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靜

紫砂壺經歷歷代藝人的創造和文士的推崇,發展至今已成為一種工藝特殊、風格多變、裝飾高雅、技藝精湛的集工藝和實用為一體的、具有民族風格的一枝奇葩。它以特殊的紫砂材料精制而成,具有一定的制作技巧和審美標準。隨著人們對生活品質的追求越來越注重作品內涵,形成了百品竟新的現代紫砂藝術。它以全新的視角和深而廣的方向,汲取、融匯中西方優秀的藝術表現手法和藝術形式,不斷提升著紫砂作品的境界和層次。
抽象藝術是一種不描述自然世界的藝術,它透過形狀和顏色,以主觀方式來表達作者的思想感情。在我們的刻板印象中,抽象來源于西方,但仔細翻讀史料便可以知曉,中國人創造和欣賞抽象美的歷史也已經有了幾千年。在中國5000年的歷史上,抽象符號、抽象元素、抽象形式、抽象裝飾、抽象審美比比皆是。從人類早期的涂鴉、彩陶紋飾、瓦罐圖案、甲骨刻痕、青銅鑄紋、服飾佩戴,到后來的庭院設計、山石擺設、斗拱窗格、縷衣繡品,篆刻書法、玩玉賞石,無不透露出生命和抽象審美交織、糾纏的淵源。因而我相信,作為同樣悠久的文化藝術的紫砂壺,亦有著創造抽象審美和抽象藝術的天賦和條件。此次遂大膽嘗試一番,結合中西兩地的抽象元素注入到紫砂作品中,使其藝術面貌得到一個更為新穎的呈現。
抽象是以主觀思維為創造點,因此在制作該作品時,選擇一個創作主題就變得十分重要。紫砂壺作為一個胸襟博大的藝術品,所表現的主題必然也應有著深遠的內涵,能引發人們從中領悟到更為深刻的思想或哲趣。而我從自身出發,將對人生的思考與體悟糅合成主觀思維,作為主題融入創造中,遂成為了這一名為《律動》的紫砂茶具作品。
該作品主色調深沉幾近黑色,既有莊重肅穆之感,又于此中蕩漾著一股濃郁清新的墨香。主壺由幾條靈動的曲線環繞而成,曲折間流轉自如,將此中意趣傾瀉的淋漓酣暢,且帶動了整器的韻律感和節奏感,在靜立的作品中呈現出動態的生命端倪。壺身成隨意的、不規則的形狀,沒有矯揉造作的痕跡,體現著大自然渾然天成的美感,和生命最初的原始意態。該壺的裝飾并不采用復雜的工序,也沒有刻意的堆疊,只是以寥寥幾根線條附在壺壁上,纖柔中略帶剛勁,剛建中亦含婀娜,實是力韻并存,拿捏得恰到好處,又于簡約中彰顯著自然之美。流、把、鈕以朱泥為料,在色彩上顯示出明麗的對比,在同一作品中收到兩個畫面不同的轉換效果。壺把造型如音符,活躍著生命的動感,昭示著心靈的起落。配套的兩只小茶杯通體朱紅,與主壺相稱,別有一種和諧之感。茶具底部的茶盤,猶如一塊天然而成的片石,邊緣捏起波浪的輪廓,在平平淡淡間訴說著人生的跌宕起伏。
律動指的是:有節奏的跳動,有規律的運動,多指人聽到音樂后,按照節奏而通過身體的方式表達出來的那一種感覺。關于該作品的這一律動,最初是我從書中看到的一些零零散散的的句子中得到的啟迪。殷夫在《我們是青年的布爾塞維克》這首詩中說道:“我們生在革命的烽火里,我們生在斗爭的律動里。”朱自清的《別》中亦有:“只覺他的心弦和伊的聲帶合奏著不可辨認的微妙的悲調,神經也便律動著罷了。”每當讀到這些句子時,就會怦然心動,不由自主地去結合自己對人生對世界的感想,從而闡發出這一藝術靈感。在《律動套具》創作時,想到的是我們的世界是由無數美妙組成的,而所有的美妙是流動著的。各種韻律交匯組合自然地創造出我們能體會到的美好。因此,看這壺就想嘗試著用幾條曲線直線以及塊面有序地自然組合成一體,可以承載這些美妙的音符,盡量地放大想像的空間,給人以無限的遐想。想去體會,去思考,去觸摸。靜聽音樂,靈感觸發興來,揮筆頓生律動。
該作品的創作亮點在于抽象藝術的運用,將主觀情緒具體表征為客觀物象,并以紫砂壺為載體,呈現出其生動具體的形象。但這一形象并不表現現實世界的客觀形象,也不反映現實生活,而純粹是以顏色、點、線、面、肌理、構成、組合的視覺形式。壺身的造型完全以線條的流轉回旋來構造,一曲一折,均能勾勒出形態的飽滿或結實,看似簡單,實則對線條的駕馭能力有著非常高的要求。在裝飾上也不作具體刻繪,單是以顏色的襯托,線面空間的對比來進一步豐富作品的內容。在借鑒西方藝術手法的同時,該壺的創作還對傳統的中國文化有著明顯的傳承和融合。在色調上采用秦漢風格的紅黑配色,以凸顯其古樸厚重的風韻。茶盤上的字跡更是筆力雄渾,以墨韻書香強調了其對傳統文化的重視。整件作品巧妙地將中西藝術的特點融會貫通于其中,既富有現代氣息,又始終不脫離深厚的傳統文化氛圍。
紫砂藝術雖源于傳統,卻是要在時代的進步中不斷追求進取的。藝術的長新才能保證其永久的新鮮感和生命性,能夠始終吸引著人們的眼球,捕捉著人們的時代感受,使作品與欣賞同步,在精神和境界上突破舊有的拘束,從而到達一個新的層面。這就是一個陶藝工作者的價值所在,也是一個紫砂愛好者的期望所在,我們將堅守這一理念,將紫砂的發揚作為最重要的目標,不斷創新,不斷發展,不斷展現出更為精彩的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