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算機字庫產業的發展和保護

文 / 陳際

計算機字庫產業的發展和保護

文 / 陳際

一、國內字庫產業發展現狀

字體，是指文字的不同體式。為大家所熟悉的字體有諸如宋體、楷體、仿宋體等，在計算機時代，按照不同字體在計算機中的顯示和存儲方式1.參見百度百科“字體”詞條：http://baike.baidu.com/view/285104.htm。。

所謂字庫，是指外文字體、中文字體以及相關字符的電子文字字體集合庫。字庫被廣泛應用于計算機、網絡及相關電子產品上。字庫按照不同的規定有多種分類：按語種不同可以分為外文字庫、中文字庫、圖形符號庫；按不同的公司可以劃分為微軟字庫、方正字庫、漢儀字庫、文鼎字庫、漢鼎字庫、長城字庫等；按歷史版本的不同，中文字庫可以劃分為GB字庫、GBK字庫、GB18030字庫2.中國國家標準總局于2000年推出了GB18030-2000標準，以取代GBK。GB18030-2000除了保留了全部GBK編碼的漢字外，還增加了大約一百個漢字及四位元組編碼空間。等。字庫按照技術方案的不同可以區分為點陣字庫和矢量字庫3.孟兆平.方正訴暴雪案件及其要點的初步分析[J].互聯網法律通訊，2007(7).。

（一）字體及字庫產業的現狀

從上世紀90年代初開始，整個90年代成為我國字庫行業發展最輝煌的年代，國內大大小小的字庫廠商有幾十家，比較知名的有方正、漢儀、華文等。

漢儀公司過去十多年來的發展情況是我國在知識產權保護方面經驗的縮影。1995年漢儀公司一舉推出56款字庫，1999年漢儀公司字庫款數達到86款，2000年達到100款，2002年達到130款。然而，2002年到2011年有九年時間，沒有一款新字庫上市。這個時期，正是我國個人電腦大規模普及、市場接受互聯網浪潮洶涌而來的時期，正是這種技術帶來的免費的便利，使得漢儀公司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幾乎沒有客戶主動向漢儀字庫支付字庫的使用費，漢儀公司是完全擁有自主知識產權的產品，竟然成為全社會免費分享的產品，這也是現在這個社會時期在知識產權保護方面非常尷尬的情況4.參見漢儀公司網站：http://www.hanyi.com.cn/about.html；張偉.難念的漢字生意經[N]..中國經濟周刊，2009(31).。

北大方正是中國最早從事中文字庫開發的專業廠商。然而，盡管身為國內字庫廠商的龍頭，擁有160多種、數百款字體，占據國內字庫市場的大半江山，但方正字庫本身并不賺錢。以方正電子2007年與演員徐靜蕾合作開發的個性化字體——方正靜蕾簡體為例，自推出到現在，10元一套的字庫，方正電子只賣出了2000多套，而網上的非法免費下載，據方正電子估計，應該不少于100萬套。

（二）字庫產業發展的困境分析5.張偉. 難念的漢字生意經[N]. 中國經濟周刊，2009(31).

（1）盜版

字庫產品分為前端產品（用于排版系統）和后端產品（即高端產品，用于輸出設備）。前端產品售價低，以漢儀字庫為例，從1995年到2007年，從40多款字體到130多款字體，價格一直沒變，每套168元，2007年后，調價至1000元。前端產品目前在國內，幾乎全部是盜版產品在被使用，而正版產品幾乎沒有任何市場。后端產品是漢儀公司的主要收入來源。但因為盜版的出現，漢儀字庫受到了極大的沖擊。漢儀的后端產品本來是加密的，但是一旦進入市場，后端產品的密碼就會迅速被破解，漢儀公司不得已開始降價，但盜版產品的價格優勢卻是正版產品無法比擬的。因為盜版，后端產品的市場迅速飽和。此外，大大小小的輸出中心越來越多，輸出行業的利潤空間越來越小。加之還有一些公司研發新的技術，把前端字庫進行轉化，可以用在后端設備去輸出使用，這對于漢儀公司而言，更是雪上加霜。

