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閘路上的八角小樓
上海新閘路靠近陜西北路的地方,有一處僻靜的院落。院子分里外兩進,迎大門有4棵高大的廣玉蘭,那廣玉蘭長得枝粗葉大,青翠欲滴,遮蔽了院內一半的光影。老住戶們說,這是當年從李鴻章的大兒子李經方家移植過來的,同時搬來的還有很多太湖石。數十年之后,太湖石被搬往靜安公園造景了,剩下4棵廣玉蘭挺拔至今。
穿過前院的林木和草坪折向西部,可見一道嵌著漏窗的花墻,花墻中部綰著一個月洞門,進得門來是又一進院落。院子南北兩頭各有一幢建筑,北側的那幢方方正正,西洋派頭,是一幢三開間的四層鋼筋水泥大樓,一望便知,是主人的住宅。南側的一幢則不同了,是準古典風格的八角小樓,樓頂原先鋪的是琉璃瓦,八個飛檐上都有吉祥物裝飾,色調典雅、莊重。現在琉璃瓦和吉祥物都不存在了,樓內擠進了許多房客,它外受周圍的高樓擠壓,內被房客們煙熏火燎,“腔調”不談了。
然而在1951年以前,這里卻是一個名人薈萃、格調高雅的地方。張元濟、羅振玉、羅振常、李濟、商承祚、陳夢家、胡厚宣、容庚、傅斯年、陳叔通、鄭振鐸、徐森玉、劉承干、李拔可、青山農、徐中舒等一些頂級的古文化研究學者,都喜歡來這里。大凡研究甲骨文、青銅器和宋元版本目錄的人,都知道此樓的分量。
1951年以后,小樓的真面目終于被曝光,人們不曉得從中搬出了多少寶貝——有500箱古籍線裝書(10余萬冊)、28000塊甲骨龜片、各式古墨數萬錠、古代兵器130件、唐朝的宮廷樂器大小忽雷二具,還有數百件青銅器……
原來這是一個銀行家的藏寶之地——小校經閣。主人叫劉晦之(名體智,1879-1962),是李鴻章大兒子李經方的內弟。他的父親是清末四川總督劉秉璋,在浙江巡撫任上時,親自指揮了中法之戰中著名的鎮海戰役,打了中國近代史上唯一的一個大勝仗。作為良將之子、晚清高干的“官二代”、“富二代”,劉晦之排行老四,沒躺在父親的功勞簿上吃老本,靠自己的智慧,成了著名的銀行家和收藏家。
“特別有獎儲蓄”風波
劉晦之晚清時就在金融界做事,歷任戶部郎中和大清銀行安徽總辦,進入民國后,1919年擔任中國實業銀行上海分行經理(該行的總行原在天津,是一群晚清舊僚的后代們合辦的銀行)。十幾年后的一場金融風潮中,劉晦之當上了總經理,把總行遷到了上海,并在北京東路虎丘路路口,建起了一棟雄偉的中實銀行大樓。
1933年,他率先在上海舉辦了聲勢浩大的“特別有獎儲蓄”。這種“特別有獎儲蓄”是跟外國人學來的,但是與法國萬國儲蓄會辦的“有獎儲蓄”又有很大不同。萬國儲蓄會的有獎儲蓄以15年為一期,期限太長,開獎機會少,一般儲戶圖利心切,時間一長便失去了興趣。而劉晦之則想出了變通的一招,以8年為一期,每年開獎四次;儲戶可以整買,也可以零買,一次交足,特獎一萬元,到期還本還利息。這個辦法時間短而開獎機會多,容易吸引公眾。公告一出,全國轟動,開創了國人舉辦“有獎儲蓄”之先河。
儲戶出于中獎致富的心理,紛紛前來認購。由于爭購的人多,還出現了“黃牛”從中投機的情況。當時中實銀行在全國各地已有了20幾多個分行和辦事處,各分支行每天都收入大量現金,每月可調入總行大筆款項,這樣一來,該行儲蓄資金一度達到了4000萬元。這在當時是個非常了不起的數字,僅次于中國銀行。
然而,“人怕出名獵怕壯”,中實銀行的飛速發展引起中外銀行界的妒嫉,于是想方設法對其內外夾攻。宋子文見“特別有獎儲蓄”這么紅火,鈔票像潮水一樣流入,心里很不舒服。不少銀行界人士也跑到宋面前告狀,說劉晦之搶了大家的生意,干擾了正常的金融秩序,要宋出面制止。杜月笙則主張“徹底開放”,既然一家可以辦,那么理應大家都可以辦,“讓大家都辦辦有獎儲蓄,有利大家沾沾嘛!”一時沸沸揚揚。
