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書宏
(福建江夏學院法學系,福建福州 350108)
我國臺灣地區土壤污染防治制度評析──兼議對大陸土壤污染防治立法的啟示
潘書宏
(福建江夏學院法學系,福建福州 350108)
我國臺灣地區形成了以“土壤及地下水污染整治法”為根,以“土壤及地下水污染整治法施行細則”為主干,以污染預防制度、污染整治制度、財務制度和污染責任制度為枝干的“樹形”土壤污染防治制度體系,具有體系完整、核心制度完善,采用專門立法、復合立法模式,以事后整治為功能定位,以環境利益為利益導向等特征。我國大陸地區土壤污染防治立法應以此為參考和借鑒:立法模式采用專門、單獨立法模式;功能定位以事后的整治修復為主,兼顧事前預防;立法導向采用經濟利益導向;同步進行內在配套立法、完善外圍相關法律法規。
臺灣地區;土壤污染防治;專門立法;功能定位;立法導向
我國大陸地區土壤污染形勢已經相當嚴峻。據不完全調查,僅耕地目前全國受污染的就約有1.5億畝,污水灌溉污染耕地3250萬畝,固體廢棄物堆存占地和毀田200萬畝,合計約占耕地總面積的十分之一以上。全國每年因重金屬污染的糧食達1200萬噸,造成的直接經濟損失超過200億元。[1]土壤污染的首要直接危害是“毒大米”的產生。研究已經證實,“毒大米”來源于持續多年的完整的食物污染鏈條,即工廠、企業排放出越來越多含有鎘、砷、汞等有害重金屬的廢物,由于長期缺乏有效管控,這些原本以化合物形式存在的有害重金屬游離到自然界,最終沉降到土壤中,污染了土地,人們在受污染的耕地上種植水稻,由于生物的富集作用,這些土壤當中的有害重金屬又被傳遞到稻米中。無論農業部門近年的抽查,還是學者的研究均表明,中國約 10%的稻米存在鎘超標問題。①這對于全球稻米消費量最大的國家、65%以上人口以水稻為主食的中國來說,無疑是一個巨大的危險。在這種形勢下,對土壤污染防治進行法律規制勢在必行。但遺憾的是,大陸地區目前還無法為土壤污染防治提供有實質意義的制度依據,土壤污染防治立法存在空白。
正如2005年11月國家環保總局發布的《“十一五”全國環境保護法規建設規劃》中所指出的那樣,我國大陸地區的土壤污染防治方面的立法是空白的。②其立法是空白的,主要是從實質意義上有法可依的角度來說的。其實,我國大陸地區涉及土壤污染防治的條款數量還是不少的。只是這些規定毫無規律,非常分散,隱藏于不顯眼的條款中,充當保護其它環境要素的手段和工具,因此,沒有引起人們的關注。在這種分散立法的模式下,這些條款有大量重復,條款之間松散,沒有規律,缺乏起碼的體系性和系統性,操作性差。而且,這些條款大部分僅僅是象征性地提及土壤污染防治,并沒有建立起碼的土地污染監測制度、規劃制度、土壤污染的整治制度、修復制度、污染責任分配、防治污染的監督管理制度等。因此,我國大陸地區現有土壤污染防治立法被認為是缺乏最基本的法律規范的。也正是因為這些基本規范的缺失,我國官方和學界大都認為我國大陸地區的土壤污染防治立法是空白的。面對日益嚴峻的土壤污染尤其是土壤重金屬污染,對要不要進行土壤污染防治立法已經取得肯定的一致,問題是如何進行立法。對此,參考和借鑒別人先進的經驗是一個重要的有效途徑。因此,本文著重考察土壤污染綜合防治相對成功的我國臺灣地區的相關制度,試圖從比較法的角度探討土壤污染防治問題,以期對我國土壤污染防治立法有所啟發和借鑒。
