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麗華 陳凌雄
“九二共識”與民進黨大陸政策的迷思
■ 周麗華 陳凌雄
“九二共識”是祖國大陸長期堅持的對臺政策的重要內容,也是兩岸關系和平發展的政治基礎,更是海協會和海基會協商談判的前提。2008年,國民黨在臺灣重新執政,在承認“九二共識”的前提下,“兩會”重啟了暌違已久的協商大門,簽署了15項協議。兩岸交流突飛猛進,兩岸“大交流、大合作、大發展”蔚然成為不可阻擋的潮流。然而,隨著2012年臺灣大選序幕的開啟,民進黨及其參選人蔡英文否認“九二共識”,用模糊回避的方式、以“延續前朝政策”的空洞承諾論述其大陸政策。
“九二共識”一詞最早是2000年4月、由當時的臺灣大陸事務部門負責人蘇起提出。這個詞高度概括了兩岸“兩會”在1992年達成的“海峽兩岸均堅持‘一個中國’之原則”的共識,雖未形成書面文獻記載,但確是當時雙方以各自口頭表述、經雙方互換函件確認,并成為祖國大陸對臺政策的重要基礎。
㈠“九二共識”的緣起及主要內容
1987年11月,臺灣解除戒嚴開放民眾赴祖國大陸探親,此后兩岸民間交流日趨頻繁,人員往來日益增多,衍生了諸如文書認證、共同打擊犯罪等事務性問題。囿于當時國民黨政府“不接觸、不談判、不妥協”政策的藩籬,許多事務性問題無法解決,為此,臺灣于1990年11月21日成立了海峽交流基金會,1991年12月16日,祖國大陸成立了海峽兩岸關系協會。海協會和海基會為兩岸政府授權的民間機構,負責協商處理兩岸交流中產生的問題。“兩會”從1992年3月開始密切接觸,商談簽訂相關協議。“兩會”協商雖屬事務性商談,但橫亙于前的阻礙仍是政治問題。3月北京會談時,雙方均堅持一個中國原則,但對于一個中國的內涵,存在嚴重分歧。10月在香港再次商談,重點是如何排除雙方在事務性協商中在一個中國原則問題上的分歧。海協會提出了5種文字表述方案,海基會也提出5種文字表述方案,因分歧很大,依然未能達成共識,香港會談暫時沒有取得成果。11月初,海基會又根據授權發表書面聲明,提出3種口頭表述方案,其中第三種是:在海峽兩岸共同努力謀求國家統一的過程中,雙方雖均堅持一個中國的原則,但對于一個中國的涵義,認知各有不同。惟鑒于兩岸民間交流日益頻繁,為保障兩岸人民權益,對于文書查證,應加以妥善解決。祖國大陸對海基會口頭表述方案中包含雙方均堅持一個中國原則做法認為可以考慮接受,于是此后雙方互換函件予以確認,祖國大陸表達的要點是“海峽兩岸都堅持一個中國的原則,努力謀求中國的統一,但在海峽兩岸事務性談判中,不涉及‘一個中國’的政治涵義”。海基會發布的新聞稿中表示:對于大陸要求對“一個中國”原則,一再堅持要有所“表述”,本會征得主管機關同意,以口頭方式各自表達,可以接受。至于口頭聲明的具體內容,我方將根據“國家統一綱領”及“國家統一委員會”本年8月1日對于“一個中國”涵義所作決議,加以表達。至此,經過一年多的努力,終于排除了兩岸事務性商談中的主要障礙,雙方以口頭聲明的方式確認了海峽兩岸均堅持一個中國的原則,同時在事務性商談中不涉及一個中國涵義上的分歧。此為1992年共識達成的過程及核心內容。在此共識基礎上,“兩會”于1993年4月在新加坡舉行歷史性的“汪辜會談”,簽署了四項事務性的協議。
㈡“九二共識”是兩岸關系發展的重要基礎
從以上“九二共識”達成過程可以看出,雖然當年沒有留下共同簽署的文字記載,但在公開發表的聲明和雙方互換文書中,都有“海峽兩岸均堅持‘一個中國’之原則”的文字記錄,說明1992年“兩岸均堅持‘一個中國’之原則”的共識是客觀存在的。用“九二共識”概括1992年兩岸達成的共識,準確地反映了當時在這一問題上達成的成果。在此后近20年時間里,“九二共識”的實質內涵成為影響兩岸關系發展的重要因素。