（2）人才匱乏

由于盜版的存在，字庫廠商的投資得不到應有的回報，廠商開發字庫的熱情降低。最近五六年，投放市場的字庫數量較之上世紀90年代有了很大的下降，只有幾十款。字庫行業的很多優秀人才也紛紛改行。方正電子字模開發部部長黃學鈞介紹，“現在，學設計的年輕人，愿意做字體設計的很少，因為賺不了錢。我們公司做字體設計的，在方正體系內還可以，因為方正對字庫還有投入，但離開方正就很難生存。”

二、國內對字庫及字庫產業的保護

如前所述，我國目前已經發生了一些設計字體與字庫的訴訟案件，在這些案件中，法官的意見和觀點呈現了比較明顯的一致性，由于這些案件本身的廣泛關注程度，法院的相關意見也對我國字庫產業的保護產生了深遠的印象。在這些案件中，法官較為一致的觀點是，由于字型的制作體現出作者的獨創性，故而可以作為著作權法規定的美術作品予以保護；然而，字庫不屬于《計算機軟件保護條例》所規定的程序，也不是程序的文檔，不能得到《計算機軟件保護條例》的保護。

（一）司法判決與典型案例

1.方正訴文星案

在最早的轟動性案件——北京北大方正電子有限公司訴濰坊文星科技開發有限公司中，終審法院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認為，字庫的制作通常經過字型設計、掃描、數字化擬和、人工修字、質檢、整合成庫等步驟，其中，字型設計是指由專業字體設計師依字型創意的漢字風格、筆形特點和結構特點，在不小于1英寸的正方格內書寫或描繪的清晰、光滑、視覺效果良好的漢字字型設計稿。每款字庫的字型必須采用統一的風格及筆形規范進行處理。因此，字型的制作體現出作者的獨創性，符合著作權法規定的美術作品的條件。

字庫是為了使計算機等具有信息處理能力的裝置顯示、打印字符而收集并按照一定規則組織存放在存儲設備中的坐標數據和函數算法等信息的集合。字庫中的坐標數據和函數算法是對字型筆畫所進行的客觀描述；在運行時，通過特定軟件的調用、解釋，這些坐標數據和函數算法被還原為可以識別的字型。字庫中對數據坐標和函數算法的描述并非計算機程序所指的指令，并且字庫只能通過特定軟件對其進行調用，本身并不能運行并產生某種結果，因此，字庫不屬于《計算機軟件保護條例》所規定的程序，也不是程序的文檔。同時，需要指出的是，字庫中的坐標數據、函數算法與相應的字型是一一對應的，是同一客體的兩種表達。在著作權法上，應作為一個作品給予保護6.參見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2005）高民終字第00443號判決書民事判決書。。

2.方正訴暴雪案

在其后的北大方正電子有限公司向北京市高級法院提交起訴狀稱美國暴雪娛樂有限公司、暴雪游戲的運營商九城互動信息技術（上海）有限公司、上海第九城市信息技術有限公司等侵犯其著作權案中，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延續了上述觀點7.參見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2007）高民初字第1108號判決書民事判決書。。

3.方正訴寶潔案

就字庫中單個字體的保護問題，在北京北大方正電子有限公司訴廣州寶潔有限公司、北京家樂福商業有限公司案中，北京市海淀區人民法院初審認為，字庫字體具有一定的獨創性，符合我國著作權法規定的美術作品的要求，可以進行整體性保護；但對于字庫中的單字，不能作為美術作品給予權利保護。

海淀區人民法院認為，就漢字而言，其作用主要在于作為溝通符號的實用性和功能性。因結構和筆畫不可改變，單字所體現的風格有其局限性，故單字能夠形成區別于其他字體的獨特風格較為困難。因字庫字體需要整體風格的協調統一，其中單字的獨特風格更受到較大限制。但當單字的集合作為字庫整體使用時，整套漢字風格協調統一，其顯著性和識別性可與其他字庫字體產生較大區別，較易達到版權法意義上的獨創性高度。對于此種字庫作品，他人針對字庫字體整體性復制使用，尤其是與軟件的復制或嵌入相配合的使用行為，可以認定侵權成立。但將其中的每一個單字都確認具有獨創性，享有美術作品的著作權，依據不足。對于字庫字體，受到約束的使用方式應當是整體性的使用和相同的數據描述，其中的單字無法上升到美術作品的高度。從社會對于漢字使用的效果來講，如果認定字庫中的每一個單字構成美術作品，使用的單字與某個稍有特點的字庫中的單字相近，就可能因為實質性相似構成侵權，必然影響漢字作為語言符號的功能性，使社會公眾無從選擇，難以判斷和承受自己行為的后果，也對漢字這一文化符號的正常使用和發展構成障礙，不符合著作權法保護作品獨創性的初衷8.參見北京市海淀區人民法院（2008）海民初字第27047號民事判決書。。

