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廷志 馮梁
摘要近代日本奉行海洋軍事擴張戰略,配合和支持大陸擴張政策,在亞太地區多次挑起海上戰爭,最終在太平洋戰爭中遭致慘敗。冷戰時期,日本曾一度吸取戰前教訓,制定的海洋安全戰略以“專守防衛”為原則,在重建并適度發展海上武裝力量的同時,主要依靠美國海權保護海洋安全。進入新世紀以來,日本海洋安全戰略在經歷20世紀90年代的徘徊、調整之后,開始進入新的擴張期,通過制定一系列支持海洋擴張的政策法規、加強對海洋領土和可管轄海域的爭奪以及強化對海洋爭奪的戰略指導等措施,使其海洋安全戰略的目標具有了更大的冒險性,戰略手段更趨于綜合性,其中,軍事手段運用正在突破憲法制約,成為影響海洋區域穩定的重大消極因素。日本海洋安全戰略上述基本特征,將對中國的海洋安全帶來巨大挑戰,不僅將嚴重壓縮中國面向海洋的戰略發展空間,致中國在亞太海洋戰略博弈中的被動孤立地位,還可能擾亂臺海問題的和平解決,增大中國處理與周邊國家海洋爭端的難度。中國既要辯證看待日本海洋安全戰略的現實和走向,正確認識它與過去軍國主義海洋擴張的本質差異,也要注意對中國和平發展帶來的負面影響,在保持戰略定力、持之以恒地強化海洋綜合國力的基礎上,強化戰略競爭意識,顯示敢于應對挑戰的決心和恒心,又要注意斗爭策略,講究斗爭藝術,為國家和平發展奠定海上安全的堅實基礎。
關鍵詞日本海洋安全戰略海洋擴張戰略中國
日本是一個四面環海的島國,又是一個具有近代海洋擴張歷史傳統的國家。冷戰時期,日本受國內外環境的制約,安全戰略保持了數十年的低調。冷戰結束之后,日本內外形勢發生了重大變化,近代海洋擴張戰略思維以各種方式復活,其海洋安全戰略的現實主義、擴張主義色彩趨于濃厚,成為威脅西太平洋安全穩定和中國海洋方向安全的一個消極因素。
冷戰結束以前的日本海洋安全戰略
日本作為海洋國家擁有近代意義上的海上安全戰略是在19世紀70年代明治維新開始后。明治天皇即位后即具有強烈的海洋擴張意識,提出以“拓萬里波濤,布國威于四方”為基本國策,并確立了“海軍建設為第一急務”的方針,并把打敗中國北洋海軍,奪取西太平洋制海權作為重要戰略目標。此后,在歷經1895年、1905年的甲午戰爭和日俄戰爭后,奪取中國大陸為核心的“大陸政策”長期占據了國家安全戰略的軸心地位,海洋擴張戰略僅被作為國家安全戰略的一部分,從屬和服務于大陸擴張。受此制約,日本海軍將領及部分政治家“南進”稱霸太平洋的戰略圖謀一直未能完全施展。在1902-1922年之間,日本主要依托英日同盟,假借世界海洋霸主的余威,與英國合霸西太平洋。
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后,日本的亞洲陸、海擴張戰略與英、美特別是美國海洋霸權之間的矛盾迅速上升。到20世紀30年代,日本霸權擴張意識極度膨脹,在發動全面侵華戰爭的同時,全面展開了蓄謀已久的“南進”戰略,企圖奪取從印度洋到中西太平洋的遼闊地區,構建“大東亞共榮圈”。然而,這一海洋全面擴張戰略的實施,導致日本與美、英等海洋國家的矛盾迅速激化,遭到來自中、美、英等國從陸、海兩個方向的戰略夾擊。結果,珍珠港事件后,一度橫行太平洋的日本海軍不到四年就與日本軍國主義一起走上了覆滅之途。
