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 波,李瑋羿
(湖南師范大學公共管理學院,湖南長沙410081)
論“合法傷害”在國際關系中的運用及濫用規避①
易 波,李瑋羿
(湖南師范大學公共管理學院,湖南長沙410081)
雖然對“合法傷害”的相關概念暫無成文界定,但是其在實際生活中的運用卻已相當廣泛,一些強權國家在處理國際事務時也多次使用這一手段來達到自己的目的。“合法傷害”已經成為一種獲取自身利益的特殊途徑,但“合法傷害”的濫用將產生一定負面影響,因而必須充分了解“合法傷害”的定義、特點、表現形式等,進而有效規避其在國際交往活動中的濫用。
合法傷害;國際關系;潛規則
Abstract:Although“Legal Injury”has no statutory definition or other related concepts,its use has already quite extensive in real life,and some powerful countries used it in handling international affairs to achieve their own purpose.“Legal Injury”has become a special way for themselves interests,and the abuse of it would have some negative impacts,so the definition,characteristics,forms of the“Legal Injury”must be fully understood in order to avoid abuse effectively it in international activities.
Key words:Legal Injury;international relations;casting couch
吳思的《潛規則》一書可謂是有關“合法傷害”的開山之作,“合法傷害”一詞也源于此書。作者認為“合法傷害”是各個權力集團及個人行為獲取自身利益的有效途徑之一,而這種掩藏在合法借口下來獲取自身利益的方式在國際交往活動中已經成為某些霸權主義國家掠奪他國資源的途徑之一,在現實國內外政治交往活動中的運用也已有相當長的歷史,且對政治活動有著深刻的影響。然而現在無論是國內還是國外政治學理論中暫時沒有“合法傷害”相關成形的系統的理論,現有的對“合法傷害”的相關著作也僅局限于論述其在國內政治制度、司法裁量等方面。文章試從國際關系的角度,去闡述“合法傷害”的定義、特點、作用方式及影響,并由此提出如何有效去規避“合法傷害”在國際關系中的濫用。
“合法傷害”一詞是由古代的故事演繹出來的,也就是說有些人能夠利用自己手中的權利或自身擁有的影響力,在他的權力范圍內,利用冠冕堂皇的理由給其權力作用下的客體以傷害。掌握權力的人一旦可以借合法的名義來傷害別人,他們便會最大限度地利用這種權力為自己牟利,讓國家機器按照他們的意愿開動。[1]
這里筆者引用古代的一個故事來詳細闡述“合法傷害”的定義、特點及其作用方式:話說軍隊將校升官,論功行賞,取決于首級。一顆一級,規定得清清楚楚。有個兵部的小吏發現將校們所呈報的首級數字有涂改,于是拿著報告讓兵部的官員看,說字有涂改,按規定必須嚴查。等到將校們的賄賂上來了,這位小吏又說,字雖有涂改,但仔細檢查后,發現原本即為此數字,并無作弊。于是兵部官員們也就不予追究了。這個故事體現出來的問題是:將校們的升降與否,小吏掌握著主宰權。若你給他好處,他便不會刁難你;你若不滿足他的要求,他也不會讓你好過。
需要引起注意的是問題的關鍵在于小吏的選擇空間:首先,這報告有疑點,小吏是可以選擇上報或者不上報的;其次,是核查結果的可選擇性,小吏可以選擇說報告沒有疑點,也可以選擇說經核查報告有問題,要求上級嚴懲。這兩個選擇均在其權利范圍之內,是具有合法選擇空間的,無論小吏做出哪一個選擇都具有合法性,畢竟報告有涂改是事實。故事反映出問題的重點是:無論小吏做何種選擇,將校們的損失都是無可避免的。