目前方正公司已經提出上訴，正在等待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的二審判決。

（三）行政保護

我國與字庫產業密切相關的版權問題，由國家版權局歸口管理，在2010年，針對國內字庫產業的蕭條現狀，國家新聞出版總署副署長、國家版權局副局長閻曉宏在京就我國字庫行業的版權保護問題發表講話，強調了保護字庫產業的重要性，業界對此迅速予以了積極的回應，并認為，國家版權局的這一表態，預示著我國將加大對字庫產業的保護，我國字庫產業，可能會重新迎來發展的機遇。

閻曉宏指出，字庫行業是典型的需要受到知識產權保護才能發展的行業，同時字庫行業又具有極強的文化屬性，對文化產業發展具有重要意義，因此對于字庫行業的版權保護需要引起高度重視，并持續加強。

閻曉宏是在2010年11月26日召開的以“造有神之字 傳中華文化”為主題的漢儀科印2010新字體發布會上說這番話的。與傳統產品發布會以媒體為主不同的是，在作為國家級科研機構中國印刷科學技術研究所全資企業——漢儀科印發布會現場，除了漢儀公司的渠道商及其他合作伙伴之外，國家新聞出版總署、國家版權局的領導，以及來自不同產業的已經正版化使用漢儀字庫、即將正版化使用漢儀字庫的客戶，關注字庫行業的法學專家等法律界人士，成為這場發布會的重要組成部分。字庫行業是有賴于知識產權保護才能發展的行業。在字庫版權保護有待完善，版權保護意識不強的情況下，字庫行業的發展一定受到影響，導致我國的字體款數、字體種類以及急需的精品字庫遠遠不能滿足社會需要。字庫是中華文化信息時代得以傳承并發揚的重要載體，在國家文化發展進程中具有重要作用。近年來，政府對中文字庫工作高度重視，新聞出版總署將中華文字的信息作為一項重大的工程來抓。近期正在推進的“中華字庫工程”就是引領中華文化步入信息化、數字化時代的先導性、奠基性工程。它將建立全部漢字及少數民族文字的編碼和主要字體字符庫，是中華文化幾千年來文字發明的集大成者。在這樣一個大背景下，字庫公司為滿足社會文化需求推出新字體的行為，向我們展現了全新的歷史機遇下企業煥發的巨大活力9.李文川. 國家新聞出版總署:字庫行業版權保護要高度重視并加強[EB/OL].[2010-11-26]. http://news.xinhuanet.com/newmedia/2010-11/26/c_12820878.htm.。

三、域外對字庫及字庫產業的保護

字庫及字庫產業在全世界范圍內，都有著很廣闊的市場，也因此提出了對字庫和字庫產業進行保護的需求。縱觀全球，美國、日本、德國、意大利等國都對字庫產業的保護有明確的規定和實踐。其中，美國和日本的保護措施和實踐較為充分，本文將著重對此進行介紹和分析。

（一）美國10.陳婍茵. 美國法律對于字庫軟件的保護方式綜述[J]. 互聯網法律通訊，2007(7).