但宋子文另有打算,因他正在準備推行“航空獎券”,怕劉晦之的“有獎儲蓄”影響“航空獎券”的發行,于是下令中止了中實銀行的“搖錢樹”。劉晦之得知后,立即托人前去說情,宋子文借初猛敲竹杠,要他拿出60萬元法幣,否則就立即停辦。劉晦之算了筆賬,如果拿出60萬元,“有獎”活動就無利可圖,那還不如不辦算了。他是晚清的高干子弟,一向與國民黨無甚交往,此時亦無心與之討價還價,不讓辦就不辦好了。
可是“有獎儲蓄”已煽起了儲戶們濃濃的利欲,很多人都大批認購,以圖中獎,現在突然宣布停辦,一下子導致中實銀行信譽暴跌,引起了市民圾大的恐慌。好在劉晦之預備了足夠的準備金,擠兌高潮時,他親自在銀行大樓坐鎮,東西南北調集現金,直至風潮平息。
1935年,宋子文接受了英國人的建議,在全國實行法幣政策,把發行鈔票權收歸國家銀行,兼并那些他不喜歡的私人銀行。這樣一來,中實銀行被宣布“改組”,加入了官股,并派了原中央銀行的國庫局長胡孟嘉到中實銀行當總經理,奪了劉晦之的權。這時,銀行本來的私股有400萬元,經宋子文新的幣制一改革,只折合到60萬元,官股倒加入了340萬元,賬面上雖仍為400萬元,但國民政府占了絕大部分股份,私人就沒權了。
劉晦之被弄得心灰意懶,“老子不伺候了”,就一頭鉆到他的小校經閣里去了。
躲進小樓成一統
劉家原本書香門第。劉晦之的父親是進士,而且是整個淮軍隊伍中,除了李鴻章之外的唯一一名進士。他哥哥劉體乾、劉體仁、劉體信都是舉人。他家在安徽老宅有遠碧樓藏書樓,是祖上幾代人的藏書積累,對其影響很大。他本人又是從小在李鴻章家的家塾中讀書的,所以對中國的傳統文化有種天生的依戀。再加上他又是那種做什么事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出點名堂的性格。他干銀行,幾乎把交通銀行甩在后頭;搞收藏,又是一番轟轟烈烈,受到郭沫若、徐森玉、容庚、陳夢家、鄭振鐸、胡厚宣、顧廷龍等很多名家的贊揚。
他藏書,立志收全《四庫全書》未收之書;收藏甲骨龜片,就務求要得新坑出土,結果在全國共9萬片甲骨中,他的收藏占了近三分之一,成為全國私人收藏甲骨龜片的冠軍;他收藏青銅器達四五千件(包括古錢幣);收藏古印、古墨和古樂器,也是去粗取精,要最好的。現在除了藏畫和古墨筆者未見其目錄外,其余皆可從其手編的目錄及考證文字上,窺見其規模。
1936年郭沫若亡命日本時,日子過得很困窘,有時連毛筆也買不起。劉晦之知其博學多才,就將自己歷年所收集的甲骨龜片,請人拓出文字,集為《書契叢編》,分裝成20冊,托中國書店的金祖同帶到日本,親手交給郭沫若,供其研究、著書。郭沫若見后嘆為觀止,從中挑選了1595片,先期研讀考釋,并據此著成了甲骨學上有重要意義的巨著《殷契粹編》,在日本出版。郭沫若在書序中一再感嘆:“劉氏體智所藏甲骨之多而未見,殆為海內外之冠。已盡拓出其文字,集為《書契叢編》,冊凡二十,去歲夏間,蒙托金祖同君遠道見示,更允其選輯若干,先行景布,如此高誼,世所罕遘。余即深受感發,爰不揣谫陋,取其1595片而成茲編,視諸原著雖僅略當十之一,然其精華大率已萃于是矣。……然此均賴劉氏搜集椎拓之力,得以幸存。余僅坐享其或者,自無待論。”(郭沫若《殷契粹編·序》)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抗戰勝利后,復旦大學的胡厚宣教授從大后方復員回滬,常來小校經閣拜訪劉晦之,與之訂交,曾參看過他的藏品,還帶了學生們來參觀。那是用楠木箱子規則整整分裝起來的100箱甲骨,打開箱蓋,滿目燦然,另有甲骨拓本20冊,即郭沫若看到的《書契叢編》,每幅拓片上都附有簡單的釋義。這套拓片與箱內的甲骨實物次序正相對照。胡厚宣先生曾查其實數,為28192片。著名學者陳夢家還認真考證過,認為其中有300余片為徐乃昌的舊藏。
