薏苡仁油抗消化系腫瘤的基礎和臨床研究

張明發 沈雅琴

(上海美優制藥有限公司，上海 201423)

薏苡仁油及其制劑康萊特注射液（含薏苡仁油10%），于1995年被批準為二類中藥新藥。批準的適應證為原發性非小細胞肺癌及原發性肝癌。最近我們已對薏苡仁油治療肺癌和肝癌的作用作了再評價[1-2]。本文綜述其抗肝癌以外的其他消化系腫瘤作用，以擴大薏苡仁油抗癌的臨床新適應證。

1 抗消化系腫瘤的基礎研究

1.1 胃癌

用噻唑藍還原法（MTT）測得薏苡仁油對人胃癌MKN28細胞增殖的半數抑制濃度(IC50)為2.14 g/L[3]。給皮下接種小鼠胃癌SGC-790細胞小鼠腹腔注射薏苡仁油1.25 g/kg，qd×10 d，瘤重生長抑制率為47.2%，使胃癌增殖細胞核抗原陽性表達率明顯下降（38%）、凋亡指數由對照組的1.12%顯著上升到2.11%[4]。薏苡仁油中的活性成分薏苡仁酯（coixenolide）濃度和時間依賴性抑制胃癌BGC-823細胞增殖，薏苡仁酯還通過下調CD44、CD133表達，降低胃癌細胞黏附、侵襲及遷移能力[5]。

1.2 結腸癌

靜脈注射薏苡仁油 0.625、1.25 g/kg，qd×7 d，對移植于裸鼠的人結腸癌M7609細胞有明顯抑制作用，腫瘤生長抑制率分別為35.7%、57.1%。用MTT法測得薏苡仁油對人結腸癌SW1116細胞、WiDr細胞和Colo205細胞生長的IC50分別為4.51、8.59和40.0 g/L。末端脫氧酰轉移酶法（TUNEL法）檢測凋亡實驗發現，薏苡仁油在低濃度（1 g/L）時可誘導SW1116細胞發生凋亡，但隨著濃度增高，凋亡百分比下降而細胞壞死發生率增加[3]。盡管Colo205細胞對薏苡仁油敏感性低，但經低于IC50濃度薏苡仁油預處理過的Colo205細胞對融合蛋白介導的超抗原依賴性細胞介導的細胞毒作用更為敏感。由于薏苡仁油并不影響Colo205細胞表面分子ICAM-1的表達，提示其不干擾免疫細胞與腫瘤細胞的識別黏附過程。由于薏苡仁油提高Colo205細胞內Fas mRNA水平并上調Fas水平蛋白在細胞表面的表達，又增強抗Fas抗體殺傷Colo205細胞的作用。提示薏苡仁油上調腫瘤細胞表面具有功能性的Fas水平，產生生物治療增敏作用[6]。臺灣學者從薏苡仁麩的乙酸乙酯可溶部位中分離到5種內酰胺類活性成分（coixspirolactam A、B、C，coixlactam，methyldioxindole-3-acetate），它們抗人結腸癌HT-29和Colo205細胞增殖的IC50值在28.6～72.6 mg/L之間[7]。

臺灣學者報告[8]大鼠喂飼含10%、20%和40%的薏苡仁飼料可顯著減少致癌劑氧化偶氮甲烷誘發結腸異常隱窩病灶數（減少26%～32%，無量效關系），雖也抑制結腸腫瘤的誘導型環氧化酶表達，但不明顯減少氧化偶氮甲烷致結腸腫瘤發生，提示薏苡仁抑制化學性致癌劑的早期結腸癌發生，但不抑制腫瘤形成。薏苡仁麩的乙酸乙酯可溶部位抑制1，2-二甲基肼誘導大鼠結腸癌發生作用最好，防止腫瘤發生前黏蛋白耗竭灶形成，下調RAS和Ets2癌基因，上調與細胞周期有關的Wee1a基因，抑制結腸環氧化酶-2(COX-2)蛋白表達，通過抑制慢性炎癥，延遲癌發生[9]。