戰后,日本政界、學界出于各種動機,對近代海洋擴張歷史進行過研究和反思。他們從東西方冷戰的大背景出發,把美、蘇冷戰解讀為海權與陸權的全球性對抗,進而提出了依賴美國海權維護日本海洋安全的戰略思路。20世紀70年代,日本自民黨海空技術調查會、自民黨安全保障調查會,先后編寫了《海洋國家日本的防衛》、《日本的安全防衛》等大型研究報告,指出近代日本安全戰略的最大教訓就是身為海洋國家,卻走上了大陸擴張道路,并與美、英海洋勢力為敵,而事實上,在“大陸國家群”與“海洋國家群”的較量中,后者一直居于優勢地位,“對日本這樣的海洋國家來說,只有與海洋國家密切合作才是明智的”。報告進一步指出日本要維護國家安全必須滿足兩個戰略條件:其一是“絕對不能離反‘海洋國家群”。其二,“為了應對來自‘大陸國家群的威脅,日本有必要擁有一定自衛能力,特別是反潛兵力”。他們還強調,美日之間的安保合作是“全球性海權和地區性海權的合作”。
上述戰略思維,對冷戰時期乃至今天日本的海洋安全戰略理論和實踐都具有重大影響。在冷戰結束以前,日本海洋安全戰略長期以日美同盟為支柱,并以反潛、護航兵力為重點建設和發展海上自衛隊,協助美國遏阻歐亞大陸國家走向海洋。不過,受憲法第九條的制約和國內和平反戰力量的牽制,日本海上安全戰略仍長期堅持了“專守防衛”原則,強調運用外交、法律、經濟、科技等非軍事手段維護海洋安全,拓展海洋開發的空間。1961年日本內閣設置首相咨詢機構“海洋科學技術審議會”,1971年該審議會被改組為“海洋開發審議會”,主要負責大陸架綜合基礎調查、海底勘探技術開發、海洋環境調查等。1971年,日本在與美國簽署《沖繩施政權歸還協定》時非法將中國領土釣魚島諸島納入“歸還”范圍,開始實際控制釣魚島。1974年日本又與韓國簽訂《日韓大陸架協定》,企圖撇開中國非法開采東海大陸架。
20世紀80年代,日本政府又提出了綜合安全保障戰略,主張用政治、經濟、外交、軍事等綜合手段維護國家安全,設置了“海洋開發相關省廳聯席會”,成員包括海上保安廳、防衛廳在內的各政府部門。日本海上自衛隊還加強了與美國海軍的軍事合作,依托本國島鏈封堵蘇聯海軍進出西太平洋。不過,總體而言該時期日本海上安全戰略仍是防御性的,防衛范圍是有限的,最遠止于1 000海里海上航線的保護,在解決專屬經濟區劃界及島嶼爭端等問題上并未表現出動用軍事手段的企圖。然而,由于科技、經濟實力的雄厚,到1990年前后,海上自衛隊通過漸進式發展,實力在亞洲已首屈一指;海上保安廳擁有了亞洲最強的海上準軍事力量,從而為冷戰后日本海上安全戰略逐步加強軍事手段的運用打下了堅實基礎。
冷戰結束至2000年的日本海上安全戰略
在自冷戰結束到伊拉克戰爭這段時期,日本海上安全戰略經歷了一個從防御到擴張、從保守到積極的蛻變過程。在這個過程中,日本的海洋安全戰略尚比較模糊,呈現出過渡性特征。
首先,積極應對《聯合國海洋法公約》生效,及時修改相關國內法。1994年11月,《聯合國海洋法公約》完成有關法律程序正式自動生效。這部在國際海洋法史上堪稱空前的法典對世界很多國家的海洋安全戰略及海洋政策都產生了重要影響,對島國日本的影響尤甚。1996年,日本國會批準《聯合國海洋法公約》,同時修改本國的《領海法及毗連區法》、《專屬經濟區及大陸架法》等。通過上述修訂,日本打下了利用《聯合國海洋法公約》在周邊海域擴張權利的國內法基礎。尤其是《專屬經濟區及大陸架法》第一條、第二條規定,與鄰國所主張的專屬經濟區、大陸架的重合部分,以“中間線”確定,為日本在東海管轄海域劃界中歪曲解讀國際海洋法,提出所謂“中間線原則”提供了國內法支撐。