解放后,國家要建歷史博物館,劉晦之將他的甲骨全數出讓,由中央文化部文物局接收。這批甲骨運到北京后,中國科學院考古研究所將其重新墨拓了一遍,拓本題名為《善齋所藏甲骨拓本》。
第八部《四庫全書》之夢
小校經閣是上海現存的唯一一幢私人藏書樓舊址,當年曾儲書10萬冊。
劉晦之繼承了劉家的藏書傳統,其書目達32卷,著錄圖書2400余部,版本以明版為多,其間亦有十數部宋、元珍籍。至全國解放時,尚有宋版9部,各地方志1000余部,善本達1928冊,此為解放初上海市文管會接收時的考訂結果。
劉晦之有一個驚天動地的龐大計劃,他要以一己之力,創制中國第八部《四庫全書》。
當年清乾隆下令編的《四庫全書》'共有七部抄本,存放各地,如文瀾閣、文淵閣等,以規模龐大、版本精美著稱,但是其中有不少是“存目”之書而無原書。即便是所收之書,也有很多被四庫館臣刪改過,使之符合朝廷的“思想”。而劉晦之則立志要把《四庫全書》中“存目”之書統統依目收齊,并且將那些被篡改過的部分統統再按原書改過來,以恢復其歷史真面目。這個計劃,無論是論規模還是質量要求,都將遠遠超過乾隆皇帝所為,很能說明劉氏做事的膽識和氣魄。因此他的小校經閣內,長年雇傭十幾名抄書、校書的秀才,書山書海,忙碌不停。
這項有點異想天開的計劃實施了若干年,可陪到了解放之后,由于種種原因,就只能是一個夢想了。因為小校經閣的房子國家要征用了,圖書都捐給國家了,手里的鈔票也越來越少了,編書的條件無一存在,那么也就只能停止了,他為此感到深深的遺憾。已經校對、抄成的抄本運到新成立不久的上海圖書館時,著名學者顧廷龍先生為之驚訝:“世上竟有如此膽識過人之士!”這是顧老先生親口對筆者說的。
唐宮樂器重進皇宮
北京故宮博物院里收藏著兩具唐代的樂器——大小兩把忽雷,這是制于公元781年、有文獻可考的唐代宮中舊物。它們自唐末天下大亂時流落民間,而且失散于大江南北,然而流浪了千余年后,竟又奇跡般地雙雙完好地入住故宮。它們在民間的最后一位主人,即親手將它們捐給故宮的,亦是劉晦之。
忽雷是一種二弦的琵琶,但這兩把忽雷有著十分有趣的身世。清康熙年間,曲阜的孔尚任偶在北京集市上發現了其中一把,一眼看出是小忽雷,所謂“龍首鳳臆,蒙腹以皮,柱上雙弦,吞入龍口,一珠中分。頷下有小忽雷篆書……”據30年代知名作家瞿蛻園先生考證,此小忽雷在孔家未呆多久,就轉入一個滿族人手里,后來又轉歸華陽卓氏。據后人分析,這把小忽雷還曾在雍乾年間的成親王府第中逗留過。到了光緒末年,安徽貴池大收藏家劉世珩又從卓氏手里收得。
劉世珩的父親劉瑞芬曾任晚清上海道,還是著名的外交官,出任過駐英法等國的外交公使,家里很有錢。他收得小忽雷之后,又起收購大忽雷之念。關于大忽雷,元代詩人楊維楨曾在詩中吟詠過,可見大忽雷也是珍稀之物。劉世珩四處尋覓時,有一天與一琴師閑聊,聊起了唐代宮中的忽雷,那琴師竟說,他于30年前在滬市上曾購得一古樂器,項上刻有“大忽雷”三字。劉氏取來一看,果真“鑿龍其首,螳螂其腹,形與小忽雷同”。于是大小忽雷歸于一處,劉家的門柱上就有了“古今雙玉海,大小兩忽雷”之聯。
又過了幾十年,貴池劉家家道中落,就將此古物轉售給了劉晦之。
善齋 善哉
“中國通”福開森在《歷代吉金目》中說:“劉體智(晦之)是民國以來收藏青銅器最多的人。”著名歷史學家容庚先生也說過:“廬江劉體智先生收藏經籍書畫金石之富,海內矚望久矣。”這些說法絕非信口說說。
