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話學課程在我國高等教育教學體系中的成熟標志

陳崗龍

(北京大學 東方文學研究中心,北京 100871)

神話學課程在我國高等教育教學體系中的成熟標志

陳崗龍

(北京大學 東方文學研究中心,北京 100871)

楊利慧教授的《神話與神話學》是我國普通高等院校神話學課程的第一部國家級規劃教材。在此之前,國內也出版過多部神話學概論性著作,這些著作為神話研究在我國的普及和深入起到了重要作用,而《神話與神話學》的出版則標志著神話學這門課程在我國高等教育教學體系中的日益成熟。

《神話與神話學》由上編“神話學本體論”、中編“中國的神話世界”和下編“神話研究的理論與方法”三個部分構成,這三個部分就好比三套馬車,深入淺出地介紹了神話研究的基礎理論和基本知識。對神話學比較熟悉的人讀來,《神話與神話學》在理論體系上給人的第一個感受就是受日本神話學家大林太良《神話學入門》的影響比較明顯,尤其是對神話的分類等方面,作者明確交代了對大林分類體系的首肯和接受。實際上,包括楊利慧教授在內,20世紀90年代學習民間文學的青年學者受影響最深的神話學著作之一就是大林先生的《神話學入門》,這本薄薄的小冊子實際上凝聚了大林先生一生從事神話研究的心得和理論思考。大林的神話分類和對神話學學術史的梳理至今沒有失去其指導意義。因此,楊利慧教授的教材借鑒大林太良《神話學入門》的理論體系,我認為不是簡單的生搬硬套,而是一種創造性的接受和吸收。就像大林的著作也在系統介紹世界(主要是西方)神話學理論的前提下努力對日本本土神話的描述和分析做出貢獻一樣,楊利慧的教材也在中編的“中國的神話世界”的系統介紹和論述及下編的“神話研究理論方法”中對中國神話學的本土化方面提出了自己的原創性思考。而從《神話與神話學》的具體論述來看,作者對神話的理解和對一些神話學研究問題的思考是長期學術積累的結果,而不僅僅是直接利用現成的大林體系添加中國的例子就編寫成了這部教材。楊利慧教授是我國研究神話的卓有成就的青年學者,她的《女媧的神話與信仰》、《女媧溯源——女媧信仰起源地的再推測》和《中國神話學手冊》、《中國神話母題索引》等四部學術著作,為這部教材奠定了個案研究和具體探討的基礎。而作者的一系列神話理論思考的論文,如《神話一定是“神圣的敘事”嗎?——有關神話界定的反思(之一)》、《民間敘事的表演——以兄妹婚神話的口頭表演為例,兼談中國民間敘事研究的方法問題》、《中國古代神話研究史上的合理主義》(與鐘敬文先生合寫)、《民間敘事的傳承與表演》、《全球化、反全球化與中國民間傳統的重構——以大型國產動畫片哪吒傳奇為例》、《儀式的合法性與神話的解構和重構》、《阿蘭·鄧迪斯:精神分析學說的執著追隨者和民俗學領地的堅定捍衛者》、《中國神話學的現狀和未來》等,作者用多年的研究成果驗證神話學理論,并做了深入思考。這些論著可以說是這部教材成為有自己特色的教材的一個重要因素。譬如,中編對活形態神話的傳承與表演的描述和分析就更多地體現了作者對表演理論的偏愛和把表演理論實踐到中國活形態神話的考察與研究的努力。因此,可以說《神話與神話學》是一部將作者二十余年的神話研究具體成果和理論思考融入到中國神話學的課程建設和學科體系構建的有充實內容的著作,而且作者借鑒和采納甚至有些偏愛大林太良《神話學入門》的體系也體現了作者的神話學研究理念。其實,中國的神話研究自始至終都是在神話學理論中國本土化的努力中走過來的,《神話與神話學》也反映了這種趨勢,即用中國神話研究的學術實踐來檢驗和提升神話學理論并繼續探索更加適合中國神話研究的有效途徑。

《神話與神話學》對神話的本體論、中國神話學和神話學理論與方法的介紹和評論都是比較系統的,但是也存在一些可以進一步切磋的地方。如神話學本體論中對神話分類的論述,雖然比較系統全面地介紹和論述了各類起源神話,但是對這些起源神話互相之間聯系的關注還不夠,主要問題是僅把這些神話當作不同類型和母題來分別論述,而這些神話類型之間是互相有承接關系的。如宇宙起源神話、人類起源神話和諸神神話之間不僅是不同神話類型的關系,而且還是神話本身從自然神話向更高級的社會性神話過渡和遞進的關系。大林太良也說過,諸神神話階段以后實際上人類社會就從神話時代進入了英雄史詩時代。因此,在這個意義上,本教材雖然論述了神話與民間傳說和民間故事的區別,但是如果再論及神話與史詩的聯系與區別,那么在民間敘事文學自身發展的發生學層面上就更加全面了。另,死亡的起源和洪水神話的論述中作者也提到了神話與時間概念的問題,其實循環的宇宙觀念方面如把古代埃及神話的循環時間納入進來就更會突出這個主題。教材的編寫與一般學術著作的撰寫不同,教材必須給學生一個正確的知識和經過多次檢驗的理論,因此教材中案例的選擇也是很重要的。譬如,人類祖先從地中出現的神話,實際上馬林諾夫斯基研究過的拉巴義村四大族從地孔鉆出來的神話可能更具有代表性。而農作物起源神話中被殺的女神的神話與普羅普在《魔法故事的歷史起源》中分析的案例之間的聯系可能更有代表性,也更能說明古代信仰、神話和早期民間敘事文學之間的聯系、轉換和發展演變關系。

最后,教材中對神話母題和類型的使用有時候不是很明確,如尸體化生神話和母題,應該清楚地界定是母題還是類型。還有,98頁把“波尼印第安人”誤為“印尼印第安人”,再版時要更正。

陳崗龍(1970—),男,內蒙古通遼人,教授,博士生導師,主要從事東方民間文學、蒙古民俗學、民間文學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