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蘊嶺/文
中國面臨的新國際環境與對應之策
■ 張蘊嶺/文

2011年3月14日,中國第十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四次會議在北京閉幕。會議表決通過了關于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二個五年規劃綱要的決議。
2011 年是中國“十二五”規劃的開局之年,落實好“十二五”發展規劃,對于實現中國經濟社會發展的成功轉型,奠定可持續發展的基礎至關重要。鑒于中國的發展與世界緊密連接,外部的環境對中國的發展有著重要的影響。因此,如何分析和評估外部環境的特征、發展趨勢以及對中國的影響有著重要的意義。值得重視的是,國際環境具有綜合性的特征,不僅包括經濟環境,也包括政治和安全環境, 在大多數情況下,經濟和政治安全要素是緊密相連,相互起作用的。
世界正處在一個大的發展轉變時期,深刻的變化涉及到經濟、政治、安全,以及社會文化各個領域,其特點,一是轉變的時間會持續較長的時間,二是轉變具有很大的不穩定性和不可測性,這就使得我們所處的國際環境變得更為復雜。
一、世界經濟發生大的結構轉變
近年來,世界經濟的發展出現兩個結構性變化:其一,以2007年的美國次貸危機為觸發點,發達國家長期積累的問題集中爆發出來,其結果,發達國家的經濟陷入低速增長,其作為拉動世界經濟增長主動力的作用大大減弱,主要國家政府管理和企業、金融機構經營面臨非常艱難的調整。從今后的發展趨勢看,發達國家的經濟將進入一個大的調整期,主要國家在債務重組、金融市場和金融機構調整、經濟結構和發展方式轉變等方面,會面臨巨大的壓力和困難。其二,新興經濟國家受金融危機的直接影響小,一直保持較高的增長率,他們成為拉動世界經濟增長的主要動力。從今后發展趨勢看,這些國家仍然具有巨大的發展潛力,特別是一些大國,其潛力和影響都是非常巨大的。這樣的發展正在和將進一步改變世界經濟的結構,無論是在存量結構和增量結構上都是如此。
世界經濟發展的這種大轉變,提出了新的全球治理需求:一則,需要對長期積累的矛盾進行治理,二則,國際治理需要反映新的變化,需要新的力量參與。以往,國際經濟的協調主要由代表發達國家的七國集團進行。美國次貸危機發生后,由發達國家和新興市場發展中國家共同參加的二十國集團(G20)應運而生,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世界銀行管理由發達國家主導和壟斷的局面開始發生變化,新興經濟國家在這些國際機構的份額開始增加。同時,國際治理的重點轉向了新的有效國際治理規則和應對新的挑戰。[1]
二、國際關系格局和秩序的大調整
國際關系格局與世界秩序發生的巨大變化主要表現在:其一,美國霸權受到嚴峻挑戰,多極化進一步發展。[2]冷戰結束后,美國力圖建立一家獨霸的國際秩序,但是,事實表明,建立美國“治下的和平”是行不通的,世界格局向多極化的方向發展。新興大國的崛起正在改變二戰后建立起來的由美國、西方主導的國際秩序,新興國家倡導的新型伙伴關系正在產生越來越大的影響,尤其是中國力量的迅速上升,無論對地區,還是對國際格局都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其二,在這種轉變中,出現了諸多不穩定,不確定的局面,比如,傳統力量與新興力量的抗衡,極端恐怖勢力的猖獗,一些具有戰略意義的地區和國家陷入不穩定甚至動亂。 冷戰結束后,美國把推行民主、打擊地區霸權作為主要戰略目標,這導致了大規模入侵伊拉克的軍事行動;“9·11”紐約世貿大樓遭到恐怖襲擊之后,美國把反恐作為頭等戰略目標,把世界的注意力引向恐怖主義的威脅;如今,美國等傳統大國則又把人們的注意力引向所謂新興大國崛起挑戰世界秩序,對世界造成重大威脅的方向,并且構建所謂的新聯盟陣線。由此,因美國戰略目標的轉移所導致的新矛盾會為世界帶來新的不穩定。
