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言


對大部分互聯網用戶來說,IDC(互聯網數據中心)可能只是一個艱深晦澀的概念。但是放在整個互聯網經濟的框架之中,IDC就成為一個必不可少的存在。
IDC是互聯網的基礎資源,它能夠提供高端的數據傳輸服務和高速接入服務,是應ICP(互聯網內容提供商)的需求而產生的。互聯網經濟越是發達,互聯網上的內容和應用資源就越多,相應的對IDC的需求就越大。可以說,IDC是互聯網發展的晴雨表。
經過多年的發展,目前IDC的功能已經從基礎業務如主機托管、帶寬出租、服務器出租等拓展到網絡安全服務、代維服務和數據存儲等增值業務。隨著中國信息化戰略的不斷推進,以及物聯網、云計算等概念的出現,將來IDC的發展還有很大的空間。
但是IDC究竟能走多遠,很大程度上不在于它本身有多大的潛力,而在于它是否有發揮這些潛力的機會。中國的IDC產業發展一直面臨體制困境。
被壟斷的市場
從目前IDC的市場構成來看,電信運營商(特別是中國電信和中國聯通)所占的份額在60%以上,是不折不扣的行業主導者。但是回顧IDC的發展歷史就會發現,其實民營企業才是IDC市場的拓荒者,而且曾經取得市場優勢,但是電信運營商憑借自身的網絡基礎資源優勢、政策優勢和規模優勢,迅速跟進并超越民營IDC,進而確立了在這一領域的壟斷地位。
在IDC領域,電信運營商無疑具備得天獨厚的先天優勢。此外,其本身的資金能力也非常強大,不論在機房的建設、服務器的購買、對電力成本的承擔能力上,優勢都很明顯,民營IDC根本不是對手。兩者之間的競爭是不對等的競爭,其結果不是資源的優化利用,而是電信運營商壟斷優勢的不斷加強。
大部分民營IDC是依附于電信運營商的,需要從電信運營商那里購買帶寬、租用機房和線路開展業務,自建機房開展業務的民營IDC很少。所以在上游的電信運營商,實際上握著民營IDC的生死牌,只要提高租金,或者進軍中下游的業務,對民營IDC來說,都是很難承受的。
早期的IDC業務發展上,電信運營商和民營IDC還有著比較明確的分工。如電信運營商的IDC業務主要集中在托管服務,主機出租服務等,是在IDC價值鏈的底層。而民營IDC則憑借自己與互聯網企業結合更加緊密,更了解它們的需求,運作更加靈活的優勢,推出了一系列的增值業務,這些增值服務有負載均衡以及集群服務、Web Caching 服務、VPN 服務、網絡存儲服務和網絡安全服務等,以差異化的優勢在IDC產業鏈獲得了一席之地。
而近年來,電信運營商出現了“上下通吃”的趨勢,從基礎業務向增值業務發展。例如中國聯通提出了從基礎服務提供商向寬帶通信和信息服務提供商轉變的理念,中國電信也不例外,在廈門電信,幾乎所有民營IDC能提供的服務內容,它們也都可以提供。隨著電信運營商進入傳統民營IDC的領域,兩者之間的競爭呈現同質化的趨勢,大量的民營IDC企業被擠出市場。
民營IDC直接受到電信運營商發展戰略的影響。中國電信曾經在中國移動的競爭下,固話業務大幅萎縮,于是把寬帶業務作為重點來抓,收回了原來租賃給民營IDC的資源,大舉拓展IDC業務,給民營IDC造成很大壓力。
原瀛海威總裁張樹新曾經表示,中國的IDC業務可以用一個字來形容,那就是“亂”。這個“亂”是指,本屬于上游的電信運營商和下游的專業IDC公司的業務范圍界限不清,沒有專業分工的結果是業務和市場混亂。“5年前,我就指出IDC就是一種電信業務,是傳統電信業務向新型的數據業務轉型過程中的一種業務形態。既然是電信業務,在電信資源壟斷的中國,民營公司和同時也想吃這塊蛋糕的電信,必然會有一些沖突。”
而一旦產生沖突,受害的總是民營IDC企業,民營IDC基本不具備與電信運營商討價還價的資本。在運營商的擠壓下,不少民營IDC退出市場。而沒有退出市場的民營IDC只能謀求轉型。有些民營IDC結合自身的能力和優勢,推出一系列的創新服務。例如世紀互聯依托自身在機房方面的實力,推出全程服務模式。在保留單線、雙線、全線網絡接入、多點機房托管和全國分布式部署等傳統IDC服務的同時,為客戶提供滿足企業不同成長階段的業務需求的服務,以降低用戶的經營成本,以此獲得進一步成長的可能。