由此可知,“合法傷害”的特點是:首先,在掌權者的權力范圍內,存在一個合法的選擇空間,無論掌權者做出何種選擇,都是合法的;其次,無論傷害的程度、形式和大小如何,權利的接受者在權力的作用下都會受到傷害。而“合法傷害”最主要的表現形式便是權力運用的合法性,也就是掌權者使用權利做出選擇的理由是合情合理的。
運用“合法傷害”的能力可以說是一門藝術,各種資源和財富都會據此分肥并重新得到調整,當今國家間的交往活動也不例外。有史以來,各個國家在國家間交往時均追求自身利益的最大化,他們會根據自身情況和所處時代環境的不同而采取形色各異的戰略戰術來達到這一目的。其中各個歷史階段中所謂的強國大國,更是會運用自身的國際影響力和掌控力去影響和操縱其他國家,以便最大限度地實現自身的利益。這與前文中提到的通過手中權利獲得利益的小吏并無本質區別,只不過一個是基于國家利益,而另一個則是基于個人利益。地理大發現后,世界各國發生了廣泛而密切的聯系,資源的爭奪成為各國共同關注的焦點,“合法傷害”在國際關系中也開始被廣泛運用,這在一些歷史事件中可以得到充分印證。美國對伊拉克的戰爭,可謂是“合法傷害”在國際關系中運用的鮮活例證。
(一)“合法傷害”在美國對伊拉克戰爭中的運用
2003年美國以伊拉克擁有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并暗中支持恐怖分子為理由而發動對伊戰爭,共有4國參與作戰。3月20日以美國和英國為主的聯合部隊正式宣布對伊拉克開戰。澳大利亞和波蘭的軍隊也參與了這次聯合軍事行動。軍事打擊是在美國總統布什對伊拉克總統薩達姆·侯賽因所發出的要求他和他兒子在48小時內離開伊拉克的最后通牒到期后開始的。聯合部隊由12萬人的美軍部隊、4.5萬人的英軍部隊、2000人的澳大利亞軍隊和200人的波蘭軍隊組成,除此之外還有大約5萬人的庫爾德武裝力量。他們通過駐扎在科威特的美軍基地正式對伊拉克發動軍事打擊,行動中美國駐扎在海灣地區的大量空軍和海軍航空兵給予了支援。經過兩個星期的激戰,英軍首先控制了伊拉克南部的石油重鎮、伊拉克第二大城市巴士拉。之后,巴格達和巴士拉等伊拉克城市紛紛陷入無政府狀態,巴格達市內發生頻繁的搶掠事件,城市秩序陷入混亂之中。巴格達博物館遭到洗劫,上萬件珍貴文物失蹤,大量古遺跡也遭到嚴重破壞。[2]在對伊戰爭中,美國猶如前文所述故事中掌握了生殺大權的小吏,他可以根據自己的意志選擇采用外交手段還是武力方式來解決爭端。
(二)美國運用“合法傷害”權的目的
在這兩次戰爭中有一個不容忽視的問題:美國在北約中的主導地位及其在北約各種行動中的決定性影響力是毋庸置疑的,且美國作為國際社會中的超級大國,其自身綜合實力的強大為它帶來的國際影響力是巨大的。正是因為美國擁有了這種其他國家短期內難以與之抗衡的實力和影響力,它就具備了使用“合法傷害”的權力,在處理國際事務中它可以選擇合法空間中的任何一面來達到自己的目的。而在實施過程中為了獲得國際社會的認同和支持,它必須給自己的行動打出合法的標語,例如“推進全世界民主進程”、“維護世界和平”等等,但無論這種合法的標語喊的多么響亮,其目的都是為了獲取自身國家利益。
1.全球戰略擴張的重要步驟。冷戰結束后國際力量對比嚴重失衡,美國在軍事、科技和經濟等諸多領域都占有絕對優勢,成為世界格局中唯一的超級大國,因此美國制定了以維護自身霸權地位為總目標的國家安全戰略,即霸權戰略。通過第一次海灣戰爭,美國打擊了伊拉克地區霸權主義,成為海灣地區局勢的主導者和控制者;而后美國又通過北約東擴和科索沃戰爭,擠壓了俄羅斯的戰略空間;"9·11"事件后,布什政府將維護國家安全放在首要位置,打擊恐怖主義成為其第一要務,因此將反恐與防務擴張相結合,并為此制定了單邊政策。[3]美國以反恐怖為名,通過阿富汗戰爭實現了進駐中亞的第一步,擴大了對南亞局勢的影響力。而對伊拉克的戰爭則是美國推行全球戰略擴張的又一重要步驟,布什政府認為發動這場戰爭將關系美國的眼前和長遠安全以及美國的世界霸權地位。通過伊拉克戰爭不僅可以在伊斯蘭世界建立維護美國利益的戰略走廊,還可以通過控制歐亞大陸的核心地帶來實現對俄、歐、中、印等國的戰略牽制作用。