當然, 國際關系也存在協調的一面,尤其是大國之間的協調與合作。中國在冷戰結束后倡導以對話、協商與合作為出發點的伙伴關系,并宣稱走和平發展的道路,推動了新的國際關系理念和實踐的發展。這大大增加了世界格局和秩序轉變的平緩和有序性。[3]但是,傳統的戰略思維和利益也還在起主導性的作用,新興大國崛起和由此帶來的戰略性矛盾與沖突在一些情況下也可能會凸顯,另一方面,地區亂象的增加也會造成局勢失控,尤其是那些對世界發展具有戰略意義的地區的動亂或者不穩定,既可以引起局部沖突,亦可以破壞能源、資源供給的穩定。
中國“十二五”規劃的指導思想是以科學發展為主題,實現經濟結構的戰略調整,把科技進步和創新作為重要支撐,把保障和改善民生作為根本出發點和落腳點,把建設資源節約型、環境友好型經濟社會作為著力點,把改革開放作為強大動力。應該說,目標和規劃都是很明確的。
但是,也應認識到,世界經濟與國際關系發生巨大的轉變對中國未來發展的外部環境形成了許多新的嚴峻挑戰。如何應對這些新的挑戰,關系到中國能否順利實現“十二五”國家發展的戰略目標。
一、轉變生產方式面臨更大的壓力
經濟發展面臨的最大挑戰是國際環境對中國經濟發展轉型的制約。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經濟的增長得益于大力吸引外資,發展加工出口,積極開拓外部市場。這樣的經濟增長方式導致兩個嚴重后果:
其一是對外部市場的高度依賴,尤其是對發達國家市場的依賴。中國出口的持續擴張必須依賴外部市場的不斷擴大。過去一個時期以來,尤其是自2000年以來,國際市場,尤其是美歐市場呈不斷擴大的趨勢,形成一種“互動”。然而,持續的出口擴張遭到越來越多的限制,由此,中國成為遭受反傾銷最多的國家。對中國提起反傾銷訴訟的不僅有發達國家,也包括一些發展中國家。同時,發達國家靠信貸擴展支撐的需求擴張終究是不可持續的,2007年的次貸危機和由此引發的全面債務、金融危機就是這種脆弱內在基礎崩塌的表現。今后一個時期,像上個世紀后20年那樣的市場擴展環境可能不再,因此,中國必須下大決心加快內需拉動經濟增長的轉換。
其二是吸引了過多的簡單加工能力,導致對資源過度消耗,使得水、氣等污染日趨嚴重。中國成為世界能源消費和二氧化碳排放第一大國。 過去30年,中國靠對內改革對外開放創建了經濟快速發展的基礎,吸引了上萬億美元的外來直接投資,成為世界加工廠。 但是,中國為此也付出了巨大的代價:高能耗、高資源價格、環境污染等,無論是面對國內壓力,還是國際壓力,這條路都難以為繼。
中國提出了企業“走出去”戰略,力圖以此實現“一箭雙雕”的戰略:轉移過剩能力,改善國內生產結構和發展的環境。然而,也應該看到,國外能夠承受中國大規模產業轉移的市場并不多,同時,效仿一些跨國公司在中國的行為,把有污染、高能耗的生產轉往別的國家,今后也是很難行得通的。這就要求我們必須主要依靠自身消化,提高自身能力。既要加快轉型,同時要保持穩定發展,同時并舉并非易事。[4]
二、國際金融市場的不穩定和不確定性增大
從國際貨幣、金融市場的角度來看,未來一個時期將會面臨巨大的調整壓力。美元、歐元、日元匯率會處于不穩定的變動中,尤其是美元,其霸權地位的衰落無可挽回。中國已經是世界第一大外匯儲備國,主要的儲備貨幣是美元,主要儲備形式是美國的國債和其他債券。目前的發展趨勢已經表明,由于美國繼續濫發貨幣,美元的貶值趨勢會繼續發展。作為后國際金融危機的調整,國際金融市場會處在不穩定的狀態之中,這也就是說,美元貶值必然使中國持有的巨額美元資產縮水。鑒于中國持有美元的數額巨大,且主要集中在美國國債與債券市場,任何大的變動都會導致金融市場發生過度的反應,會導致美元和美元資產進一步消減。國際金融市場的不穩定為我國企業和金融機構“走出去”帶來更大的風險,匯率風險、信貸風險、投資風險都會較前增大,這要求中國的企業和金融機構必須提升國際經營的能力。

國際金融危機期間,以中國、印度為代表的新興大國在推動全球經濟合作和世界經濟復蘇等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