2005年4月,胡錦濤總書記邀請時任國民黨主席連戰訪問祖國大陸,達成了“三項共同體認、五項愿景”,第一個體認就是“反對‘臺獨’、堅持‘九二共識’”。這是兩岸主要政黨第一次達成的共同表述的政治共識。之后,以“九二共識”為基礎的兩岸關系和平發展共同愿景成為國民黨的政綱。2008年,國民黨取得臺灣大選勝利,重新奪回執政權。臺灣當局奉行承認“九二共識”的大陸政策,兩岸“兩會”恢復協商談判,兩岸“三通”得以實現,兩岸關系進入前所未有的良性發展。島內多項民調顯示,民眾對臺灣當局的兩岸政策滿意度維持在六成左右,最高達七成,所有這一切都建立在國民黨奉行承認“九二共識”的大陸政策基礎之上。“九二共識”使得臺海局勢穩定,已成為兩岸關系和平發展的重要基礎。
㈢民進黨對“九二共識”的基本態度
長期以來,民進黨否認“九二共識”的存在。2000年陳水扁上臺伊始,雖然承諾“不宣布臺灣獨立、不更改國號、不推動‘兩國論’入憲、不推動改變現狀的‘統獨公投’,也沒有廢除‘國統綱領’與‘國統會’的問題”的“四不一沒有”,但其執政穩固后,便開始推行“臺獨”分裂路線,由“緩獨”走向“急獨”,提出“一邊一國”論,拒不承認“九二共識”,最終廢止了“國統綱領”,嚴重損害了兩岸關系。
蔡英文任民進黨主席后,堅持“臺獨”立場,為凝聚支持力量,穩住“臺獨”支持者的選票,繼續否認“九二共識”的存在,多次公開表示不接受“九二共識”。在她的領導下,民進黨極力反對臺灣當局的兩岸開放交流政策,頻頻攻擊當局的大陸政策是“親中賣臺”。
從丟失政權陷入谷底到奪得過半地方版圖、重燃執政希望,短短三年,民進黨一路高歌,屢戰屢勝,政黨支持度不斷提高。民進黨在氣勢上升的同時,也打造出一位能與馬英九一拼高下的政治新星。只要大聲“反馬”、“反中”便可取得不俗成績的表象,讓蔡英文和民進黨在大陸政策問題上喪失了調整動力和反思能力,陷入迷思而停止革新,這也終將成為其發展的瓶頸。
㈠不承認“九二共識”,兩岸關系照樣發展的迷思
承認“九二共識”是“兩會”協商談判的前提,更是兩岸關系和平發展的政治基礎,但民進黨中央及其多數支持者看不清這一點,陷入迷思。5月17日,陳水扁撰文《沒有“九二共識”,兩岸關系也不會停頓》,文中表達的中心意思無外乎文獻從未記載“九二共識”四個字,民進黨從不承認“九二共識”的存在,而他執政8年,公開宣示“臺灣中國、一邊一國”的政治主張,但兩岸的接觸、對話、協商并未停頓。從試辦金馬小“三通”,到擴大小“三通”;從春節包機直航、到三節包機直航,兩岸交流逐步擴大;兩岸經貿往來及商業投資,迭創新高,兩岸關系未因民進黨不接受“九二共識”而停滯不前。陳水扁的謬論正是此點迷思的典型代表。
㈡“延續前朝政策”可以拋開“九二共識”的迷思
蔡英文曾表示民進黨若重新執政將延續前朝政策。前朝政策顧名思義當然包含馬英九當局的兩岸政策,言下之意就是不會改變馬英九當局業已開創的兩岸關系大好局面,筆者以為這又是民進黨蔡英文的迷思,是一個空洞的承諾。馬英九當局的大陸政策雖然有“不獨、不統、不武”,也有“先經后政”的位列排序,但最重要的核心是承認“九二共識”,這是發展兩岸關系的基礎,也是三年多來兩岸交流不斷擴大,臺灣通過交流獲得“和平紅利”的前提,民進黨根本否定“九二共識”的存在,也不承認“九二共識”,拋開了這個前提和基礎,又豈能延續在此基礎上建立的十五項協議?延續前朝政策不就成了一句空洞的口號和一廂情愿的承諾?