劉晦之在1935年刊行的其青銅器目錄《善齋吉金錄·序》中說:“予自幼至京,嗜金石之學。適關隴河朔之間,古器物日出不已,自龜甲、鐘鎛、鼎彝、戈戟、權量、符鉥、泉鏡、以及碑志、磚瓦、泥封,上起三代,下逮朱明,凡屬古物,靡不寶愛,耳目所及,既擇其可喜者留之,即遠至千里之外,亦必多方羅致。左右其間,寢饋不厭,三十年藏,粗有可觀矣。摩挲之余,不欲自秘,因先就吉金一類,繪其形制,拓其文字,記其度數,次為十錄,付諸影印,用質當世。雖計其總數所得,遠逾前人,顧有時見新器出,無力致之,則以此而易彼。錄中所載,今日亦不盡在寒齋,特存其目而已……”這就等于向世人宣告,我的青銅器收藏乃當世第一,不信,請看目錄。時在1935年抗戰之前,有資格說此話的,恐怕也只有劉晦之。
1931年春,劉晦之《善齋吉金錄》已積稿成冊。其中過去未經著錄者,也就是新出土的“生坑”者,有二三百件。容庚在周明泰(周馥的孫子)家獲見此編,驚為“睹此異文,振蕩眙腭”。8月,他乃約徐中舒、商承祚,專程赴上海造訪劉晦之,得見劉氏所藏歷代青銅器約四五百件,他們一起拍攝、研討,很是忙碌了一陣。臨走,劉晦之贈送全形拓本三百余紙,容庚說“整裝歸來,不啻貧兒暴富矣”。后來,容庚選取所攝照片175幅,先期進行詮釋、考證,由哈佛燕京學社結集出版,名為《善齋彝器圖錄》,可與劉氏自編的《善齋吉金錄》相參證。
《善齋吉金錄》煌煌28巨冊,其中有一套盛名遠揚的12件骉氏編鐘。
這套毳氏編鐘,據容庚考證,出土于洛陽故城北部的邙山。1928年一場暴雨之后,一座古墓塌陷,有人鉆進去打探,發現覆在上面的地層,是由木炭和小石塊間積而成,木炭和小石層下面才是墓穴。共有八座古墓,前后挖掘了三年,始終非常秘密,外界少有人知,共出土多少東西,誰也不清楚。這套骉氏編鐘,就出自這組古墓。同時出土的,還有其他祭器、明器、車飾、玉佩及日常用品,經加拿大傳教士懷履光著錄的,就有500余件。
這套骉鐘于1931年被劉晦之重價購得。另外還有一件骉羌鐘和一件骉氏鐘,被懷履光弄去。懷履光時任開封地區圣公會的主教,對洛陽一帶古墓的發掘甚為上心,多次親往發掘現場查看,曾于1934年出版《洛陽古城古墓考》,詳細記敘了這一階段的奇遇,后來他將其中一部分盜運到了加拿大。
劉晦之的藏品解放前賣給中央研究院一批(系傅斯年經手,現存該院133件青銅器)。劉氏還與李經方合伙,賣給瑞典太子一批古物,其余部分均在50年代捐獻或出讓給了國家。10萬冊藏書和古碑拓本捐獻給上海市文管會,后轉歸上海圖書館;一大宗歷代古墨古硯,捐獻給安徽省博物館;130件古兵器捐獻給上海博物館;28000片甲骨龜片和兩具唐代樂器大小忽雷,捐獻給國家文物局,后轉藏故宮博物院。
上海市首任市長陳毅還曾頒發嘉獎令,表彰他的愛國精神。
劉晦之一生不僅重收藏,還注重研究和著述,著有《尚書傳箋》、《辟園史學四種》、《說文諧聲》、《說文切韻》、《禮記注疏》等共9部,解放后將手稿捐入了中國社會科學院,皆為未刊稿本。1994年,他的一部舊著《異辭錄》獲中華書局排印出版,是他的孫子劉篤齡為之點校、整理的。
當代儒商劉永齡
劉氏家族世代注重讀書和收藏,使后來子孫或多或少都帶些書卷氣,即便是從事實業,他們的立意和眼界,也往往具有“儒商”的氣概,其中一個杰出的代表,就是香港億利達工業發展集團總裁劉永齡。
劉永齡是個傳奇人物。他是清華大學畢業生,1973年赤手空拳到香港時,出了火車站,連往哪里投宿都還是個問題。可是他憑借超人的智慧和常人難以想象的奮斗精神,僅僅6年時間,就從一個普通的打工仔成為一家企業的老板。