其次,掀起海洋日本論,為海洋拓展作輿論準備。自20世紀90年代后期開始,日本國內學術界和輿論界與政府相呼應,紛紛提出“文明的海洋史觀”、“海洋國家日本論”、“海洋亞洲論”等觀點。上述論調的共同點是主張日本應以海洋立國,向海洋方向發展,并提出了所謂“新南洋戰略”;把中國作為大陸國家,排除在其界定的“海洋亞洲”之外,試圖從理論上剝奪中國走向海洋的正當性,為日本與中國等大陸國家爭奪亞洲大陸外圍海洋空間提供輿論鋪墊。1996年日本政府以設立“海洋日”的名義恢復了日本近代海洋擴張時期明治天皇欽定的“海洋紀念日”,政界、社會潛伏了近半個世紀的海洋擴張意識再度張揚起來。
再次,強化日美軍事同盟,謀求加強對周邊海域的軍事控制。冷戰結束后,由于蘇聯解體,共同敵人消失,日美同盟一度風雨飄搖、危機頻發。然而,日本政界保守勢力很快以維護、擴張日本海權為導向,吸取日英同盟的歷史經驗教訓,走上了重新定位、強化日美軍事同盟之路。1997年,日本與美國簽訂了新的《日美防衛合作指導方針》。1999年5月,日本國會又通過了《周邊事態法案》。上述“指針”和“法案”的直接目的是試圖追隨美國軍事干涉朝鮮半島、臺灣問題,根本目的則是企圖與美國聯手控制周邊海域的制海權。比如《周邊事態法案》第三條第三款就規定,日本自衛隊為美軍提供支援的“后方地域”,不僅包括公海,還包括《聯合國海洋法公約》規定的日本周邊的專屬經濟區。
到20世紀結束時,日本經過十年調整,大體完成了構建新海洋安全戰略的政治、外交和社會輿論準備以及部分國內法的整備。盡管日本政治由于“五五體制”瓦解、經濟長期停滯而亂象叢生,但朝野在擴張海洋權益、擴大海上軍事影響等方面越發表現出一致性。
新世紀以來日本的海洋擴張戰略
進入新世紀以后,日本新的海洋安全戰略迅速成型,擴張性海洋政策出臺速度加快,相關保障性法規連續出臺,海洋管理部門加快整合,在海洋爭端中的外交立場趨于強硬,軍事手段的運用企圖逐漸暴露。
1、日本海洋安全戰略的快速強化
2007年7月,日本海洋法規中的“憲法”《海洋基本法》正式實施。2008年4月,日本政府依據《海洋基本法》正式頒布《海洋基本計劃》。上述計劃明確規定了日本政府在維護海洋安全中的義務、責任和規劃。
(1)通過一系列支持海洋擴張政策的海洋法規。2007年7月,日本海洋法規中的“憲法”《海洋基本法》正式實施。該法對日本有關海洋開發、科研、環保、安全等方面作了系統的規定。其中,規定“海洋的開發、利用、保護必須綜合施策,一體實施”(第6條);“海洋是人類共同財產,而且我國經濟社會與國際社會相互依存密切,必須在國際協調下,在建立發展海洋國際秩序方面發揮先導作用”(第7條);“我國四面環海,經濟社會所需要的物資大部分依賴進口,為確保海洋資源的開發利用、海上運輸,維護海洋秩序,應采取必要措施以確保我國的和平及安全以及海洋安全和治安”(第21條)。該法還就制定《海洋基本計劃》,設立“綜合海洋政策本部”做出了具體規定。2008年3月,日本政府依據《海洋基本法》制定了第一個《海洋基本計劃》。該計劃就海洋安全事項做出如下規定:①維護周邊海域秩序。加強海上力量,建立海上緊急出動體制,防止海上犯罪,維護至馬六甲一線的海上交通安全,實施海上反恐,遏制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海上運輸等。②維護海上交通安全。加強國際合作維護至馬六甲一線交通安全,強化海上救難機制。③增強海洋災害預報、救災能力。④監視外國軍艦活動。⑤保護開發離島。②可以說,“海洋基本法”有關海洋安全問題的規定構成了新世紀日本海洋安全戰略的骨架,也明顯超出了所謂“專守防衛”原則,為日本海上軍事力量支撐海洋擴張提供了國內法依據。