20世紀70年代初,我國臺灣地區開始對農地土壤重金屬含量進行調查測算,從而揭開了土壤污染防治工作的序幕。農地土壤重金屬污染調查工作經歷了5個階段,歷時20余年,其收集到的大量第一手數據,為后來的土壤污染綜合防治立法提供了實踐依據。1991年,土壤污染綜合防治立法正式被列入立法計劃,同年4月臺灣地區“環保署”制定“土壤污染防治法(草案)”,7月該草案送“立法院”審議。審議期間,桃園縣爆發 RCA場址的工業廢棄物嚴重污染土壤與地下水事件。此事件使“鎘米”事件所造成的負面影響持續擴大,③并使草案的不足顯現并放大,最終導致該草案被撤銷。1998年 8月“環保署”重新制定“土壤污染防治法(草案)”,并于次年6月提交“立法院”審議。新草案審議期間,多位學者呼吁將土壤和地下水的污染防治問題作為一個整體加以考量,并聯名“立法委員”提出“土壤及地下水污染整治法”議案。經過激烈的爭論和多輪協商,“立法院”最終接受將土壤污染防治和地下水污染防治一體化考慮的觀點,并將法案名稱定為“土壤及地下水污染整治法”,于2000年1月13日三讀通過,2月2日正式公布實施。
2000年頒布實施的“土壤及地下水污染整治法”是臺灣地區土壤污染防治法律制度的母法,其確定了土壤污染防治立法的功能定位,架構了基本制度。該法全文共 51條,8章,各章分別為總則、防治措施、調查評估措施、管制措施、整治復育措施、財務及責任、罰則和附則。根據相關配套法律法規,結合相關條款內容,可以將臺灣地區土壤污染防治制度的主要內容分成四大塊,即污染預防制度、污染整治制度、財務制度和污染責任制度。
1.污染預防制度
雖然“土壤及地下水污染整治法”第 1條即明確指出其立法目的是:“為了預防及整治土壤及地下水污染、確保土地及地下水資源永續利用,……”,但從該法的組織和內容看,其預防地位是相當弱的,只具有宣示意義。本質上看,污染預防制度主要強調土壤污染信息收集和公開制度。為實現預防目的,立法者在該法第2章進行了基本制度架構,旨在建立信息收集和公開制度。該章規定了較為全面的土壤污染信息收集渠道:(1)所在地主管機關定期檢測和各級主管機關的現場查證。依據該法第5條和第7條第1款規定,所在地主管機關有義務定期檢測轄區土壤品質狀況,各級主管機關有權進入公私場所現場查證土壤污染情況。(2)民眾檢舉,提供線索。該法第6條賦予公眾檢舉揭發土壤污染的權利。(3)各土地使用目的事業主管機關、土地使用人、管理人或所有人。該法第6條要求,上述主體在發現土壤有污染之虞時,應即通知所在地主管機關。(4)讓與人。根據該法第 8條規定,讓與人應于移轉指定公告之事業所使用之土地時,提供土壤污染檢測資料。(5)從事指定公告事業之人。根據該法第9條規定,指定公告之事業于設立、停業或歇業前,(業主)應檢具用地之土壤污染檢測資料,報請所在地主管機關備查。
除了土壤污染信息的收集制度,該法還建立了土壤污染信息的公開制度。其實,當局收集信息的最終目的是為了能更準確地告知公眾有關土壤的污染信息,以便公眾監督和參與。這一點,從該法的制度設計尤其是污染整治制度中吸收民眾參與整治計劃的內容中可以得到印證。
2.污染整治制度
污染整治制度基本架構主要體現在“土壤及地下水污染整治法”第 3章“調查評估措施”、第4章“管制措施”和第5章“整治復育措施”的內容上。該架構主要包含污染的調查評估、污染場址管制和污染場址整治等三方面。“土壤及地下水污染整治法”規定了調查評估的一般內容,“土壤污染管制標準”、“土壤及地下水污染控制場址初步評估辦法”和“整治場址污染范圍調查影響環境評估及處理等級評定辦法”等三個法規命令完善了土壤污染調查、評估評級的程序、規則和標準。這三個法規命令和第3章的內容一起,構建了土壤污染評判的兩大標準:“管制標準”與“整治標準”。依據該法第11條規定,兩大標準分別可以表述為:污染來源明確的場址,當其土壤污染物濃度達管制標準時,所在地主管機關應公告其為土壤污染控制場址(簡稱控制場址);控制場址經初步評估后,有危害民眾健康及生活環境之虞時,所在地主管機關應報請“環保署”審核后公告為土壤污染整治場址(簡稱整治場址),并于“環保署”公告后七日內將整治場址列冊,送指定場所以供閱覽。依此標準,相關主管部門如有發現土壤污染,就應依照職權主動調查污染、作出評估,并依據上述標準分別劃定為“污染控制場址”或“污染整治場址”并予以公告公示。