1.3 胰腺癌

上海瑞金醫院消化科[10-12]采用一系列體外實驗手段探討了薏苡仁油誘導人胰腺癌PaTu-8988細胞凋亡的作用及其機制。他們用MTT法證明薏苡仁油濃度依賴性（0.1～2 g/L）和時間依賴性地抑制PaTu-8988細胞增殖。在薏苡仁油作用下，胰腺癌細胞呈凋亡特征改變：光鏡觀察顯示凋亡細胞變圓、體積縮小、Hoechst33285熒光強染、TUNEL標記陽性、DNA凝膠電泳呈現細胞凋亡的特征性梯狀DNA條帶。2 g/L薏苡仁油作用24、48和72 h后，流式細胞儀DNA直方圖上出現亞二倍體凋亡峰，細胞凋亡率呈時間依賴性提高，分別為（7.1±0.6）%、（11.3±0.3）%和（15.1±2.9）%，均顯著高于對照組的（2.4±1.1）%。透射電鏡觀察顯示，凋亡早期主要是線粒體嵴斷裂等結構改變，后期則出現典型的凋亡征象，如核固縮、染色質凝集靠近核膜和凋亡小體形成。他們又用凋亡基因芯片試劑盒、RT-PCR和蛋白印跡檢測技術作了進一步深入研究，發現薏苡仁油2 g/L濃度作用于PaTu-8988細胞24 h后，在96條有關凋亡的目的基因中，共有17條基因表達發生大于3倍的顯著變化，其中表達上調基因12條，下調基因5條，這些轉錄差異基因主要為Bcl-2家族、p53家族、半胱氨酸蛋白酶家族和腫瘤壞死因子受體超家族基因。蛋白印跡檢測表明在薏苡仁油作用下，PaTu-8988細胞中Bcl-2蛋白表達最先明顯減少，而Bas蛋白表達明顯增多，p53和磷酸化p53蛋白及具有酶活性的半胱氨酸蛋白酶-3蛋白表達都隨著藥物作用時間延長不斷增加，這些基因蛋白水平的表達與基因芯片檢測結果基本一致，使促凋亡基因表達增加，抑凋亡基因表達減少。

王偉等[13]給荷人胰腺癌PC-3細胞裸鼠靜脈注射薏苡仁油2.5 g/kg，qd×14 d，共4個療程。不僅顯著減小PC-3移植瘤體積，與5-氟尿嘧啶聯用還可對縮小腫瘤體積產生協同作用。流式細胞儀測得薏苡仁油組裸鼠體內的胰腺癌細胞凋亡率為（12.9±2.0）%，明顯高于對照組的（3.4±0.6）%，與5-氟尿嘧啶聯用，凋亡率進一步提高，且明顯高于二藥的單用組。免疫組化染色觀察到薏苡仁油組明顯抑制PC-3細胞的Bcl-2蛋白和血管內皮生長因子的陽性表達率，不影響Bas蛋白陽性表達率。薏苡仁油與5-氟尿嘧啶聯用僅對Bcl-2蛋白陽性表達抑制產生協同作用。

體外細胞培養實驗發現，薏苡仁油濃度依賴性抑制人胰腺癌BxPC-3細胞增殖，2 g/L濃度組作用最佳，有效作用最佳時間段在36 h左右，并顯著上調白細胞介素-18（IL-18）表達[14]。

腹腔注射薏苡仁油0.625～2.5 g/kg，在劑量依賴性地抑制S180肉瘤增殖的同時，也劑量依賴性地減少肉瘤內微血管數及瘤體血管內皮生長因子和堿性成纖維細胞生長因子的表達[15]。體外培養實驗發現1 g/L濃度薏苡仁油也抑制正常大鼠離體主動脈中新生微血管數量增加[16]。推測抑制腫瘤內血管形成可能也是薏苡仁油抗消化系腫瘤的作用機制之一。