2007年7月,日本國會還通過了《海洋構筑物安全水域設定法》。該法規定,日本國土交通大臣可將海洋建筑設施的500米以內的范圍設為“安全海域”,未經許可的船舶禁止進入該海域。如此一來,日本企業在日方所主張的專屬經濟區內勘探、開采時,如遭到中國的阻止時,日本海上保安廳(相當于海巡署)可據此法將之排除。2009年6月19日日本國會高票通過《海盜行為處罰及處置法》,為日本海上自衛隊遠赴索馬里護航提供了法律依據。2010年6月,日本眾議院又通過《低潮線保全和基地設施整備法案》。該法案要求保護日本最南端的“沖之鳥島”(我國稱沖之鳥礁)和最東端的南鳥島等,維護日本海底資源開發和專屬經濟區的權益。《聯合國公約》121條第3款明確規定:“不能維護人類居住或其本身的經濟生活的巖礁,不應有專屬經濟區或大陸架”。因此,沖之鳥礁根本不具備作為島嶼擁有專屬經濟區和大陸架的資格。但是,日本為了維持沖之鳥礁的所謂的“島嶼”地位,竟不顧聯合國海洋法公約的明確規定,企圖通過國內立法使目前在沖之鳥礁建設的人工設施合法化,造成人工島嶼的既成事實,為日本主張沖之鳥礁的專屬經濟區和200海里外大陸架提供所謂法律依據。
(2)強化對海洋擴張的戰略指導能力。進入新世紀之后,日本政界、學界要求政府設立戰略指導機構,統籌海洋安全、管理和開發事務的呼聲高漲。2003年,日本政府官房長官設置“大陸架調查對策室”。2004年,當時執政的日本自民黨政務調查會在推出的《保護海洋權益九項提案》強調,“保護海洋權益是政府和執政黨的巨大使命”,同年,日本政府又設立“大陸架·海洋資源調查相關省廳聯絡會議”,該“聯絡會議”包括防衛廳、海上保安廳等實力部門。其責任之一就是制定綜合性海洋權益保護措施,盡早在所謂“中間線”的日方一側展開海洋資源調查,并指導民間企業在該海域開采天然氣等資源。2007年7月,日本政府設立了以首相為本部長的“綜合海洋政策本部”,負責制定海洋基本計劃,遂行有關專屬經濟區、大陸架開發、保護等項決策。“綜合海洋政策本部”的設立標志著日本徹底解決了海洋政策部門條塊分割的現狀,形成了制定、實施海洋安全、管理、開發政策的綜合指導能力。當時,日本安倍晉三內閣選擇熟悉對華政策前公明黨干事長冬柴鐵三任首任海洋擔當大臣,在海洋權益爭奪上與中國對壘的意圖十分明顯。
(3)加大與鄰國爭奪海洋領土和管轄海域的力度。為了擴張本國管轄海域,與鄰國爭奪爭奪海洋資源。日本在歷經數年的勘探和數據采集之后,于2008年11月向聯合國大陸架界限委員會提出了太平洋南部及東南海域的大陸架延伸申請,沖之鳥礁即被日方作為南部海域的申請理由之一。2000年以來,日本在南千島群島(俄國控制,日本稱“北方四島”)、獨島(韓國控制,日本稱“竹島”)、釣魚島問題上的立場不斷趨于強硬,呈現出北爭、西奪、南控的全面出擊態勢。在南千島群島,日本政府要人聲稱要登島“視察”,國內輿論反復掀起“返還北方四島”的高潮;在獨島,日本海上保安廳一度沖進其周邊附近海域,與韓國軍艦對峙;在釣魚島,日本建立了嚴密的軍、警立體監控體制,多次非法抓捕、扣押中國漁民,2010年9月甚至企圖動用所謂“司法管轄”,“審判”中國漁