現在民營IDC能夠繼續存在,完全是它們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創新求變的結果。但是即便這樣,IDC產業內部的同質化競爭已經非常激烈,國內提供主機托管和租賃服務的IDC數據中心達到數百家,電信運營商與民營IDC之間,以及民營IDC彼此之間,業務越來越重疊,于是價格競爭成為決定市場成敗的關鍵因素。形勢對民營IDC來說更加不利。
如果有一天電信運營商成功將民營IDC企業擠出市場,自己一個人玩兒,可預見的結果,恐怕不是ICP乃至整個互聯網經濟的受益,而是IDC服務價格的回升。壟斷體制下的經濟發展是沒有前途的,同樣的道理也適用在IDC業務的發展上。探索出一條促進IDC市場自由競爭的道路非常重要。
互聯互通的難題
對資源的壟斷僅僅是體制性困境之一,中國電信南北分拆以后,電信網絡實際上被分為南北兩個部分,這兩部分網絡一直存在互聯互通的難題,并成為長期制約我國IDC產業發展的關鍵問題之一。
由于不能互聯互通,ICP選擇IDC服務商時必須考慮該服務商所提供接入的網絡是否與它們面向的市場區域符合,這就限制了IDC服務商的市場范圍。而如果想突破這一限制,IDC企業必須同時與兩家運營商合作來提供IDC服務,成本增加很明顯。
造成這一不利局面的根源是電信運營商的私心。某些電信運營商為達到限制競爭對手發展的目的,將為競爭對手提供互聯互通服務看做是自掘墳墓的行為,通過人為設置網間通信障礙,導致全網接通率大幅下滑,卻完全沒有考慮到此舉對互聯網用戶和相關產業如IDC產業發展所產生的不良影響。
基調網絡和中國IDC圈在2010年曾經合作調查互聯互通問題,得出的結論顯示:有25%的城市互通延時性處于警告狀態,如上海電信與北京網通之間,南京電信與沈陽網通之間等。訪問丟包率大于10%甚至超出20%的情況超過10%。其中武漢電信訪問北京網通和沈陽網通的延時性和丟包率都存于異常狀態。互聯互通問題經過中國電信與中國網通(現在是中國聯通)多年的協商,仍然沒有得到徹底解決。
IDC業界呼吁解決互聯互通問題從來沒有停止過。在2008年舉辦的IDC年度大典會議上,亞洲商港總裁符德坤炮轟電信的南北互通問題,甚至略帶戲言說,如果臺灣都統一了,南北互聯互通問題還依然如此惡化還沒有解決的,將是不能被接受的,他可能會選擇退出。“尤其讓視頻服務提供商不能接受的是,一個國家的電信事業,卻要視頻網站服務提供商買兩份單,這簡直形同掠奪。”
一方面是電信運營商出于私心打擊競爭對手,另一方面還能借此逼迫互聯網企業給自己繳納更多的費用,電信運營商的算盤打得太響了。
除了直接給IDC業務造成障礙,互聯互通已經成為制約我國互聯網經濟發展的一道關卡,并反過來再次傷害到國內IDC產業的發展。因為IDC業務與互聯網經濟是緊密結合在一起的,正是ICP等互聯網企業的需求塑造了IDC這樣一個產業。互聯互通所造成的成本不僅分攤在IDC身上,還包括ICP,甚至延伸到產業鏈上的其他環節,可謂危害甚廣。
在當前國家推進三網融合的背景下,如果電信網都無法實現真正的融合,那又何談三網融合?其實廣義上的互聯互通問題并不只包括電信網絡的南北分拆,還包括廣電網和電信網的分割,廣電網成為獨立于電信網絡的一個專網。由于廣電網的落后(單向網絡),以及廣電條塊分割的體制,廣電網也無法融合為統一的網絡,更別談與電信網的融合。互聯互通的缺陷直接導致三網融合業務受限。巨大的產業機會擺在面前,卻因為無法實現網絡的互聯互通,而不得不擱置。
而這一切最終都要歸結于體制性的原因。廣電與電信的利益之爭以及電信運營商內部的利益之爭,都是造成互聯互通問題的罪魁禍首。來自IDC產業的呼聲,其實代表了整個互聯網界的呼聲,甚至由此延伸到整個信息產業,都希望互聯互通問題能夠早日解決。