㈢坐享“和平紅利”又不必調整大陸政策的迷思
馬英九當局“先經后政”的策略,被外界質疑已演變為“只經不政”,但兩岸仍然和平穩定,兩岸關系依然和平發展,臺灣繼續享有巨大“和平紅利”,這一表象讓民進黨產生“我也可以不必調整大陸政策,同樣可以獲得和平紅利”的迷思。
㈣模糊兩岸議題可以得到中間選民和“首投族”支持的迷思
2012年臺灣大選,國、民兩黨參選人勢均力敵,中間選民和首投族或將成為勝選的關鍵。過去幾年,民進黨的大陸政策幾乎沒有受到任何重大考驗,即使被社會關注,只要模糊、回避便可輕松過關,中間選民和首投族給予了較多的掌聲和支持,此前一系列選舉獲勝的經驗及島內民意的變化,讓民進黨產生在大選中民眾依然只重民生而輕兩岸的錯覺,產生兩岸問題不必成為大選焦點的僥幸心理。
蔡英文任黨主席后,帶領民進黨取得了數次選舉的勝利,但這些選舉都屬地方選舉,沒有較高政治議題。隨著2012大選序幕的拉開,民進黨進行了四次初選政見發表會,三位候選人發表各自的政策主張,蔡英文基本采用模糊手法論述兩岸政策,否認“九二共識”,對兩岸經濟合作框架協議、祖國大陸學生赴臺就學和擴大祖國大陸游客赴臺旅游等立場依然負面。她還在不同場合分別發表了“執政后,公投廢止兩岸經濟合作框架協議”、“沒有廢止臺獨黨綱的問題”等言論,一定程度上封殺了民進黨轉型及調整大陸政策的空間。
㈠模糊仍將是民進黨大陸政策的基本策略
大陸政策是大選中無法回避的議題,也是能否獲得民眾信任重回執政的關鍵,蔡英文深諳個中緣由,故不斷嘗試調整其大陸政策論述。
蔡英文多次表達處理兩岸關系的意愿。6月5日至11日,借出訪歐洲,與英、德兩國議員會晤、媒體餐會以及在倫敦大學亞非學院演講等場合,極力推銷其“在國際多邊架構下處理兩岸關系”,“民進黨若重新上臺會采取溫和務實的立場,會負起維護兩岸和平穩定的國際責任”等論調,不斷試圖向外界證明自己有能力處理好兩岸關系。在島內,受制于黨內各派系的掣肘和一貫的政治理念,蔡英文始終不愿面對民進黨發展的瓶頸——“臺獨”黨綱及與祖國大陸關系的核心問題——一中原則。對于“臺獨”黨綱,以“臺灣是主權獨立的國家、不必宣布獨立,黨內已有前途決議文,不必修改黨綱”等躲避問題的實質;對于一中原則,回避的同時于2月23日提出“和而不同、和而求同”的所謂新論述,強調臺灣與祖國大陸彼此不同,但又表示兩岸有共同的責任和利益,就是追求和平穩定的關系,掌握繁榮發展的契機。這一論述的提出,被普遍批評毫無新意。《聯合報》甚至以責問的語氣反問:“什么叫做‘和而不同,和而求同’?‘不同’何在?‘求同’者何?又如何‘求同’?倘否定‘九二共識’,還有‘和’可言么?”蔡英文這種含糊的大陸政策論述,盡管飽受質疑,但在黨內初選政見發表會上仍大談“和而不同、和而求同”,最終出線成為民進黨參選人,使其對模糊策略深具信心。
㈡承認“九二共識”可能性很小、調整大陸政策空間有限
蔡英文調整大陸政策的空間有限,筆者以為主要原因如下:一是黨內缺少共識。蔡英文上任之初曾有意走中間路線,但很快被“臺獨”勢力裹挾,民進黨的意愿往往被基本教義派綁架,尤其是在兩岸政策方面,任何有利于兩岸關系發展的調整都會引發黨內頑固“臺獨”勢力的反撲。二是民意沒有壓力。兩岸關系和平發展,使島內民眾盡享由此帶來的穩定和利益,對陳水扁“急獨”路線引發的兩岸關系緊張造成的痛苦逐漸淡忘,對民進黨調整大陸政策的民意壓力減輕。三是選舉無需動力。