船的船長,釀成了中日外交風波。據日本媒體披露,自2005年以來,日本防務部門還多次制定完善在釣魚島的動武計劃,并增加在附近島嶼的兵力部署。
2、新世紀日本海洋安全戰略的基本特征
綜合日本《海洋基本法》、《海洋基本計劃》以及近年來該國外交戰略、軍事戰略的調整動向,不難發現21世紀日本的海洋安全戰略的基本內涵包括:以提升日本的政治大國、海洋大國地位為根本目的,以維護和拓展海洋資源空間、確保海上交通線安全為直接目標,以牽制阻撓中國戰略崛起和走向海洋為著眼點,以強化日本海上武裝力量發展及運用為重點,以日美同盟架構下的國際海權合作為支點。具體來講有如下基本特征。
(1)具有擴張性、冒險性。看待21世紀日本的海洋安全戰略,應注意近代擴張基因在日本民族主義、右翼勢力蜂起背景下,以新的形式復活與傳承的可能性。從近代到21世紀,日本海洋安全戰略經過了一個“擴張——收縮——再擴張”的歷史回旋。在近代,日本海洋擴張的胃口之大,廣及印度洋與太平洋,手段之毒辣,完全抹煞人類道義與尊嚴,結果陷入與世界為敵的境地,最終一敗涂地。第二次世界大戰后,日本出于對近代海洋擴張失敗之痛的本能反應,兼受兩極格局和國內憲法的嚴格約束,海洋安全戰略長期保持低調,以“和平國家”立身于世。冷戰結束之后,兩極格局不復存在,當年的戰敗之痛逐漸被淡忘,日本再度躊躇滿志,推行擴張性的海洋安全政策,戰略視野先擴至“周邊”乃至印度洋,甚至擺出“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姿態。2010年10月21日,日本保守主流媒體《產經新聞》在論及9月份中日圍繞日方非法扣押中國漁船事件發生的外交糾紛時,就公然主張對中國實施“小規模戰爭”。而且,種種跡象顯示,日本自衛隊也在加緊在釣魚島實施軍事冒險的準備。
(2)視中、朝為主要威脅。新世紀以來,日本的海洋安全戰略明顯以中國為主要競爭和防范對手,視中、朝兩國為威脅,主要政策目標是通過向周邊海域和以遠海戰略通道的擴張,與鄰國爭奪海洋空間,壓制中國走向海洋。進入21世紀后,日本《防衛白皮書》有關中國海洋活動的論述篇幅在逐年擴大,評價趨于嚴重。2004年12月,日本政府公布《防衛計劃大綱》,更加具體地指出:“冷戰結束后,雖然遠東俄軍大規模削減,但該地區仍然存在包括核武器在內的大規模兵力,多數國家仍著力軍事現代化”;“朝鮮在進行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及彈道導彈的開發、裝備、擴散,且保有大規模特工部隊”,其動向“是地區安全的重大不穩定因素”;“對本地區安全擁有重大影響力的中國,在推進核導彈戰力和海空軍現代化的同時,還企圖擴大海洋活動范圍,有必要予以關注”。當然,新《大綱》也指出日本面臨“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及導彈技術擴散、國際恐怖組織活動等新的多種威脅”。2010年12月,日本媒體披露的2010-2014年度新《防衛計劃大綱》,有關中國海軍和海洋政策的負面表述措辭空前嚴峻,相關內容極富有針對性。由此不難看出,日本的海洋安全戰略對中國海洋方向的活動格外關注,實際上以中、朝為主要威脅。
