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秋天一起飛舞

文/柳向陽 編輯/任 紅

當秋天從天上飄下，還有什么隨之飄落？樹葉。蘋果。翩躚的蝴蝶。高飛的風箏。是的，他們都要飄落。夏天熱烈的愛情。鮮衣怒馬、琴劍江湖的夢想。少年的愿望是風的愿望。漂泊的流浪者收拾行囊，準備回歸故鄉。可愛的嬰兒從母腹中飄落地面，開始長大成人。是的。是的。他們都要隨著季節飄落——這是季節的飄落，是生命的飄落。

奧地利詩人里爾克在他的《秋日》第一節寫道：“主啊！是時候了。夏日曾經很盛大。/把你的陰影落在日規上，/讓秋風刮過田野。”

是的，秋風是這個季節里的君主，統治著世界。所以里爾克在提到“夏日曾經很盛大”之后，馬上請求：“讓秋風刮過田野”，讓我們“把最后的甘甜釀入濃酒”。秋風刮過田野，成熟的莊稼低下頭來。翩躚的蝴蝶開始隨風而逝。風箏高飛，有幾只變成了飛機，君臨藍天，其余的則返回大地。秋風刮過田野，無數個蘋果開始飄落，其中一顆打著樹下的牛頓先生，其余的則散落一地。一位唐朝詩人寫下了圓滿之際的一點兒缺憾：“今夜月圓人盡望，不知秋思在誰家”（王建《十五夜望月》）。

這是一個清算的季節。在經歷了長久的辛勞和等待之后，人們在秋風中經歷短暫的收獲和失落，然后再開始又一輪長久的辛勞和等待。錯過了這個季節，一輪長久的辛勞和等待也就無所依托。但收獲并不是只有一種形式，它甚至包括自己的反面——失落。正合乎古人所云：“詩窮而后工。”

人類當然不會任由憂傷布滿天空。但誰能教我們平心靜氣、面對狹窄的歲月沉默不語？或者，誰能化雪為火、轉淚為笑？初唐詩人王勃說：“所賴君子安貧，達人知命”，“窮且益堅，不墜青云之志”（《滕王閣序》）。五百年后，另一個詩人抵達了更高遠、更富詩意的境界：“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水調歌頭·丙辰中秋》）。他安慰自己也祝福別人；他憑著一路的艱辛和無奈、一路的自信和自持，超越了生活中的枯枝敗葉，證實了生命的應有之義。

但這種安慰、化解是否就是全部呢？是否還有其他的完全解決方案呢？或者說，西方人在這個問題上與我們有什么差別呢？仍然是里爾克，在《啊，詩人，你說，你做什么？》中反復吟誦著“我贊美”，對此作了另一種答復。

從信仰到贊美，從信徒到詩人，我們看見了一個個上升的靈魂，一個個偉大的生命。從東方到西方，中國文化到歐洲文化，我們看見了偉人之間的巧妙重合。從佛陀到基督，從孔子到托爾斯泰，偉大的靈魂總是相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