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形式的“閉關鎖國”都是倒退

鄭和下西洋的“走出去”，帶來萬國朝貢的盛世。

而一個國家要進步，最做不得的就是“閉關鎖國”。

上周去無錫講課，順道去了附近的太倉。目的只有一個，參觀鄭和紀念館。

太倉是一個富足、寧靜的江南小城市，而在六百年前，這里卻是無比喧嘩的“六國碼頭”——這里竟然有全世界最大的造船工廠。著名的“鄭和下西洋”，就是從這里啟航的。

開放遠洋

1405～1433年，鄭和先后七次出洋，是中國古代史上規模最大的遠洋活動。艦隊經東南亞、印度洋，最遠到達紅海和非洲東海岸，航海足跡遍及亞、非30多個國家和地區。遠航船隊滿載瓷器、絲綢、麝香、鐵器和金屬貨幣等，所以又稱為“寶船”。鄭和所到之處，一方面宣揚明朝國威，邀約各國委派使臣到中國“朝貢”，同時與當地進行貿易。

僅從區域經濟史的角度來看，鄭和的遠航行動表明：中國在當時的東亞和南亞地區，建立了一種以“朝貢”為特征的區域性政治、經濟合作體系。

萬國朝貢

14世紀末、15世紀初，歐洲尚未強大起來，明朝成為東方最為強大的帝國。明朝皇帝習慣將海外各國視為藩屬，將外交活動稱作“朝貢”。在外交政策上，以“厚往薄來，懷柔遠人”為宗旨，熱衷于政治上萬國臣服的獨尊。

根據日本學者濱下武志的研究，明朝主導下的東亞“朝貢秩序”有三個特點：

第一，由宗主國中國提供國際性安全保障，朝貢國因而不必保持常設性軍事力量，這意味著區域內部的糾紛不必訴諸武力解決；第二，朝貢體系所保護的交易進行“無關稅”特別恩典，為外部世界提供了極富魅力的商業機會；第三，多元化前提下的文化認同，朝貢秩序所奉行的理念，就中國方面而言，意指皇帝的恩德教化四海，因而囊括不同質的文化，這同時也意味著中國在事實上充當著異質要素之間交流的媒介。

由此可見，在15世紀前后的西太平洋地區出現了一個以中國為中心、以白銀為統一貨幣、無關稅壁壘的政經聯盟，這也是當時世界上覆蓋面最大、人口最多、結構最穩定的區域性國際體系。它同時表明：中國與周邊各國不存在武力征服的關系，而是形成了一個具有“中心-邊緣”結構的共榮體系。若沒有歐洲人的強行進入，這是一個超穩定的國際秩序。

這一國際聯盟維持了將近一百年的時間，從世界史的角度來看，它的松散與瓦解，正是亞洲與歐洲實力陡轉的關鍵所在。而讓人嘆息的是，率先破壞者，竟是明朝自身。

閉關倒退

歷史的轉折時刻出現在1492年，也就是鄭和首次下西洋的80多年之后，明廷下令“閉關鎖國”，沿海人民從此不得與來華的番船進行貿易。第二年，明廷敕諭今后百姓商貨下海，即以“私通外國”治罪。鄭和歷次航海所留的所有官方文檔也被下令燒毀。終明代一朝，海禁政策時松時緊，但基本上沒有開放禁令。從此，太倉衰落，中國日薄西山。

也是在這一年，哥倫布到達美洲的巴哈馬群島；1493年，梵蒂岡教廷敕令，將世界一分為二，東邊是葡萄牙的勢力范圍，西邊則屬于西班牙，一個地理大發現的時代開始了。“可惜的是，西方歷史這一階段是進步的，而中國這一階段則退步了。”錢穆在講述明史時說。

走出太倉的鄭和紀念館，心里惟一的感嘆是：一個國家要進步，最做不得的事情是“閉關鎖國”——任何形式的“閉關鎖國”，都是倒退。

（本文作者系藍獅子圖書出版人、財經作家）

責任編輯：馬小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