美國作為數字化字庫大國，其對字庫軟件有著較為完善和操作性強的法律保護制度。其主要是通過四個方面對字庫軟件進行保護。首先是通過許可協議的方式來規制最終用戶對字庫軟件的使用；其次是通過申請商標對字庫名稱進行保護；其三是通過申請外觀設計專利；其四是通過版權實現對字庫軟件的保護。下文將逐一說明和分析。

1．保護方式

（1）最終用戶許可協議

在美國，對合法使用字庫最簡單的界定標準是除非被明確地許可，否則任何人均不允許在其電腦中使用未授權的字庫11.Victor Gaultney: Font Licensing and Protection Details[EB/OL]. http://scripts.sil.org/cms/ scripts/page.php?site_id=nrsi&item_id=UNESCO_Font_Lic.。可見，美國對字庫版權保護最基本的法律制度是：除非許可協議中有明確的授權，否則字庫不能在多部電腦中分享使用，即不允許把字庫軟件安裝在多部電腦中，哪怕這些電腦都是屬于同一個人或同一個公司所有。這個規則的法律基礎是當用戶決定安裝使用某字庫或包含某字庫的其他軟件時，相當于和字庫供應商達成了一個協議——最終用戶許可協議。如果用戶違反了該協議中的任何內容，協議相對方均有權利基于用戶的違約對其造成的損失向用戶提出賠償請求。

（2）商標和外觀設計專利

除了許可使用協議外，字庫軟件開發商和供應商還可以通過以下三種法律途徑獲得對其字庫軟件或字型的保護：商標權、外觀設計專利權和版權。這些方法都是為了防止未授權許可使用人以任何方式對字庫軟件進行復制使用并非法地將字庫在互聯網上進行傳播，從而避免這些行為對許可人權利的侵害。字庫軟件權利人可以根據自身需要選擇一種既能防止侵權發生又能促進其字庫軟件傳播的方式。

（3）美國版權法對字庫的保護

美國版權法對字庫的保護可以通過以下兩個方面：一是對字庫字形設計予以版權保護。二是字庫作為一種計算機軟件予以版權法的保護。首先，由于美國版權法中沒有明確規定對字庫字形設計予以版權保護，因此在司法實踐中，若發生字庫字形設計版權糾紛，需要認定字形設計是否構成版權法第102條中具有原創性的繪畫、圖形和雕塑作品。然而美國版權法規定的實用物品的設計，當且僅當其具有的繪畫、圖形或雕塑的特征能夠與物品的實用功能相分離并能夠獨立存在的時候，才應被視為繪畫、圖形和雕塑作品。可見，字庫字形設計必須滿足“分離特性與獨立存在”才能獲得版權法的保護。但這法律要件在實踐中是難以證明的。因此，字庫軟件開發商更愿意選擇另外一種版權保護途徑，即計算機軟件的版權保護。

2．典型案例

在1998年Adobe訴Southern Software Inc. （SSI）案中，SSI公司使用FontMonger軟件將從Adobe和其他字庫軟件公司中獲得的字形進行復制和重新命名。法官認為在本案中Adobe字庫軟件的計算機代碼已經被復制了，因此被告的行為是構成對原告版權的侵犯。判決的主體表述如下：“證據表明，SSI公司的字庫軟件程序是存在一定的新穎性。然而，字庫軟件設計者在編輯字形指令時是通過選擇字形外觀的幾個關鍵點來實現的，而并不要求設計者必須指令字形的所有點。此外，Adobe公司證明了字庫軟件設計者是根據字體在電腦屏幕中展現的形狀而做出具有創造性的選點。而字庫軟件的計算機代碼直接是由這些選點構成的。因此，任何對點的復制實質上是構成對計算機語言表達的復制，也就是說被告的行為從根本上已經構成對原告計算機代碼的復制。”12.Adobe Sys.v.Southern Software, 45 U.S.P.Q.2D (BNA) 1827; 1998 U.S. Dist. LEXIS 1941, *; 45 U.S.P.Q.2D (BNA) 1827; Copy. L. Rep. (CCH)P27,785.

