調查之后,發現只有一個人存在問題,這人就是白文生。
我,我一個窮教師咋會出現廉政問題?他結結巴巴地問。
據調查,你被家長請吃了兩頓飯。鎮長很篤定。
那是他們為了報答我對他們孩子的照顧,死磨硬纏拉去的。
那也算腐敗,我的老師。鎮長不耐煩地敲著桌子。
他無言,垂頭喪氣地回去了。
妻子早已知道了事情的原委,見了他,眼光如刀,說人家當委員風光,你當委員惹禍。跟你這窩囊廢我算倒了八輩子霉。你想好了,當委員就別要我,要我就別當委員。
他熱汗直流,抵擋不住妻子的威脅,乖乖地寫了辭呈,第二天,交了上去。他想,這個委員干不干倒無所謂,可千萬別三十多歲了反而掙個光棍的光榮稱號。
第三天,校長讓他到辦公室去,拿出辭呈,嚴肅地批評了他目無組織、目無紀律的行為。校長斬釘截鐵地傳達了上級的話: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