“土壤及地下水污染整治法”第4章和第5章,分別對如何進行場址污染控制和場址污染整治進行了規范。就場址污染控制而言,主要包括減輕污染危害或避免污染擴大應變措施、污染范圍的劃定與公告和土地禁止處分之登記等措施;而對后者而言,主要包括污染區整治計劃的制定、公告與實施,整治目標及相關的污染控制計劃,污染來源不明確之限制事項與應變措施等。與此同時,配套性的行政規則“土壤及地下水污染控制場址進行污染改善推動執行要點”和公告“土壤及地下水污染控制計劃書撰寫指引”進一步促進和引導了場址污染控制和整治措施的實施。
3.財務制度
財務制度是臺灣地區土壤污染防治制度體系中最完善的一項制度。“土壤及地下水污染整治法” 在該法中設專章架構了土壤污染整治財務制度的基本框架。框架效仿美國《超級基金法》設立了“土壤及地下水污染整治基金”。根據該法第23條規定,基金的來源主要有土壤及地下水污染整治費收入、基金孳息收入、主管機關撥款、環境污染的罰金等8種。土壤及地下水污染整治費,將由“環保署”對特定公告的化學物質,依其產生量及輸入量,向制造者及輸入者征收。對于整治費的征收,臺灣地區出臺了“土壤及地下水污染整治基金收費辦法”、“應征收土壤及地下水污染整治費之化學物質征收種類與收費費率”等7項法規命令、行政規則和相關公告,內容涵蓋污染整治費的征收、保管和使用,征收的物質種類和費率,征收的程序和標準,征收過程中的減、免、緩、罰等,形成了較為完善的基金籌措制度。依據該法第 20條規定,基金主要用于如下6種情形:(1)各級主管機關調查整治場址的污染范圍及評估對環境之影響所需費用;(2)所在地主管機關為減輕污染危害或避免污染擴大,采取應變措施之所需費用;(3)各級主管機關訂定、審查、實施、變更及監督污染整治計劃所支出之費用;(4)基金涉訟之必要費用;(5)基金人事及行政管理費用;(6)其他核準之費用。
4.污染責任制度
法律責任是一部法律得到確實執行的根本保證。“土壤及地下水污染整治法”建立了比較健全的污染責任。首先責任主體較多元。承擔責任的主體不僅包括污染行為人,而且包括污染土地關系人,還包括土地的使用人、管理人或所有人和公私場所的使用人、管理人或所有人等。污染行為人,是指有積極排放污染物、中介和容忍非法排放以及消極清理污染物等行為,造成土壤污染之人;污染土地關系人,是指土地經公告為污染整治場址時,非屬于污染行為人之土地使用人、管理人或所有人。其次,承擔的責任較為嚴格。“土壤及地下水污染整治法”要求污染土地關系人應盡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防止土壤及地下水受污染。對污染有重大過失的,應與污染行為人承擔“連帶清償責任”與“連帶賠償責任”。對此,該法第25條、第47條分別作了明確的規定。再次,責任承擔方式多樣。責任承擔方式除了上文的清償責任和賠償責任外,還有控制污染和整治污染兩種方式。如該法第12條第2項規定:“整治場址之污染行為人或污染土地關系人,得于各級主管機關進行調查評估前,提出土壤、地下水調查及評估計劃,經所在地主管機關核定后辦理;其調查評估結果,應報請所在地主管機關核定。”第16條第1項規定:“整治場址之污染行為人應依第 12條之調查評估結果,訂定土壤、地下水污染整治計劃,經所在地主管機關審查核定后據以實施;所在地主管機關應將核定之土壤、地下水整治計劃報請主管機關備查,并將計劃及審查結論摘要公告。”