(3)戰略目標多元化。21世紀初日本海洋安全戰略目標多元,存在一個跨越傳統、非傳統安全領域的目標體系。我國學者指出,在海洋領域,日本尤其注重三個方面的問題:一是如何更有效地在海洋秩序的形成和交涉中維護和擴大本國的權益;二是如何解決好海盜、恐怖襲擊、偷渡等非傳統安全問題,確保對日本來說生死攸關的海上生命線的暢通以及海岸安全;三是如何在島嶼和海域爭端中占據優勢。而2008年日本政府頒布的《海洋基本計劃》也引證了這一判斷——它把本國安全目標分為“維護和平與安全”和“應對海洋自然災害”兩大類。關于前者,主要包括保護“海洋權益(包括保護日本島嶼領土、管轄海域、航行自由等)”與維護“海洋秩序(主要包括反偷渡維護航行秩序、走私,防止不明船只和周邊國家軍艦飛機侵入,管控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擴散等)”。關于后者,主要包括保護海洋環境、應對地震海嘯等海洋自然災害等。當然,上述《海洋基本計劃》所列只是日本海洋安全戰略所追求的具體目標。事實上,該戰略作為國家安全戰略的一部分,還存在其他更具根本性的目標訴求。它們包括:主導國際海洋安全秩序的構建、提升日本在國際政治尤其是海洋地緣政治中的地位等等,日本在美國的支持下一方面加強與澳大利亞的安全合作,形成西太平洋“美-日-澳”戰略三角,另一方面又加強與印度、東南亞等國的合作,就包含有擴大地區政治安全影響,主導構建亞太海洋安全架構的意圖。
(4)發展并綜合運用多種手段。自冷戰后期提出綜合安全保障戰略之后,日本就逐步形成了綜合運用多種手段維護國家安全的利益的戰略套路。21世紀初的日本海洋安全戰略仍繼續延續了這一思路,并不完全靠軍事力量及軍事手段解決安全問題,而是通過發展并綜合運用軍事、外交、法律、文化等多種手段,達成其戰略目標。近年來,日本在加強海上自衛隊建設和海外運用的同時,也非常注重外交、法律等手段的相互靈活配合。
在外交領域,日本注重發展同東盟國家、印度等海上通道沿岸國的關系,積極同有關各國開展海上安全對話、交流和聯合演習。為防止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擴散,參加由美國倡導的多邊“防擴散安全倡議”,圍繞反海盜同東南亞國家推動“海盜對策合作機制”。在2008年以來,中國與東南亞諸國圍繞南沙問題發生不快時,日本即見縫插針,極力拉攏越南、菲律賓等國聯合對付中國。在法律領域,日本軍事立法與海洋立法日益呈現出齊頭并進、相互支撐的趨勢。日本相繼出臺和正式通過的《海洋基本法》等涉海法律及政策,不僅反映了日本全面控制海洋國土、海洋資源、海洋安全等總體戰略需求,從立法時機和內容看,“與近年來日本與周邊國家問的海洋權益糾紛有直接的聯系。其立法規定的設立海洋建筑物安全水域、保護海洋石油開發企業安全、禁止外國人在其專屬經濟區勘探資源等一系列條款,具有明顯的針對性和意指性”。而近年來日本國會對自衛隊法的修改以及《反海盜法》等法案的通過,與相關海洋法規的配合互動也十分密切。
日本新世紀海洋安全戰略實踐對中國的影響
21世紀日本的海洋安全戰略具有明顯的擴張性和針對性,對中國海上安全環境的和平與穩定越來越具有挑戰性。為此,中國需要從經略海洋的大局著眼,積極、穩妥地采取相關措施予以應對。
1、日本新世紀海洋安全戰略實踐對中國的影響
日本新世紀海洋戰略對中國的影響,主要表現在以下五個方面。