在國際金融危機發生后,改革國際金融、貨幣體系的呼聲提高。就國際金融市場的改革來看,事實表明,在全球化快速發展的環境下,以投機為目的的虛擬資本過度膨脹,缺乏對金融信貸機構的國際監督與管理,必然釀成大禍。危機爆發后,不僅是金融機構本身陷入困境,而且也引起大范圍的危機傳導,造成世界性的經濟危機。在后危機時期,金融機構本身,整個國際金融市場仍然面臨艱巨的調整。危機發生后,對國際金融信貸市場進行治理提上議事日程,目前,新的國際規則和監管規則已經推出(如新的巴塞爾協定規則),對金融信貸機構的監管正在加強。但是,如何對那些國際金融信貸巨頭進行監管,仍然是一個很大的問題。面對更加嚴厲的監管,國際金融大鱷也會創造出更多新的金融信貸工具和使用更加隱蔽的手段擴展其業務。因此, 今后一個時期,國際金融市場的不穩定和不確定性因素可能會增加。
三、寬松的國際市場環境發生逆轉
應該說,過去30年,中國的經濟成功發展是在一個相對寬松的國際環境下實現的,今后,盡管全球化的大趨勢沒有變,世界市場保持開放的大趨勢沒有變,但是,一則,全球化迅速發展帶來的全球問題非常突出,涉及對人類共同利益的威脅,如資源供給短缺(價格上漲)、能源結構轉換、全球變暖等,要求中國這個世界第二大經濟體要承擔更大的國際責任,迫使中國必須實施有利于自身,同時也有利于世界的可持續發展模式。二則,國際市場的嚴重不平衡,要求中國這個貿易順差大國、世界第一大外匯儲備國承擔更大的再平衡責任。盡管中國強調自己仍然是一個發展中國家,事實上也的確如此,但是,今后一個時期,在國際貿易市場、國際治理參與中,中國都面臨更大的調整壓力和責任壓力。
成為國際治理的重要成員是中國經濟實力提升的一個重要標志,也為中國推動改革現行不合理國際經濟秩序提供一個平臺,并且有助于創建一個更有利于中國發展的國際環境。但是,也應該認識到,參與國際治理對中國來說畢竟是一個新事物,中國參與國際治理的經驗與能力都存在不足。同時,在今后相當長的時期內,發達國家所占據的主導地位仍難以撼動,因此,在一些情況下,中國會處于一種被動參與的境地,難以扭轉大局;另一方面,一些更加嚴厲的規定,尤其是一些跨國性的監管也會對中國造成許多壓力。

承擔國際責任有時會成為發達國家向中國施加壓力,甚至是進行限制的一種手段。然而,也應該認識到,作為一個新興的大國,承擔更大的國際責任也是理所當然。[5]中國的快速發展不僅改變自己,也改變世界,其影響會隨著經濟規模的擴大和綜合實力的增強而增大,在這種影響中,既有積極的影響,如中國自身市場規模擴大會為世界提供更多的市場機會,企業實力增強會對海外市場擴大投資,還有國力的提升也會為欠發達國家提供更多的發展援助等。但是,另一方面,中國競爭力提高也會對別國,尤其是對欠發達國家進入市場造成更大的競爭壓力,對他們產生競爭性擠壓效應,因此,這會導致別國對中國產品的保護主義上升。還有,鑒于中國經濟規模巨大,對能源、原料的需求增速過快,這會導致世界市場上的能源、資源產品的價格大幅度提升。過去一些年,我們已經經歷了石油、鐵礦石等產品的價格大幅度上漲。能源、原料價格大幅度上漲大大擠壓了中國企業的利潤空間,拉動商品價格的普遍提升,從而加劇了通貨膨脹的壓力。同時,另一方面,這也會使得世界市場變得更加不穩定,進而影響到世界經濟發展的穩定和可持續性。
四、國際格局轉變存在沖突的風險
國際格局向多極化的方向發展對于打破美國一家獨霸的國際秩序有著積極的意義,使得世界格局變得更為均衡,更為合理。但是,在向多極化轉換的進程中,也存在不穩定,不確定的因素,甚至會發生新的沖突。[6]這是由傳統超級大國對新興國家崛起的反應所引起的。尤其是美國,盡管其控制世界的能力在減弱,霸權地位在衰落,但是,它仍然有著超強的經濟和軍事力量,二戰后建立起來的同盟國會被用來遏制被認為對現行秩序形成挑戰的像中國這樣的新興大國。美國從伊拉克撤軍,終止反恐第一的戰略,擺脫在阿富汗陷入的困境等,會使它有更多的精力對付中國的崛起所引起的挑戰,把中國作為主要的戰略威脅對手,這樣有可能把中國置于一種被動應付的地位。此舉一方面會擠壓中國戰略拓展的空間,另一方面也會增加戰略對抗的風險。盡管中國宣示走和平發展的道路,奉行對話、協商、合作的新安全政策,但是,如果自身的利益受到侵害,發展的空間被過度擠壓,就迫使中國不得不做出反應,如果這種情況發生,中國的和平發展戰略就會受到干擾。