他敏銳地覺察到,現代高科技的通訊設備和現代辦公室設備,在近幾十年內,將有一個極大的社會需求,而這些產品和技術的開發,正可以發揮自己的專業特長,這使他找到了自己與社會的最佳契合點。在不到10年的時間里,他那原本只有幾十個職工的億利達,到80年代末,已成為一個跨國家、跨地區、擁有十多家分公司、幾十家工廠的集團公司了。
劉永齡從小是在新閘路小校經閣里長大的,家庭文化氛圍的熏陶,使他對中國的傳統文化一往情深。他至今還清楚地記得,當年樓下大廳的玻璃櫥里,陳放著兩把古代琵琶,他祖父劉晦之先生曾親口告訴他,這是從唐朝的皇宮里流出來的,后來陳圓圓還用過,早晚有一天,還要讓它們回到皇宮里去。果然,解放后不幾年,其祖父就將它們捐獻給故宮了。
為了紀念其祖父的愛國精神和治學精神,2000年初,劉永齡出資100萬元,將其祖父生前編印的《善齋吉金錄》厚厚四大函,重新影印出版,并分贈給國內外各大學術團體、高等院校圖書館、以及國內外有關專家學者。此外,他為在上海舉辦的東亞運動會,慷慨地捐款100萬元;為紀念中法戰爭鎮海之役的勝利,他又捐獻100萬元,建筑了一座雄偉的紀念碑。紀念碑碑文由張愛萍將軍題寫,現成為青少年愛國主義教育的重要基地。
劉耋齡和樂堂里收藏樂
劉家祖上的藏書和收藏對于后代的影響是非常深遠的。
劉耋齡在大學里學的是理科,但是受家族影響,骨子里也有傳統文化的根。從上海第二工業大學退休后,他經受不住誘惑,舊夢復燃,玩起了收藏。收藏佛像,一般人都不敢想象,而他收藏的歷代佛像,已經成了系統,令上海老一輩的佛像研究專家暗暗吃驚。問及他的收藏“細胞”的淵源,原來他與劉永齡一樣,也是從小在小校經閣長大的,祖父對他的影響自不待說,除此之外,他還有來自其外祖父一家的影響。
劉耋齡的外祖父周紫珊(晚清江南著名實業家周扶九的長孫)、外祖母梅懿輝、舅公梅光羲等,均為上海灘極富名望的慈善家、佛學家,與圓瑛大和尚、虛云大和尚都是多年的老友,與趙樸初先生為忘年交。他的母親周式如也是佛教徒,是圓瑛法師的入門弟子,親戚黃念祖亦是當代著名的佛學家。他們曾向玉佛寺、龍華寺、靜安寺捐過大筆錢財,至今仍保持著經常的聯系。劉耋齡生活在這樣一個既有收藏傳統又有佛學傳統的家族,就為他的收藏奠定了先天的感情基礎。
現在,他收藏的佛像已從南北朝時期延續到清末,大大小小,坐佛、臥佛、立佛,達100多尊,引起了專家們的重視。他有一尊唐代開元年間的彩色觀音半臥石雕像,體態非常豐滿,神情生動,舉止閑逸自如,各個部位也極其勻稱,堪稍覡音像中的神來之品。
他還刻意收藏古代象棋、圍棋和鳥食缸。這些不太引人注意而令人深感稀罕的小玩意,不知耗去他多少心血。劉耋齡從小喜歡下象棋,他祖父劉晦之的客廳里有一副清代的象牙象棋,他和兄弟們經常對弈,深感其樂無窮。一個偶然的機會,劉耋齡發現了棋具的收藏是一門大學問,涉及到象棋的起源和發展過程,而且是一個丞待開發和研究的收藏領域。
現在劉耋齡已覓到了宋代、元代、明代、清代的各式棋具30余套,明清時期的棋盤也有十余件,此外尚有歷代各式圍棋十余副(明清為主,唐代的有一副);各種圍棋盒及圍棋棋盤也有十余套。八家收藏古代象棋,能得到一副元代的象棋已經是非常了不起了,而他手里竟是一套完整的宋代象棋,不能不令人刮目相看。以至于有的專家不相信這些都是他本人的收藏,斷定是他祖父傳下來的。
劉永齡、劉耋齡已是劉家的第四代了,他們堂房兄弟姐妹中優秀人才也不少——劉繩曾是解放軍外語學院的教授;劉麟生是古典文學專業的教授;劉桂齡是上海音樂學院的教授……第五代人中高科技人才居多,不少是“海歸”。一旦海外有人來,他們還常去小校經閣走走,那里畢竟是他們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