從島內民意來看,民眾最關心的是經濟發展等民生、內政問題,民進黨只需主打馬英九當局無能便已取得多次選舉勝利,“成功”經驗降低了需要調政大陸政策的動力。四是國際及兩岸形勢因素。國際形勢上,美國重返東亞的戰略調整,使臺灣在美國戰略利益中的重要性再次提高,國、民兩黨唯恐過于“親中”引起美國不悅,紛紛向美國示好,而美國學者或退休官員的適時“喊話”和“關注”,如提醒“兩岸軍事互信協議可能讓美國軍事秘密外泄,臺灣應加強自衛的決心”等,在北京和華盛頓的天平間,民進黨選擇了后者。兩岸形勢方面,祖國大陸正處戰略發展機遇期,又提出兩岸和平發展戰略,這讓民進黨錯誤地以為,無論其大陸政策如何,祖國大陸都不會對現行對臺政策做出重大調整,因為祖國大陸需要把握戰略機遇期并顧及島內民眾的態度。蔡英文多次公開表示不承認“九二共識”,尤其是政見發表會上一再明確表示,讓其調整大陸政策、承認“九二共識”的回旋空間大大壓縮,這可能成為其邁向執政之路的緊箍咒。
㈢政治理念和務實運作兩手策略配合進行,許信良的主張或將融入其中
許信良在其宣布參加黨內初選的聲明中,主張大膽開放陸生、陸資、陸客來臺,甚至直言臺灣沒有主權流失的危機,臺灣沒有“被統一的威脅”,坦承臺灣進不了聯合國是無法突破的國際政治的現實,而臺灣真正的問題,還是一個非常古老的問題:經濟如何持續成長以及所得如何公平分配。許信良在民進黨內非主流的主張,卻在全民調中獲得12%的支持率。或許,民進黨大陸政策論述調整空間和意愿不大,但開拓票源才能重新執政以及許信良獲得12%選票所代表的民意的現實壓力,可能迫使蔡英文不得不采取理念和務實不同的兩手策略,即論述上不作重大調整,而在務實方面,部分吸收許信良的主張,可能會從以下幾方面入手:一是因許信良擁有“大膽西進”被祖國大陸接受的標簽,讓許信良在其競選過程中扮演某種重要的特定角色,以顯示其對兩岸關系的重視;二是讓更多的執政縣市長、黨籍民意代表、黨工、智庫成員訪問祖國大陸,形成“民進黨與大陸溝通良好、能被大陸接受”的假象;三是繼續出訪美、日等重要國家,說服美、日相信她比馬英九更能維護美日利益同時又能處理好與祖國大陸的關系。
兩岸“兩會”達成的以“一個中國原則”為核心內涵的共識,歷經20年的歷史考驗證明,承認“九二共識”,臺灣海峽就會風平浪靜,兩岸民眾的福祉就能得到最大程度的保障;否認“九二共識”,臺灣海峽就會風云詭譎,兩岸關系就會停滯不前,甚至倒退。
兩岸關系和平發展已成主流,臺海局勢和平穩定在較長時期內可以期待。但是,我們應該清醒地認識到,主流并非全部,期待未必是事實,兩岸關系絕非沒有逆轉的可能。當前兩岸關系呈現出半個多世紀來最好的形勢,是有一個最重要的前提——“九二共識”,若此前提消失,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兩岸和平發展來之不易,在經歷逾半個世紀的紛爭、對峙后的今天,尤其值得兩岸中國人共同珍惜。在“選票為王”的民主社會中,理性的政策選擇應以民意為依歸,才能得到民眾的支持,才能贏得選票。但在臺灣特殊的政治環境中,政黨的政策選擇卻多了些許民粹和非理性因素,這種選擇無論是出于一黨一己之私,還是理念使然,一旦方向錯誤,往往會造成嚴重后果,而受苦的卻是老百姓。政治人物的頭家是老百姓,如果要成為執政黨,是否應該認真考慮頭家的感受和最根本的利益呢?若能如此,此乃臺灣民眾之福,中華民族之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