這一判例對字庫開發商影響深遠：從判決生效之日起，所有公司對字庫軟件字形設計的過程必須更加小心。當它們新設計的字體形狀十分類似于現已存在的某種字庫字形時，它們必須明確地保證所有字體字形的設計步驟都具有獨創性，即每個字體字形的重現和其他字庫軟件信息非來自另一字庫軟件的原始代碼。

另外，從該判決生效之日起，凡使用任何字體編輯器，復制編輯器中字體模板的輪廓，然后通過其他方式再現這些字體以達到和原來模板字形一樣的形狀，均構成對版權的侵犯。這是由于模板字體的原始代碼是能在Fontlab等字體編輯器軟件中獲取的，因此，只要通過以上方法獲取的新字庫，哪怕每一個取點和模板字庫相比都是新的，也是成立版權侵權。可見，這是以1998年判例為基礎對字庫軟件保護新的司法解釋，它更能保護字庫軟件版權人的利益。

（二）日本13.本部分資料，承蒙日本北海道大學顧昕師兄提供，深表謝意。當然，文責自負。

日本現行法律對于字體保護沒有明文規定 ，雖然過去的法院判例判定不予保護的占到了多數，但在滿足一定條件下，字體仍具有獲得法律保護的可能性。

1．法律規定

（1）著作權的保護

首先是著作權的保護。在過去的案例中，很難承認字體具有著作物性（但是有認定侵犯他人開發的字體軟件的著作權，從而認定侵犯軟件著作權的案例）。

日本一般常用的明朝體和哥特體這兩種字體不具有著作物性。（寫植機用文字書體事件、大阪地判平成元3.8）與普通英文字母不同，具有一定裝飾作用的26個英文字母的字體，也不具有著作物性。（ヤギ·ボ一ルド事件，一審東京地判昭和54年3月9日無體集11巻1號114頁·判時934號74頁；二審東京高判昭和58年4月26日無體集15巻1號340頁·判時1074號25頁。以及東京高判平成8.1.25「Asahi vs AsaX」事件。）

把字體當做標題使用時，出現了承認其為作品的案例，但是該案件中將字體視為書法作品（動畫Ⅰ事件、東京地判昭和60.10.30）。

將字體視為書法作品時，構成著作物，但是權利范圍仍然非常限定。即如果被告的字體和原告字體不是完全相同，僅僅是相類似的情況下，被告并不構成對原告著作權的侵犯（動畫Ⅱ事件、東京地判平成元.11.10）。

總之，具有實用功能的字體，法院一般不承認其具有著作權；即便將該字體視為書法而承認其著作權時，其范圍也非常限定。

日本最高法院在平成12年的“ゴナU事件（大阪地裁平成5年（ヮ）2580號．9208號平成9年6月24日判決；大阪高裁平成9年（ネ）1927號平成10年7月17日判決；最高裁平成10年（受）第332號平成12年9月7日判決）”的判決中提出了非常著名的認定標準：即必須具有顯著的獨創性，以及非常杰出的具有美的特征的字體才有可能受到著作權法的保護。

（2）一般侵權行為的保護

在過去的案例中，下級法院曾經認定提出適用一般侵權行為的標準：即無法受著作權法保護的字體，如果和現存字體的字體相比具有獨自的特征，該字體的特征被他人毫無改變的模仿，并進行且制作、販賣的情況下，可以認定構成一般不法行為（寫植機用文字書體事件、大阪地判平成元3.8）。但是在現實中，還沒有出現適用這一標準，獲得一般不法行為保護的案例，基本上不予認定（如タイポス書體事件、東京高判昭和57.4.28）。

（3）不正競爭防止法的保護

在下級法院的案例中，認定字體在可以作為獨立交易對象的情況下，構成該法所保護的“商品”，就算是無體物也可以獲得該法的保護，在舊不正當競爭防治法時代，出現了認定他人抄襲字體的行為構成不正競爭行為的案例。

（4）合同的保護

如果雙方當事人就字體有合同約定的情況下，一方當事人違反合同約定使用字體，另一方當事人則可以依據合同約定請求解除合同或提出損害賠償請求等等。

2．典型案例

“ゴナU事件”（大阪地裁平成5年（ヮ）2580號．9208號平成9年6月24日判決；大阪高裁平成9年（ネ）1927號平成10年7月17日判決；最高裁平成10年（受）第332號平成12年9月7日判決。）

原告公司開發了「ゴナU」と「ゴナM」兩種字體，被告公司開發了「新ゴシック體U」と「新ゴシック體L」，并用在了打字機上。原告主張被告抄襲了自己的創作，侵害了自己的著作權。因為被告公司也是開發字體的公司，出于自身利益的考慮，被告并沒有以字體不是作品為理由進行抗辯。雙方的焦點集中在原告是否抄襲被告作品，侵害了被告的著作權。