2.出于對地緣政治的戰略考慮。隨著布什政府將維護美國"唯一超級大國"地位作為核心國際安全戰略的出臺,中東地區在美國對外戰略中的地位進一步提高。而伊拉克作為這一地區的大國,其地理位置處于中東的中心地帶,石油儲量居全世界第二,在中東的地緣政治經濟中有著極其重要的地位,而西方石油公司基本上失去了對伊拉克石油資源的控制與開發權。而后伊拉克又參與并“制造”了阿拉伯國家“石油武器”,通過對石油的限產、提價和禁運來達到某些政治目的,進而提升其國際影響力。因此,在這個極具地緣政治經濟意義的地區,鏟除一個有著強烈反美意識的地區性強國,對美國而言是具有長遠戰略利益的。而取得伊拉克戰爭的勝利使美國在一定程度上又重新掌控了世界石油市場的主動權。
3.推廣美式民主和價值觀。在世界范圍內推進美式民主、價值觀,一直都是美國全球戰略的重要內容之一。開戰之前,布什就宣稱他要在中東地區樹立一個“民主”樣板,進而對整個阿拉伯世界產生民主輻射作用,為建立一個美國統治下的世界新秩序奠定基礎。[4]
總之,任何一次國家間交往活動都不是一種無意、任意的行為,任何一個主權國家都基于自身國家利益出發來制定戰略方針。美國發動這兩次軍事打擊的真正目的,自然也是為了獲取國家利益,為其本國的戰略目的服務。二戰后,世界各國對戰爭所帶來的災難性后果都感到痛心疾首,于是紛紛尋求防止戰爭發生的有效途徑,也開始積極開展國際合作,但是某些霸權主義國家為謀求自身國家利益仍然利用其自身國際影響力在合法的借口下打擊其他國家,以給其他國家造成傷害為代價達到自己目的。對“合法傷害”的相關界定尚處于空白,人們對其的認識也非常有限,但是如何有效防止這種隱性權力的濫用,已經成為國際社會迫在眉睫亟待解決的問題之一。[5]
“合法傷害”不是個正式的名詞,法律上并沒有對這種權利明文規定,但是無論是個人交往活動還是國家間的交往活動,“合法傷害”的使用已經成為屢見不鮮的社會現象之一。對某個具體的違法行為,應該如何處罰,自然有法律法規進行嚴格規范,但在某個特定的處罰區間內,則是執法者自由裁量權的發揮空間。處罰是就高還是就低,除了部分跟受罰者的違法因素有關,剩下的就全看執法者如何拿捏了。在國際關系中,由于沒有一個超國家權利機構的存在,無法對國際關系中的違法行為進行有力和有效地制裁。許多國際事務性質的界定尚處于灰色地帶,這自然給“合法傷害”的孕育提供了機會。那么應當如何減少“合法傷害”的濫用,避免對權利受用者造成傷害,激化國家間矛盾就成為了亟待解決的問題。
(一)加強國際組織的協調作用
當今隨著主權國家間相互依存的加深,無論是政治、經濟還是文化等諸多方面,國家間的相互影響都在不斷加深,可謂是“牽一發而動全身”,由此國際組織的協調作用就變得越來越重要。國際組織的出現,根本宗旨是依靠成員國的相互合作來謀求符合共同利益的目標,通過國際組織,世界體系中的主權國家及其他成員可以在國際上更好地相互合作共事。“合法傷害”可謂是霸權主義衍生的產物,為了有效地避免其帶來的傷害,加強國際組織的協調作用是行之有效的途徑。當國家間出現爭端時,國際組織應當協調各國關系,采取適當的外交手段來解決國際爭端。此時國際組織的角色應當是爭端的調停者,幫助和鼓勵各國和平解決爭端,且不應屈服于大國意志。[6]在眾多國際組織中,聯合國作為多數國家參與和認可的最大國際組織及國際法制定者,必須承擔更多責任。它的宗旨和各項原則,應當成為衡量各國政策及行為合法性的標尺之一;其通過的各項決議、法規,亦應成為國際社會構筑全球穩定,抗拒侵略行為,增強和平努力的最重要依據。同時,各國也應自覺遵守這些原則和協議,共同促進世界經濟發展,維護世界和平,為謀求人類共同利益而努力。
(二)加強國際法律、法規的約束力