如上所述,“土壤及地下水污染整治法”為臺灣地區土壤及地下水污染防治工作提供了最重要的法源依據,是臺灣地區土壤及地下水污染防治法律制度的母法。它構筑了以事后污染整治為主要功能定位、以污染整治程序和責任體系為核心的制度框架體系。為使污染整治程序更具體明確、有操作性和使責任分擔更加務實可行,臺灣地區出臺了一系列配套性法律及法規命令、行政規則和相關公告。這些配套性法律法規和規定重點在基金籌措與使用和污染場址控制與整治兩個領域進行了規范,建立了具體的操作程序和可執行的相關制度,形成了以“土壤及地下水污染整治法”為根,以“土壤及地下水污染整治法施行細則”為主干,以污染預防制度、污染整治制度、財務制度和污染責任制度為枝干的相對完善的法律法規體系。為使相關內容更加直觀形象,筆者用如下“樹形”圖1表示。

圖1 “樹形”法律法規體系圖
1.體系相對完整,核心制度完善。如“樹形圖”所示,土壤污染防治制度體系由1部母法,1部施行細則和 24件法規命令、行政規則和相關公告組成,形成了涵蓋污染預防制度、污染整治制度、財務制度和污染責任制度等制度在內的相對完整的制度體系。在這24件配套性文件中,9件是關于污染收費及污染基金使用管理制度方面的,6件是關于污染控制和污染整治制度方面的。這從數量上說明了污染整治制度和財務制度的關鍵和核心地位,也反過來說明了這兩種制度是比較完善的。另外,從內容來看,“土壤及地下水污染整治法”及其施行細則和配套性文件的不少條款都是針對諸如污染收費方法、步驟、標準和基金使用范圍、標準和流程等具體性和程序性環節而作出的規定,具有較強的操作性和執行性。這從另一方面說明了其核心制度完善。
2.以事后整治為主要功能定位。環境法律的功能定位往往分為事前的預防和和事后的整治修復。臺灣地區“土壤污染防治法”的功能定位是以事后整治為主的。“土壤及地下水污染整治法”第1條就明確了其立法的預防和整治功能,而且從文本的結構安排上也專門設置了預防和整治措施的章節。從形式上看,其功能似乎是預防與整治并重,但從內容上分析,該法專章規定的多項“防治措施”仍有賴于“廢棄物清理法”、“水污染防治法”、“空氣污染防治法”等相關法律規范的實施才可能取得相應的效果。[2]此外,無論從條款數量的比重看,還是從配套制度的數量和內容看,其預防功能地位都是相當薄弱的,僅具有宣示意義。污染后的整治修復才是其立法的主要功能定位,這從對土壤污染費的征收程序的規則中可見一斑。
3.采取專門立法、復合立法的模式。與大陸地區的土壤污染防治立法分散于大量法律法規中的做法不一樣,臺灣地區的土壤污染防治立法是以專門立法的形式呈現的。而且,由于土壤與地下水在客觀上無論是污染預防,還是整治,都是緊密相連、互相影響的,考慮到土壤與地下水的生態整體性,臺灣地區將土壤污染防治的立法和地下水污染防治的立法融合在一起,形成保護土壤和地下水兩種環境要素的復合立法模式。
4.立法利益導向以環境利益為主。臺灣地區“土壤及地下水污染整治法”設立專章對污染土地進行了嚴格的管制和整治,體現了污染整治的立法重心,但仔細分析其內容,可以發現,進行管制和整治的目的并不是為了土地的開發利用,而主要是為了恢復土地的原有功能和用途。如該法第46條規定,“土地開發行為人依其它法令規定進行土地開發計劃,如涉及土壤、地下水整治場址之污染土地者,其土地開發計劃得與第十六條之土壤、地下水污染整治計劃同時提出,并各依相關法令審核;其土地開發計劃之實施,應于公告解除土壤及地下水整治場址之列管后,始可為之。”由此可見,其是以環境利益為立法導向的。
目前,我國大陸地區正在進行土壤污染防治立法工作,在立法過程中,我們應該博采眾長為我所用。通過考察和分析我國臺灣地區相對成熟的經驗和做法,我們可以得到如下啟示:
1.立法模式應該采用專門立法、單獨立法模式