在新興大國之間,盡管合作的機制已經發展起來,比如,“金磚四(五)國”的協商與合作機制,以及不同定位的雙邊伙伴關系和區域合作機制,但同時,也存在著戰略上的猜疑和利益上的競爭。比如,中印是兩個相鄰的新型崛起大國,既存在難解的邊界爭端,又有著戰略上的競爭與猜疑。在印度一些戰略家和政治家看來,中國實力的快速提升被認為是對印度的現實與未來威脅。為此,一方面,印度大力發展對中國具有威懾力的戰略核武器和其他軍力,另一方面,它積極拉攏美國,[7]構建對中國的遏制屏障。新興大國之間的這種合作與競爭的復雜關系增加了中國處理對外關系的難度,對中國把握處理對外關系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也增加了把握大局均衡的難度。[8]
五、周邊關系出現新的復雜局面
中國把周邊關系放在對外關系的首要位置,因為周邊地區對中國有著極為重要的戰略和現實意義。作為迅速發展與崛起的大國,中國要建立一個穩定與友好的周邊秩序面臨很多困難。中國與鄰國之間的一個關鍵性問題是彼此之間的信任。雙方之間的信任在發展,但信任的基礎還不牢固。
面對崛起的中國,一些鄰國擔心來自中國的越來越強的競爭和影響,這使“中國威脅論”找到了發展的土壤。如果中國試圖在周邊地區營造合作性的環境,首要的事情是建立互信。為了贏得鄰國的信任,中國必須通過它所執行的政策向鄰國表明,其崛起不會像傳統崛起大國那樣,用增強起來的實力來解決與鄰國的分歧。面對中國的迅速崛起,許多鄰國采取了多向平衡戰略,尤其那些與中國有著領土、領海、島嶼爭端的國家,往往會引入“第三者”平衡中國。
作為崛起中的大國,有助于中國贏得鄰國信任的一個做法是,使自己融入越來越多的合作性的地區制度安排中,而這些制度是由中國與鄰國共同建立的。融入這些制度將有助于中國與鄰國一起遵守相關的原則和規則。但同時也應該看到,一些本屬于經濟競爭的問題也會成為國內的政治與社會問題。
盡管中國周邊大局基本穩定,但是,沖突熱點也不少,如朝鮮半島局勢,仍充滿不確定性。中國發起了關于朝鮮半島問題的六方會談,這一框架在緩和緊張局勢方面發揮了重要的作用,但目前的形勢令人擔憂,南北新的緊張關系,加上美國助推,提高了發生軍事沖突的風險。作為近鄰,朝半島局勢如何發展,對中國利益攸關。這要求中國必須能夠把握大局,發揮超強的影響力,防止發生軍事沖突,穩定局勢。
面對如此大的轉變和復雜的局面,需要對中國發展未來的國際環境有一個基本的評估。核心要義是,不使中國和平發展的機遇期發生根本性的逆轉,中國有足夠的自信和能力創造有利的局面。
一、以更加積極的姿態參與和推動全球化發展
從經濟環境方面來說,最重要的是全球化的趨勢沒有發生逆轉,世界市場開放的基本格局沒有發生變化。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經濟發展取得了快速的發展,靠積極參與全球化,充分利用世界市場和世界資源。在今后的發展中,要實現“十二五”規劃所定的目標,還要以更積極的姿態參與全球化進程。
盡管中國經濟發展的主動力將轉向內需拉動,但是,外部市場仍然非常重要,這一方面是指中國的出口市場必須穩定,另一方面也是指進口市場必須有保障,尤其是穩定、安全的能源、資源供應。同時,如何利用好世界貨幣、金融市場,對于中國未來的發展具有更重要的意義。以往,中國以吸收外來資本為主,今后,對外投資將會得到更快的發展,中國將成為資本輸出大國。資本的引進和輸出均衡將為中國利用國際市場提供更為有利的條件,也是中國參與全球化深化的一個途徑。同時,中國貨幣的國際化(人民幣的完全可兌換)速度應該加快,為人民幣成為主要國際貨幣奠定基礎。
中國經濟的轉型和提升必須在開放、參與和競爭中進行。溫家寶總理在第十一屆全國人大第四次會議上所作的工作報告指出:必須樹立世界眼光,加強戰略思維,善于從國際形勢發展變化中充分把握發展機遇,穩妥應對風險挑戰,利用好國內國際兩個市場、兩種資源,統籌處理好國內與對外開放關系,真正做到內外兼顧,均衡發展。[9]這個要求適用于整個“十二五”期間,及至其后的一個較長時期。