隨著國際關系的發展,國際法律和法規在約束和調整主權國家之間、國際組織之間,以及國際組織與國家之間的關系方面發揮著越來越大的作用。但應看到,國際法缺少統一而又強有力的立法機關和一個超國家的執法機構,主要是通過國家間協議共同制定,或者依靠國家單獨或聯合采取強制措施來執行,這就難以避免在執行時產生偏頗,或者是某些強國利用權力合理規避原則等情況出現。
因此,要進一步加強國際法律、法規的約束力就必須做到“三個提升”:一是提升國際法的地位。目前國際法地位有不斷提高的趨勢,聯合國早在1989年就宣布1990-1999年為聯合國“國際法十年”,很多國家也對此提出了許多建議和方案。二是提升對國際法的認同感。現代國際社會既充滿矛盾和危機而又高度相互依存,特別是科學技術的進步和快速發展使這種關系更為密切也更為復雜。因此要更加提高國際法的效力,強調國際社會的共同需要,增強人們對國際法的普遍適用性和有效執行力的認同感。三是提升國際法的更新能力。維護世界和平是各個主權國家的道義職責,和平與發展也仍然是未來國際社會面臨的主要問題,這就要求國際法在明確各國權利和義務以及平等合作的基礎上,通過體制和機制改革來提高自身作用,擴大積極影響,從而為國際法在國際社會的執行提供更多的政策和行為保障。[7]
(三)提升綜合實力,加強與大國平等對話的能力
中國有句古話叫“弱肉強食”,應用在國際關系當中形容國家間的關系也很適用。每個國家在交往活動中都追求自身的最大利益,而往往在此過程中都避免不了要侵犯其他國家的利益,這時自身國家實力就決定一切,落后就要挨打是永恒不變的定律。在民主社會出現以前,各封建君王如果要侵略其他國家不需要太多冠冕堂皇的理由。而當今社會民主和平等的意識深入人心,各政府當權者為了維護自己政權的合法性都會為自己的行動尋找一個合法的理由,非法傷害自然越來越少。但是,要有效規避“合法傷害”的濫用,根本途徑在于加強國家自身的綜合實力,發展本國經濟,協調外部關系,擴大國際影響力。只有這樣才能從根本上擺脫弱國地位。自身綜合實力提高了,才能從根本上加強與大國平等對話的能力。
綜上所述,“合法傷害”是以強大的國家機器為后盾,行使者個人承擔的成本很低,風險很小,造成的傷害卻很巨大,它實質上是強權政治的產物,無論是國家間交往還是人與人之間的交往活動,都遵循一條根本規則:最強有力者說了算。而“合法傷害”的濫用反過來又成為強權者掠奪弱者利益的有力武器,任何一種形式的“合法傷害”,都將帶給被侵害者或大或小的傷害。因此,如何避免“合法傷害”的濫用,已經成為國際社會廣泛關注的話題之一。
[1]吳 思.潛規則[M].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09:2.
[2]布什政府關于伊拉克的十大謊言[N].參考消息,2003-03-14(3).
[3]時殷弘.關于行將到來的美國對伊戰爭[J].教學與研究,2003(3).
[4]詹姆斯·庫爾斯.對抗單極時刻:美利堅帝國與伊斯蘭恐怖主義[J].國際展望,2003(4).
[5]張曉慧.新帝國主義論[J].國際資料信息,2003(4).
[6]亨利·基辛格.大外交[M].海口:海南出版社1998:6.
[7]劉 健.國際法[M],長沙:湖南人民出版社,湖南大學出版社,2003:6.
責任編輯:駱曉會
Analysis on the Use of“Legal Injury”in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and Abuse Circumvention
YI Bo,LI Weiyi
(School of Public Administration,Hunan Normal University,Changsha,410081)
D815
A
1674-117X(2011)01-0038-04
2010-11-24
易 波(1980-),男,湖南長沙人,湖南師范大學碩士研究生,主要從事國際關系研究;李瑋羿(1986-),女,湖南郴州人,湖南師范大學碩士研究生,主要從事國際關系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