鑒于我國土壤污染的嚴峻形勢和現有土壤污染防治立法的缺陷,制定專門的《土壤污染防治法》成為有效預防和控制土壤污染的首選。這在學界已經取得了共識,也得到了官方的認可和支持。問題是進行專門立法時,如何對待現有的涉及土壤污染防治方面的規定?筆者認為應在分析梳理和歸類的基礎上,區別對待,使新法與它們相銜接、相協調。具體可以是:對基本法如《環境保護法》、《土地管理法》等中的規定,由于這些法律本身已經嚴重滯后,面臨修改,所以《土壤污染防治法》可以適度前瞻,突破上述法律中的相關規定;對同位階的法律如《大氣污染防治法》、《水污染防治法》、《固體廢物污染防治法》等中的相關規定,由于它們效力與《土壤污染防治法》相同,并且大都比較抽象,因此,《土壤污染防治法》可以承繼并具體化;對下位階規范的規定,由于它們數量眾多,且往往具體,強調操作性,因此,要在分析鑒別的基礎上加以選擇:先進的要加以吸收,不健全的要使之完善,落后的則要摒棄。
此外,由于我國《水污染防治法》已經將地下水納入其監管范圍,考慮到大陸地區針對單一環境要素進行立法的傳統,保障法律體系的統一性,我國大陸地區不宜直接借鑒臺灣地區將土壤污染防治與地下水污染防治融合在一起的立法例。因此,專門的土壤污染防治立法還是采取單獨立法的模式為宜,即僅對土壤污染防治進行規制。
2.功能定位應該以事后的整治修復為主,兼顧事前預防
如上所述,臺灣地區的土壤污染防治立法是以事后的整治為其功能定位的。之所以采用事后整治修復的功能定位,是因為臺灣地區相關單行立法如“水污染防治法”、“空氣污染防治法”、“廢棄物清除處理法”等均涉及對可能造成土壤及地下水污染的因素作了規定。[3]換一句話說,臺灣地區的相關外圍立法對預防原則貫徹較好,能真正比較有效地從源上預防土壤污染;在進行土壤污染防治專門立法時,立法的重心則放在事后整治和修復上。而我國大陸地區的相關外圍立法如《水污染防治法》、《大氣污染防治法》、《土地管理法》、《農業法》等僅有零星的宣言式、抽象性規定,未能從源頭上有效地預防土壤污染。由于缺乏能從源頭上有效地預防土壤污染的相關外圍法律法規,我國大陸地區的土壤污染防治立法應該針對自己的實際情況將預防功能納入其中,采用以事后整治修復為主,兼顧事前預防的功能定位。具體在制度設計上,除了在土壤污染防治專門立法中規定有實質意義的預防性制度如監測制度,還要完善外圍的相關法律法規中預防土壤污染的規定。
3.立法導向應該采用經濟利益導向
臺灣地區的土壤污染防治制度的立法導向以環境利益為主。這一立法導向對土地面積很小的臺灣地區來說是適合的,但對大陸地區來說,恐怕不能直接移植。相反,我國大陸地區的土壤防治立法應該采用經濟利益導向。因為,治理污染土壤治理周期長,成本較高。例如,在美國,恢復一片污染場所的平均費用高達2900-3500萬美元。[4]而目前全國3億畝耕地正在受到重金屬污染的威脅,占全國農田總數的1/6。[5]這樣,僅治理污染耕地就要花費巨額的資金,更不用說治理所有受污染的土壤所需的資金了。面對巨量的資金,任何主體即使是國家,也是無力全部承擔的。如果以環境利益為立法導向,將不能充分地調動社會經濟資源和社會資本在土壤污染防治中的作用,土壤污染防治將面臨資金短缺的問題。與其過度超前地以環境利益為立法導向,還不如務實一些,當前以經濟利益為立法導向。具體在制度設計上,除了效仿臺灣地區的財務制度尤其是污染基金制度外,應著重處理好恢復土壤原有功能與用途和土地開發利用之間的關系,加強污染土壤的整治與開發利用之間的互動和協調。
4.同步進行內在配套立法、完善外圍相關法律法規
土壤污染預防與治理是一個系統的工程,僅僅靠一部《土壤污染防治法》就能解決所有的土壤污染問題是不現實的,因此,在立法過程中必須做好“對內”、“對外”兩方面的工作。“對內”工作,主要是指進行體系內配套立法,加強土壤污染防治制度自身體系建設。不僅要出臺實施細則,還要建立與土壤污染防治有關的標準體系,列明控制物質名單,明確和規范操作程序和步驟,增強可操作性和執行性。這一點,臺灣地區的經驗已經清楚地告訴我們了。圍繞“土壤及地下水污染整治法”,臺灣地區出臺了包括整治法施行細則,污染整治修復相關標準與方法,管制、整治、收費的辦法與規程等方面的配套性法律文件多達25件。