首先,在亞太海洋地緣安全博弈中易使中國陷入被動和孤立境地。當今時代是海洋地緣政治主導全球地緣政治格局的時代,中國要在國際政治和國際安全關系中發揮大國影響,首先要在海洋地緣政治中占據主動地位。從亞太海上力量對比來看,日本目前的海洋安全戰略是以日美海權合作為基礎的海洋同盟為后盾的。這兩個國家無論是海洋綜合國力還是海軍實力都優于中國,而且又擁有島鏈包圍的地利,很容易在海洋方向形成制壓中國的態勢。另外,由于中國在海洋方向與多個周邊鄰國存在海洋爭端,日本還比較容易挑撥利用這些矛盾
孤立中國。因此,中國在對日海洋安全博弈中既難以獲取力量上優勢,外交上也存在多重顧忌,不容易占據主動。
其次,將會進一步壓縮中國在海洋方向的戰略發展空間。日本海洋安全戰略在威脅認知上已盯住中國,在手段運用上已指向中國,其主要目的就在于封堵中國“入洋”,在對華海洋博弈中占據主動。近年來,日本媒體公開叫嚷要把冷戰時期封堵前蘇聯的戰略用于中國。軍事評論家江畑謙介主張,“在冷戰時期,海上自衛隊在太平洋遼闊的深海,主要以核潛艇為作戰對象”,在以“蘇聯威脅論”為中心的冷戰構造瓦解后,海上自衛隊“應該以近淺海反潛作戰為中心”,以“遏制中國軍事力量進入外洋”。事實上,日本自衛隊兵力部署也在不斷向其臨近東海、臺灣的西南地區傾斜,其對中國海軍艦艇特別是潛艇進出臺灣以東沖繩島鏈的監視明顯增強。這些都反映出日本圍堵中國“入洋”的戰略企圖。
日本擠壓中國海洋發展空間的企圖不但表現在第一島鏈的封堵上,還表現在其自身的海洋擴張上。日本在東海與中國爭奪管轄海域的面積,背后就包含著在東海方向壓縮中國海軍活動空間的企圖。日本片面利用《聯合國海洋法公約》中有關島嶼的規定,擅自宣布“沖之鳥”島擁有200海里專屬經濟區和大陸架,將距東京西南1700千米處的海域連成一片,致使中國在該地區進出太平洋的海上通道均處于日本管轄之下。此外,日本涉海法律中關于海洋建筑物安全水域等的規定及其管轄措施,片面改變了這些水域的國際法律地位,擴大了日本在海上的管轄控制據點,嚴重威脅到中國海洋安全空間的完整性。這些都會對中國走向海洋產生長遠的、重大的不利影響。
再次,增加了中國和平解決兩岸關系的變數和難度。在今天,日本的戰略思考者已經把位于中國大陸邊緣、直面太平洋的臺灣視為日本從海上壓制中國的杠桿,防止兩岸統一已變成遏制中國走向海洋、拓展日本海洋空間的關鍵步驟,日本親臺勢力已經把臺灣與本國的現實和長遠利益密切聯系起來。因此,在臺灣問題上,日本所具有的戰略惡意甚至超過了美國——不僅意圖阻撓中國武力統一,而且不愿意中國和平統一。2005年2月,日美“2+2”會議公開把臺灣問題列入日美安保合作的“共同戰略目標”;2009年以來,日本政府在中國海峽兩岸關系出現重大緩和的情況下,多次討論派兵進駐毗鄰臺灣的與那國島。這些都顯示出,日本不甘于坐視中國海峽兩岸和平統一的,一旦臺灣島內“臺獨”分子挑起重大事變,日本很可能上下其手,把問題復雜化。
第四,對中國海上戰略通道安全構成潛在威脅。隨著經濟的飛速發展,中國對海外能源、物資的依賴與日俱增,海上戰略日益成為國家的生命線。近年來,日本和美國一道借打擊海盜、恐怖活動和維護國際航道暢通為由,已把軍事觸角伸向南海和西太平洋海域,并力圖插手馬六甲海峽事務。可以想見,這條咽喉水道若被美日控制,一旦國際形勢或南海形勢有變,日本會協同美國向中國施壓,甚至可能封鎖該海峽,切斷中國的石油供應通道。