網間結算中的“特權”
不同網絡之間的互聯互通必然會產生網間結算的問題,當自身的用戶訪問其他網絡時,就需要向其運營商支付網絡使用的費用。由于中國的電信骨干網資源主要掌握在中國電信和中國網通手中,國家為補償它們在骨干網上的投資,規定網間結算的標準為其他的運營商向其單項結算,這就給了它們在網間結算定價上的“特權”。
同樣出于打壓競爭對手的考慮,某些電信運營商實行了網間結算的差別定價,對競爭對手的定價高,對普通客戶定價低,而且價差極為懸殊,兩者比例最高可能達到10:1。這就限制了其他運營商IDC業務的開展。例如很多廣電背景的企業進入IDC市場,但是由于它們不具備寬帶接入的能力,只能向互聯網接入的主導運營商購買帶寬,受到的制約特別大。不僅接入成本高,而且還可能遭到封殺。深圳天威視訊從2004年開始發展寬帶接入業務,深圳電信一度以不出租寬帶資源的手段對其加以封殺。
這實際上變相地設置了IDC業務的準入門檻,只有電信運營商接受的企業,才能進入這一市場,這充分的體現出壟斷的優勢來,大大妨礙了IDC市場的自由競爭,累及其他互聯網企業。
因此,在互聯網接入上,逐漸興起了一套“潛規則”,即那些在網間結算標準上被刻意打壓的運營商通過向第三方代理(如中國聯通的IDC業務代理)購買帶寬的方式接入骨干網,從而避開高昂的寬帶接入費用,同時也給了第三方代理一個很大的利潤空間。
這實際上是對骨干網運營商特權的削弱,從促進市場競爭的角度講,完全合理,因為確實在寬帶接入上,價格有下調的空間。但是卻不符合國家的有關規定。所以,為了維護自身的“正當利益”,清理穿透流量的行為時有發生。而清理的對象主要是骨干網運營商的地方分公司的IDC業務代理。每一次清理行為,都會沖擊到國內的IDC企業,給它們的營收造成困難。
也就是說,國內的IDC代理商不僅要“委曲”地向電信運營商租賃帶寬,還要接受它們的指示,不能將這些帶寬轉賣給它們刻意打壓的競爭對手。可見寬帶接入資源的壟斷,對國內IDC市場造成的潛在影響多么巨大。
有業內人士分析,在三網融合加速推進的大背景下,廣電運營商意欲改造自己的網絡,進入寬帶業務市場,從而成為電信運營商的競爭對手。所以去年的清理穿透流量的行為,實際上是以打擊廣電為主要目的的。而歷史上,不同運營商之間彼此爭斗的情形時有發生,最悲慘的是,IDC企業也總是被牽連受累。
為了擺脫在寬帶接入上的劣勢,包括中國移動,廣電等運營商在內,都在積極建設自己的IDC。互聯網上的內容資源大部分都儲存在IDC之內,擁有了自己的IDC,就能使大量的內容資源在自己的網內運行,避免走其他運營商的網絡,從而減少網間結算費用的開支。這樣雖然不失為一個好辦法,但是從整個產業的高度看,實際上造成了IDC的重復建設和資源浪費。
而且自建數據中心存儲內容資源,會導致其他網絡接入用戶的訪問,導致自身網絡的擁堵,降低用戶的體驗,因此,即使是中移動,也非常審慎的發展IDC業務。而中國電信和中國聯通則在不斷的擴大它們的IDC業務,越來越多的互聯網內容提供商投入到它們的懷抱,在強者更強的馬太效應之下,壟斷再次被強化了。
就像通常的壟斷造成效率低下一樣,依靠寬帶接入上的壟斷地位獲得在IDC領域的優勢,有可能使電信運營商滿于現狀,不思進取。云計算在中國的落地,使國內的IDC產業面臨巨大的發展機會,民營IDC希望進入這一領域,但苦于沒有資源支持,電信運營商卻又因為云計算產業不明朗,而采取保守的市場策略。與之形成對照的卻是國外的互聯網巨頭大舉進軍國內的云計算市場,雙方的差距在進一步拉大。
所以,IDC要想走的更遠,必須擺脫體制造成的困境。“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有了自由的空間,IDC才能有更大的舞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