1.4 提高荷瘤動物免疫功能

除上述直接針對消化系腫瘤的作用機制外，薏苡仁油也通過提高機體免疫功能扼殺腫瘤細胞。薏苡仁油在體外對小鼠脾淋巴細胞增殖有促進作用，對小鼠自然殺傷細胞（NK細胞）有激活作用。給小鼠連續7 d腹腔注射薏苡仁油0.625、1.25 g/kg，都可明顯提高小鼠腹腔巨噬細胞吞噬雞紅細胞的功能。給荷瘤（小鼠白血病L1210細胞）小鼠靜脈注射7 d薏苡仁油0.625、1.25、2.5 g/kg，都能劑量依賴性地促進荷瘤小鼠脾淋巴細胞增殖、NK細胞活性和刀豆球蛋白A誘導脾細胞產生IL-2。無論有無脂多糖誘導，薏苡仁油都可濃度依賴性地促進體外小鼠巨噬細胞合成和分泌IL-1。給小鼠靜脈注射或灌胃7 d薏苡仁油2.5 g/kg也都能促進脂多糖誘導的巨噬細胞合成和分泌IL-1，對抗腹腔注射環磷酰胺抑制巨噬細胞合成和分泌白介素-1的作用，對三尖杉酯堿和環磷酰胺引起的白細胞減少都有升高作用[3]。灌胃薏苡仁油2.5、5、10 mL/kg，7或10 d，劑量依賴性地促進荷瘤（肺癌Lewis細胞）小鼠脾淋巴細胞增殖、NK細胞活性和刀豆球蛋白A誘導脾細胞產生IL-2，升高被環磷酰胺減少的荷瘤（肉瘤S180細胞）小鼠白細胞數[17]。當荷瘤（小鼠肺腺癌LA795細胞）小鼠進入惡病質狀態時腹腔注射薏苡仁油5 g/kg×7 d，能明顯阻止癌癥惡病質小鼠體重下降、增加攝食量、延長生存期、延緩腫瘤生長、下降被進一步升高的血清腫瘤壞死因子和IL-1水平，但升高IL-6水平，明顯升高被進一步抑制的脾淋巴細胞增殖反應和NK細胞的活性[18-19].

從癌癥病人惡性胸水中分離出自體瘤細胞和T淋巴細胞（即腫瘤浸潤淋巴細胞）并傳代培養。腫瘤浸潤淋巴細胞在培養液內7 d左右相繼死亡，而薏苡仁油（最適濃度為24 g/L）可使腫瘤浸潤淋巴細胞體外長期存活（＞17 d），在10 d內使此T淋巴細胞持續擴增，并在11～15 d保持較高水平，擴增后的腫瘤浸潤淋巴細胞對體外病人自體瘤細胞和人紅白血病K562細胞的殺傷活性顯著高于新鮮采集的腫瘤浸潤淋巴細胞。給每只腹腔內荷小鼠肝癌腹水型Hepa細胞小鼠，隔天腹腔注射106個用薏苡仁油擴增后的腫瘤浸潤淋巴細胞（共3次），此組荷瘤小鼠生長期明顯延長，生命延長率為17.3%。作用類似于重組IL-2，具有生物反應調節功能。說明薏苡仁油提高機體免疫功能也是其抗腫瘤的機制之一[20]。

2 臨床聯合用藥治療消化系腫瘤

2.1 治療胰腺癌

12例Ⅲ～Ⅳ期晚期胰腺癌，均已失去手術根治機會，靜脈注射薏苡仁油10 g（即10%康萊特注射液100 mL），qd×20 d，間隔10 d重復，并聯用生長抑素奧曲肽0.1 mg，ih，bid，用至腫瘤有進展證據時停藥。癌灶緩解率僅1例（8%），中位數生長期為6個月，有1例已存活2年。用藥2個月、4個月的臨床受益評價：疼痛緩解率為58.3%(7/12)，卡氏行為狀況評分提高20分者占41.7%(5/12)，體重增加者占33.3%(4/12)，75%(9/12)病人全身狀況得以改善。治療后病人的T淋巴細胞亞群CD4和CD4/CD8值明顯提高[21]。薏苡仁油聯合低劑量順鉑和5-氟尿嘧啶治療12例晚期胰腺癌也獲得類似結果：癌灶緩解率16.7%(2/12)，7例疼痛減輕、行為狀況評分提高和體重增加，臨床受益率為58.3%，治療后NK細胞活性、CD3、CD4和CD4/CD8值均較治療前明顯提高[22]。單獨應用薏苡仁油的晚期胰腺癌病人的疼痛緩解率僅為33.3%(5/15)[3]。

2.2 治療食管癌

31例Ⅲ ～Ⅳ期晚期食管癌對照組行放化療方案治療：化療用亞葉酸鈣＋5-氟尿嘧啶＋順鉑，化療開始后5～7 d開始放療。33例Ⅲ～Ⅳ期晚期食管癌治療組：在對照組放化療基礎上加用薏苡仁油10 g，ivgtt，qd×21 d，共3個療程。加用薏苡仁油組癌灶緩解率為51.5%(17/33)，高于對照組的41.9%(13/31)，但無顯著性差異，而卡氏生存質量提高和疼痛緩解例數百分率都明顯高于放化療對照組。薏苡仁油可顯著對抗放化療引起的病人外周血白細胞數和肝功能下降的毒副作用[23]。蘭立群等[24]也報道了類似結果。單獨應用薏苡仁油的晚期食管癌病人的疼痛緩解率為84.6%(22/26)[3]。