盡管當事人雙方都認可字體是作品，但是法院卻首先對字體是否構成著作權法上的作品這一問題進行判斷，答案是否定的。一審大阪地方法院以及二審大阪地方高院都認為原告的字體不構成作品，甚至對于原告的補充請求，即依據日本民法709條追究被告的侵權行為的請求也予以駁回，其理由在于：雖然原被告的二種字體有不少相當相似的地方，但是沒有證據認定被告在設計新字體時參考了原告的；并且原告的字體也是從傳統的哥特式字體演變而來，并沒有多大程度的變化，因此被告再開發新字體時很難避免某種程度上的相似。既然不能認定原告的字體具備特有的特征，被告也沒有完全復制原告的字體來進行制作或者販賣，那么被告的行為就不構成侵權。

最高法院對于原告的字體是否構成作品的認定，提出了兩點標準，這是迄今法院作出的解釋中最為重要的。即著作權法2條1項1號將“作品”定義為“思想或者感情的創造性表現，屬于文藝、學術、美術或音樂的范疇”，用于印刷品上的字體如果要滿足作品的要件，就要和現有的印刷用字體相比，具有以下兩個要件才能受到著作權法的保護：必須具有顯著的獨創性，其本身具有相當于美術鑒賞對象程度的美的特征。最高法院基于這兩點對原告字體進行判斷，認定其不具備獨創性和美的特征，不是著作權法2條1項1號所規定“作品”。

（三）英國

英國版權法是世界上少有的、明確規定保護字體的版權法。其規定的方式是：在不構成侵權行為的內容中，間接規定了字體的保護。該法第54節規定，在通常文字和印刷過程中使用該字體，（1）對字體設計所構成之藝術作品，下述行為不構成版權侵權：（a）在通常打字、作文、排版或印刷過程中使用該字體；（b）為上述使用而管控任何物品；或（c）對上述使用所產生之文檔、材料進行處置；上述物品即使侵犯了該藝術作品的版權，使用該文檔、材料亦不構成版權侵權。

《英國1988年版權、工業設計和專利法》亦產生于鉛字字體時代，而現代的計算機字體要按照計算機軟件保護，兩種保護效果是一樣的，即字體的保護僅適用于造字工具，不干涉社會第三人對字體軟件產生之單字的使用14.張玉瑞.論計算機字體的版權保護[J].科技與法律，2011(1).。

四、字體保護及國際備案的維也納協議

《字體保護及國際備案的維也納協議》于1973年簽訂，由于生效需要13個國家簽署，而自1973年至今只有11個國家簽字，故目前仍未生效。

該協議第7條規定，字體受到保護的條件是具有新穎性，或具有原創性，或同時具有新穎性和原創性。字體的新穎性和原創性，由其風格和整體外觀決定，如果需要應考慮相應專業的判斷標準。這為締約國提供了三種選擇：或要求新穎性也就是與已有字體不相同、不相近似；或要求原創性即只要求是自己獨立創作的；或既要求新穎性又要求原創性。以上條款說明，字體保護與書法保護不同，字體保護要由字體整體外觀決定，在決定整體外觀是否有新穎性、原創性時，不是采取用戶即社會無關人的標準，而是字體業的專業標準，也就是對于字體設計者來說，某款字體是否有足夠特點，達到版權保護標準。

該協議第8條規定，對字體的保護內容，包括（1）字體保護賦予其所有人下列禁止權：（i）未經權利人同意，出于為制作文檔提供工具之目的，使用任何圖形技術，無論以任何技術手段或材料，對字體進行相同或微小修改之復制；（ii）未經權利人同意，對該復制品進行商業發行和進口；……（4）取得字體的人，在通常文檔制作中，制作字體的要素，不構成第（1）條（i）項中的復制。這進一步說明，字體作為一種版權法上的權利，只禁止為制作文檔提供工具之目的，如為制作文檔提供字庫軟件、打字機之目的，可以對字體進行相同或相似的復制。

（作者單位：北京大學法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