第五,一定程度上增大了中國和平解決周邊海洋爭端的難度。日本的海洋安全戰略對中國而言本質上是一種零和式的,其戰略立場具有難以妥協性。受這種戰略影響,日本在可以預見的未來不可能放棄拒絕政治解決釣魚島問題的立場,而且會在東海共同開發問題上不斷增添是非。受這種戰略影響,日本會極力利用中國與東南亞國家在海洋爭端問題上的分歧和矛盾,策動這些國家與中國對立。2009年以來,日本積極加強與越南、印度尼西亞等國的海洋安全對話和合作,就包含有在海洋爭端問題上協調對華的意圖。
2、日本海洋安全戰略的應對思考
日本海洋安全戰略對中國安全的消極作用是顯而易見的,必須從戰略高度認真對待,盡可能通過各種手段,消除、弱化消極影響。具體來說,應該在以下方面有所作為。
首先,應以發展眼光辯證看待日本海洋安全戰略的歷史、現實和走向。日本具有濃厚的海洋擴張傳統,且在進入21世紀后日益表現出“回歸傳統”的跡象。不過,今天日本海洋安全戰略所謀求的擴張在性質和程度上,與軍國主義時代赤裸裸的軍事侵略有明顯不同。尤其是作為人口分布高度集中,嚴重依賴海上貿易的島國,海洋安全具有極其脆弱的一面,使得日本難以實施大規模戰爭冒險,而更傾向于綜合運用外交、軍事、法律等多種手段實現海洋擴張。因此,對日本的海洋安全戰略,既要有所準備,也不必草木皆兵,要善于以兩手對兩手,綜合運用多種手段防止其滑向海洋軍事擴張之路。
其次,強化戰略競爭意識,顯示敢于應對挑戰的決心和恒心。在近現代,中日海上博弈留給中國的最大教訓是:“恬退求安,反資其野心,終釀成大患;倉促應戰,反為其所乘,終一敗涂地。”當前,日本海洋安全戰略已明顯對中國具有攻擊性,其實質是一個自命為“海洋國家”的日本為獨自坐大,主動遏制另一個海洋大國的成長,這決定了中日之間的海洋競爭具有全局性、根本性、長期性。對此,中國防止日本在右翼老觀念的作用下,把中國的和平與友好立場誤讀為軟弱可欺,進而步步為營,逼我至被動境地。中方應在努力保持對日戰略力量平衡的同時,清晰表達自己的戰略意志和決心,堅決遏阻其軍事冒險圖謀。
其次,保持戰略定力,持之以恒地強化海洋綜合國力。日本防衛大學教授平間洋一認為,海洋國力(Marmme Power)是“由一國與海洋有關的政治力、技術實力和軍事實力的有機組合而成的力量,它是國家實力的一部分,用以通過對海洋實施必要的利用和控制,獲取國家利益、達成國家目標、貫徹國家政策”。他還強調:“近年來各國對海洋資源的追逐非常激烈,與確保海洋資源相關的政治外交實力以及開發能力等技術實力和資金實力等實力要素更加突出了”。綜觀日本21世紀海洋安全戰略依托的是綜合國力,使用的是多種手段。中國要有效應對,必須全面強化綜合海洋國力,避免“木桶效應”。在戰略力量構建上,應構建與日本海上自衛隊、海上保安廳力量結構上大體對稱、關鍵環節優位的戰略力量體系,要在戰略威懾和海上警察力量兩個環節形成明顯的對日優勢。
再次,增強對日海上斗爭的謀略性,做到不入圈套、不為其所乘。要善于統籌全局,防止因一隅失全局;要善于把握現實利益與長遠利益之間的關系,對日海洋安全博弈必須防止戰略急躁、爭一日之長短;要善于抓主要矛盾,注意到中、美、日、俄海上安全的關聯性,重點處理好中美海上安全關系;要善于施連橫之策,打破日本擴大、利用我國與海上鄰國矛盾的企圖;要善用戰略威懾和利益制衡,通過適度發展遠海作戰能力和深化中日經濟相互依存,牽制日本在周邊近海的軍事冒險,為中國和平發展提供穩定的海上安全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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