2.3 治療胃腸道腫瘤

22例胃癌（Ⅱ～Ⅲ期占77.3%）術前選擇性動脈灌注FMD化療方案及薏苡仁油20 g后，75%以上病人的臨床癥狀得到緩解，部分病人出現惡心嘔吐、食欲減退，多在5 d內恢復，但T淋巴細胞亞群值仍明顯降低，80%病人出現白細胞數暫時降低，1周內恢復正常。動脈灌注后7～10 d內手術，對手術、手術后恢復、切口愈合等均無直接影響。如在動脈灌注后每日靜脈滴注薏苡仁油10 g×7 d，則能糾正化療引起的免疫功能低下[25]。姜祖光等[26]報告薏苡仁油加化療（FAM方案）治療胃癌的總有效率為87%，明顯高于單純化療對照組的69%。單獨應用薏苡仁油的晚期胃癌病人的疼痛緩解率為89.6%(43/48)[3]。

37例中、晚期胃癌或結直腸癌接受化療作為對照組（其中行根治性手術26例，不能手術或復發11例）。43例中、晚期胃癌或結直腸癌（其中行根治性手術29例，不能手術或復發14例）除接受化療外還靜脈滴注薏苡仁油20 g，qd×21 d。加用薏苡仁油組的癌灶緩解率為35.7%(5/14)，高于單純化療對照組的27.3%(3/11)，但兩組間無顯著性差異。而卡氏評分提高的例數和疼痛緩解例數百分率分別為88.4%(38/43)和83.7%(36/43)，均明顯高于對照組的 54.0%(20/37)和 59.4%(22/37)[27]。

50例胃癌和結直腸癌病人手術前外周血T淋巴細胞亞群CD3、CD4、CD4/CD8值都明顯低于正常人對照組，而血清可溶性白介素-2受體顯著高于正常人對照組。手術3周后病人（28例）的 CD3、CD4、CD4/CD8水平顯著升高，而可溶性白介素-2受體水平顯著下降。22例手術后1d開始靜脈滴注薏苡仁油 10 g，qd×20 d的病人 CD3、CD4、CD4/CD8水平又明顯高于單純手術組，可溶性白介素-2受體水平又明顯低于單純手術對照組，使這些免疫指標恢復接近正常人水平[28]。在大腸癌手術后病人中再次觀察到薏苡仁油提高上述免疫功能作用[29]。單獨應用薏苡仁油的晚期大腸癌病人的疼痛緩解率為87.0%(20/23)[3]，使病人外周血NK細胞活性明顯提高并持續在高水平狀態[30]。

3 結束語

體內外動物實驗發現薏苡仁油誘導消化系腫瘤細胞凋亡，抑制腫瘤細胞增殖；抑制腫瘤組織內血管形成，減少營養物質供應從而抑制腫瘤生長。與化療藥相反，薏苡仁油可提高荷瘤動物的免疫功能。在臨床上，薏苡仁油與化療藥聯合應用治療食管癌、胃癌、結直腸癌、胰腺癌和肝癌，均可提高病人卡氏生命質量評分和疼痛緩解率，提高病人低下的免疫功能，使外周血T淋巴細胞亞群CD3、CD4、CD4/CD8水平及NK細胞活性顯著提高，具有良好的開發前景。

活化過氧化物酶體增殖因子激活受體(PPARs)，可穩態平衡糖、脂代謝，可產生抗炎、促進細胞凋亡和抑制生長的抗腫瘤等生物活性。薏苡仁油有降糖降脂[31]和抗腫瘤作用。已從薏苡仁中分離到6種PPARs激動劑，它們都屬羥基不飽和脂肪酸：13-羥基-(9E，11E)-十八碳二烯酸、9-羥基-(10E，12E)-十八碳二烯酸、9-羥基-(10E)-十八碳烯酸、10-羥基-(8E)-十八碳烯酸、8-羥基-(9E)-十八碳烯酸和11-羥基-(9Z)-十八碳烯酸，其中9-羥基-(10E，12E)-十八碳二烯酸是最強的 PPARγ激動劑[32-33]。這些羥基不飽和脂肪酸可能也是薏苡仁油中的抗腫瘤活性成分，但此推測尚需通過實驗證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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