“對外”工作,主要是指完善相關外圍法律法規,加強土壤污染防治法律制度與外圍相關法律法規間的銜接。由于土壤固有的生物屬性,各種污染物都會通過水、大氣等最終沉降到土壤中。因此,土壤污染真正從源頭上得到預防、污染后得到及時有效整治、整治后得以高效開發利用必須借助相關環境要素的配合,因此相關環境要素的立法必不可少。目前,我國大陸地區已經出臺了《大氣污染防治法》、《水污染防治法》、《固體廢物污染環境防治法》及其實施細則等法律法規。大陸地區在制定、實施《土壤污染防治法》的過程中,一方面要加強對這些法律法規的研究,使新法能較好地與之相銜接;另一方面,要及時對已有的相關法律法規做好立、改、廢等工作,使之跟上形勢的發展,適應新的、先進的制度。
總之,我國臺灣地區的土壤污染防治立法比較先進,不少經驗和做法值得我們參考和借鑒。但我們在參考借鑒他們成功經驗的同時,應該針對自己的實際情況加以甄別和選擇,在消化吸收中加以創新,制定出適合自己的、有特色的《土壤污染防治法》。
注釋:
① 2002年,農業部稻米及制品質量監督檢驗測試中心曾對全國市場稻米進行安全性抽檢。結果顯示,稻米中超標最嚴重的重金屬是鉛,超標率28.4%,其次就是鎘,超標率10.3%。五年之后的2007年,南京農業大學農業資源與生態環境研究所教授潘根興和他的研究團隊,在全國六個地區(華東、東北、華中、西南、華南和華北)縣級以上市場隨機采購大米樣品91個,結果同樣表明:10%左右的市售大米鎘超標。
②《“十一五”全國環境保護法規建設規劃》指出,“十五”期間,全國環境保護事業取得積極進展,環境法規建設也取得重大成就。但是,環境法規建設工作還不能完全適應新時期環境保護工作的需要。突出表現在:一是立法空白仍然存在,如有關化學品環境管理、土壤污染防治、核安全管理、生態保護、生物安全等方面的法律尚未制定;二是配套立法進展緩慢,如限期治理、總量控制、排污許可、機動車尾氣排放等方面的法規遲遲難以出臺。
③ 1982年臺灣地區桃園縣觀音鄉大潭村發生第一起“鎘米事件”,其起因是大潭村農地因高銀化工排放含鎘廢水而遭受污染,所種出的大米重金屬鎘嚴重超標。人長期食用這種大米,會造成骨質軟化,關節疼痛甚至是骨骼變形等疾病,俗稱“痛痛病”。在此之后,彰化縣、臺中縣、云林縣均陸續發生“鎘米事件”。鎘污染成為臺灣地區農地難以撫平的傷痕。
[1] 段金平.我國投入10億元調查土壤污染,目前全國受污染耕地約1.5億畝[EB/OL].(2011-08-18)[2006-07-20].http://www.mlr.gov.cn/xwdt/jrxw/200607/t20060720_645304.html.
[2] 梁劍琴.世界主要國家和地區土壤污染防治立法模式考察[J].法學評論,2008(3):87.
[3] 肖萍,張寶.論我國土壤污染防治的立法構建[J].南昌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09(6):78.
[4] 汪勁,嚴厚福,孫曉璞.環境正義:喪鐘為誰而鳴——美國聯邦法院環境訴訟經典判例選[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6:331.
[5] 劉瑋寧,張煒哲. 3億畝地遭重金屬污染 廣東僅一成耕地幸免[N].羊城晚報,2011-10-12(A03).
D927.582.6
A
1674-8557(2011)04-0030-08
*本文系福建江夏學院2010年院級課題青年項目《借鑒與融合:海峽兩岸環境保護制度的比較法考察》的階段性研究成果之一,項目編號為:2010C002。
2011-11-09
潘書宏(1977-),男,福建武平人,福建江夏學院法學系講師。
蘇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