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阿媽吃喜酒

江 禮

江禮

獨立食評家

法國美食會會員

上海食文化研究會副秘書長

中國人絕對是“拆字”的祖師爺，小土為塵，背私（厶）為公。以此類推，遇到女人發昏，當然就要結婚了。有人說，古人黃昏才舉行婚禮，也有人說，“婚”原指“婦家”。不管怎么樣，中國人自古以來，都將婚姻視為人生大事一樁。上海年輕人相見，常常會問：“事體辦了伐？”那大概就是指婚姻大事。上海還有一句俚語叫“跟著阿媽吃喜酒”，意思是隨大流。那么，上海人吃喜酒都有什么講究呢？

喜酒吃三天三夜

滬城婚俗，從封建婚姻到自由婚姻，發生了一系列的變化。

舊時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后，經訂婚到結婚。迎娶的那一天，新郎必須親自以鼓樂儀仗為先導，新娘之彩輿隨后。彩輿到達男家，在鼓樂喧天之中，一位多子多孫的婦女將新娘扶出轎來，先喂“粉團”給新郎新娘吃，以取和氣團圓之意，然后入堂。堂前明燭點香，新郎新娘各牽著紅絲巾中的一端在紅氍毹上相會，由司儀說頌辭，然后行交拜禮，飲交杯酒（即合巹）。禮成，送入洞房。次日，新娘拜見舅姑（公婆），當天晚上，新婚夫婦可以在新房中第一次同桌飲食。鼎革后，婚禮多在午后舉行，新人當晚便可共進第一次飯食，這就像現在的婚宴了。

據我的老兄弟，阿山飯店老板阿山說，舊時（他參加鄉廚團之時，五六十年前）鄉下婚宴，廚子在前一天就要到位，晚上給婚禮工作人員做飯。第二天，女方正餐是中午，便餐是晚上；男方則是中午便餐，晚上（新娘子進門，拜堂后）是正餐。宴席一般是八冷或四雙樣、八炒（其中有一道以水果為主料的甜炒，以喻甜甜蜜蜜的未來生活）、四大菜或六大菜、兩點心，后來又有全雞、全鴨、全魚、全蹄的“四全”，第三天還有四門宴。如此說來，喜酒吃三天三夜不是吹的。

家宴和飯店并存

從我懂事起，常看到人家結婚娶新娘，卻很少參加婚宴。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崇尚節儉，反對“資產階級享樂主義”，即便結婚“涮一頓”，也局限于至親好友，自己家里辦一兩桌；蕓蕓眾生看看熱鬧，最多吃顆喜糖。上世紀50年代初，樓上人家嫁女，是女婿入贅岳家，亦是婺源同鄉。我家就父親一人上去喝喜酒，問祖母為什么我不能去，老人家不睬我。再問母親，她反問我：“儂鈔票有伐？”這才悟出，喜酒不是白喝的，要送禮。父親一人出席，可以少付點。

輪到我自己結婚了，那是1975年春節之前，我和老婆（已領證，未辦席）挑了一擔原料，從安徽回到上海，其中有雞、野鴨、大雁、豬腿、自制香腸、腌青魚、花生、黃豆等等，琳瑯滿目，洋洋大觀。到了上海一分為二，一半老婆送回娘家，一半留在我家。亭子間做臨時新房，父母備了大床和五斗櫥兩件新家具。婚宴分別在兩家舉行，在當時可是超級豐盛。因為食材好，再炸煎爆炒一番，還有老婆果園自釀葡萄酒一桶，那可是原生態葡萄釀的正宗“干紅”呀，酸得牙，那時大家嫌太酸，還加了許多糖。

四年后，考取研究生回上海，參加婚禮的機會多了，不過多數是在飯店里吃的（當然要送禮，但也很簡單，熱水瓶、面盆、痰盂，甚至緞子被面皆可）。上世紀70年代末，婚宴二三十元一桌，基本上是四冷、四熱、兩大菜、一湯、兩點心，考究的有六冷或八冷、六熱或八熱、四大菜、兩湯、兩點心加果盆。真正大老板請客，和平飯店開幾桌，每桌百元才可搞定。

行情年年看漲

再后來就看不懂了，工資看來漲不少，但婚宴更是突飛猛進。而且不光婚宴，禮儀也必不可少：婚車接送，婚房齊備，主持人、證婚人、家長代表，乃至伴郎、伴娘、花童，一個也不能少，還有香檳塔、三層蛋糕，越講究越好。無論三伏、三九，新人在門口迎客，整個過程換幾次衣服，音樂、燈光越夢幻越好。

對于新人來說，夢幻是最重要的，互贈戒指，擁吻，比山盟海誓更直觀，但對于賀客來說，吃飽、吃好才是硬道理。可惜吃得十分愜意的很少，一般般的占絕大多數。還有吃不飽的，終席了，男方、女方的“閑雜人等”在搶剩菜，分別倒進鋼精鍋或打包盒內帶走。以前也有主人將全雞、全鴨、全魚、全蹄用銅絲穿好，席終全數打包回家的。不過，那樣的主人，是要被客人罵，被客人記一輩子的。

眼下青年男女辦婚宴，出錢的往往是父母。小青年看中有情調、有派頭的地方，父母會擔心吃得不實惠，被送過禮的親戚罵，于是還要再找既體面又實惠的地方。有時看中的“黃道吉日”訂不到婚宴，也得另找，于是，婚宴網應運而生。據專做婚宴的“到喜啦（www.daoxila.com）”的掌門人李先生說，他們的網站既幫助尚有余席的酒店找到客戶，又能幫沒訂到婚宴的人找到酒店，當然自己也賺到錢（從婚宴中提成），可謂“三得利”，皆大歡喜。從所得中還要返回食客6000元大禮包，包括婚紗和鉆戒。因此，開站以來，生意興隆。據了解，知名的酒店中，和平飯店8888元起，上不封頂，南新雅大酒店有1500~2500元和2500~3500元，名軒2500~3500元，福1039是3688元起。三年前一位外甥女結婚，在福1039，環境好，菜也好，印象深刻。2010年10月另一位外甥女結婚在天鑰橋路的嘉匯華美達大酒店厚街粵菜館辦席，4600元一桌（2009年預訂）吃得“翻轉來”，連鱷魚都上了，親友們好評如潮。

“跟著阿媽吃喜酒”，從童年開始，一直吃到“奔七”的年代。希望也是一派美食，能常吃常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