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女

盲女秀秀美極了，小城的人都這么說。

她是五歲時得眼疾時才看不見，所以她比天生的盲人要幸福多了，她可以回憶春天，回憶春天的童年和往事。回憶小城郊外清清的溪流。春天來了，小溪像一條潔白的玉帶，又像一個活潑的小孩。小溪西邊開滿了金黃金黃的花，就像一片璀璨的小星星。陽光溫柔極了，照在小溪上像金幣一樣閃爍。楊柳青的，柔柔的，像少女發(fā)辮輕曳著小溪。初春和煦的風和蝴蝶一樣嬉戲，整個春天像活了似的，大自然多么美好啊。那時鄰居小虎子對她真是太好了，她叫他哥哥，他叫她妹妹，他們一起去小溪邊采花，小虎子曾把一朵金黃的小金菊佩戴到她頭上。他們一起在小溪邊拔茅針，小虎子總是把茅針剝好了，送到她嘴里，那茅針是又嫩又香又甜，沒有吃過的人是永遠品味不那甘味的。他們在小溪邊說了許多話，只有迷人的陽光和清清的流水知道，人為什么要長大呢，要是總生活在童年那該多好啊！

這都是過去的事，但盲女總不能忘記。

小虎子現(xiàn)在早長成又高又壯的大小伙子了，而且是小城最有出息的大學生。

秀秀還一直愛著小虎子，她每天都盤算著等待著小虎子回來，他能寫最動情的信，她能繡最美的花。小虎子每年放假回來，在青青的竹林里，在長滿青苔的古井邊，在她那又矮又小的小屋，給她讀普希金的詩，那詩好象燦爛的陽光照進秀秀的心靈，她仿佛又看清了秀麗的大千世界。只要能生活著，痛苦又算什么呢？小虎子，聲音美極了，像一滴滴清泉流淌在秀秀的心里，不知是歡樂還是憂郁，還是想到了別的什么，秀秀流淚了，而且流的很兇，那流淚的臉龐像玉雕一般，美極了。小虎子就拿出她送他的繡花手帕，輕輕擦去她兩頰上的淚痕。小虎子擦著，熱淚還是不斷流下來，好像從心泉涌出的汩汩泉流怎么也流不盡。小虎子也流淚了，她無聲的眼淚秀秀是看不見的。

日子一天天過去，迷人的夏天就要駕著白云的輕車遠走高飛了。花開了又謝了，一縷縷的淡淡的花香在薄暮的空氣里極細極柔。秀秀每天靜坐，聽著迷人的鴿哨，她的心里就裝滿了許多心事。她喜歡聽小虎子讀書的聲音，她喜歡聽小虎子唱歌的聲音，甚至喜歡聽小虎子洗腳時的水聲和睡覺時床板的呻吟聲，可這一切都要離她而去了，好日子為什么過得這樣快呢？秀秀在心里漸漸有了個打算，連她自己都為這個打算羞得面紅耳赤了。

秀秀是有心機的姑娘，秀秀是說辦就辦的姑娘。

黃昏美極了，黃昏溫柔極了，太陽用它最后一縷溫暖的陽光給大自然深情的撫慰。

秀秀忙了一天將水倒在澡盆里，就去喊小虎子，小虎子不知什么事就過去了，秀秀關(guān)好門說：“你后天就走吧？”

“是的。”

“我送你

“你眼睛不好，不用了。”

“你一走，還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見到你？”

“不是每年放暑假我都回來嗎？”

“那還不是要苦苦等上一年。”秀秀說著就流淚了，一滴滴從那美麗的長睫毛上掉下來，像珠簾似的，特別惹人憐愛。

“快別哭了，秀秀，你找我什么事？”

“你這幾天又是復習又是去工作實習，真是夠累了，我想給你……”

“給我什么？”

“給你，我不說了。”

“說吧，你還不信我？”

“我想給你擦擦身……”

“這怎么行，我一個大小伙，讓一個小姑娘給洗澡，不行，不行！”小虎子臉都嚇白了，她記得小時候媽媽給他洗過澡，他的身子還沒有讓別的女人接觸過。

“有什么不行，你不知我的眼睛看不見嗎？”秀秀笑了，笑的天真可愛，在這樣的少女面前還有什么好拒絕的呢？

秀秀給小虎子脫了衣服，給小虎子輕輕地擦身，秀秀認真細致極了，秀秀就象洗自己的一件珍貴的寶玉洗得很專致，連光潔的額上的浸出汗珠也不愿擦去，后來連毛巾也不用了，秀秀就用她光潔柔嫩的小手在小虎子的身上撫摸著撫摸著，她似乎感到小虎子一點沒有長大，還是童年的小虎子，小虎子感到水和秀秀的手溫柔極了，就像坐在初春的陽光下洗一次日光浴，所有那郁結(jié)在心靈上的塵埃都被洗去，潔白的天空飄著一朵悠悠的白云，世界上只有她和他手攜著手，奔跑在小溪邊的小路上，追趕陽光下翩飛的蜻蜓和彩蝶。

責任編輯 裴秋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