二、更加積極主動的改變和創造環境
面對復雜、多變的國際關系環境,盡管中國面臨諸多新的挑戰,然而,中國并不是完全被動應付的。較之過去,中國在應對外部環境挑戰中的一個大的變化是由被動變為主動,也就是說,隨著實力的增強,中國主動改變和創造所處環境的能力也大大增強,在大多數情況下具備了主動改變不利環境,創造有利環境的能力。即便在一些情況下,中國難以根本改變大局,至少也可以通過努力,大幅度降低風險和威脅程度。
在國際事務中,中國已經是一個不可或缺的重要力量,沒有中國的參與和努力,或者遭到中國的強烈反對,任何大的倡議、行動都是難以通過和成行。作為一個后起發展的大國,中國并不謀求徹底改變現行的國際關系結構和秩序,因為中國是在參與現行國際規則和體系的進程中獲得發展的。然而,這并不意味著中國嚴守現狀,并對現狀滿意。中國一直反對霸權,積極倡導建立更加合理的國際關系結構和秩序,并且一直為此不懈努力。隨著中國本身力量的提升和能力增強,這種訴求和努力應該進一步增強,得到更好的體現。[10]
中國提出構建和諧世界,這是一面旗幟,也是一種責任。事實上,和諧世界是中國倡導的新型國際關系和國際秩序的一種準則,以此與傳統的樹敵原則相區別。和諧世界準則堅守“和為貴”,通過對話、協商與合作解決分歧,強調各方利益和發展的共贏。因此,中國改變和創造環境的努力是在對話、協商與合作的框架下進行的,可以避免產生激烈的對抗。以中美關系為例,中國將繼續本著避免對抗,發展合作的原則處理與美國的關系,本著這樣的原則,中美可以避免發生嚴重的對抗,中美之間的共存利益可以使戰略競爭得到釋緩,在一些涉及地區和全球發展與和平的重大問題上,中美之間可以找到協商與合作的空間。[11]
未來,中國對外部能源、資源的依賴將會進一步加強。能源、資源供給地區的不穩定是一大威脅,中國應該更加主動、深入地參與那些地區的環境構造,改變以往的“不干預原則”,應以協商、合作和積極參與的方式引導當地局勢向可控和穩定的方向發展,盡可能避免無預警、無干預力的破壞性突發危機發生。
三、重要的是把中國自己的事情辦好
中國雖然在經濟總量上躍居世界第二位,但仍然是一個發展中國家,實現現代化的路還長,實現發展方式的轉變,實現經濟社會發展的均衡,構建人民幸福的和諧社會,需要做出長期艱苦的努力。
發展方式的轉變是內在政策取向的定位,但也受到外部環境的影響。外部的壓力和制約迫使中國無路可退,而內在的調整困難會涉及到就業、生活保障和社會穩定。因此,把握結構調整—經濟增長—生活改善—社會穩定之間關系的協調與平衡是至關重要的。中國以往發展的成功經驗值得總結,但對以往的“模式”不可過分渲染,因為未來的發展轉變需要探索新的模式,無論是新的可持續發展方式,經濟—社會發展的均衡,還是政府的作用與政策重點,都會發生很大的變化。今后五年是實現這些轉變的奠基之年,但中國的發展戰略無疑應該著眼于長遠,至少要著眼于今后20—30年。[12]關鍵是把中國自己的事情辦好。辦好了,主動性就大了,影響力也強了,環境也就變得有利了。
中國的發展離不開世界,但今后將會在一種新的關系中實現互動。中國通過創建內需拉動的經濟結構將與世界市場構建新的關系結構和平衡,中國企業擴大走出去的規模將會與外部世界組成新的關系結構與利益鏈條。中國更加積極地參與國際事務,作為有影響、負責任的大國起作用,世界也就會對中國的發展強大有更好的理解和信任。做得好,就會成為一種良性循環。
(作者系中國社會科學院亞太所研究員,學部委員,國際研究學部主任)
(責任編輯:徐海娜)
[1] G20被認為是新的國際治理機制,但是,這個機制能否真正成為有效地國際治理機制,還有待于未來的發展實踐。見何曜.全球經濟治理視角下的G20:發展歷程與未來挑戰[J].國際關系研究:2010,4:12.
[2] 有觀點認為,目前的世界是一超主導,多強制衡的格局,這種格局還會存在相當長的時間。多極格局不一定有利于世界的持久和平。見朱成虎.關于當前世界格局的幾點思考[J].世界經濟與政治:2011,2:14、15.
[3] 有觀點認為,大國關系合作與競爭的兩重性同步上升。見陳東曉.當前國際局勢特點及中國外部環境的新挑戰[J].國際展望:2011,1:6.
[4] 張蘊嶺.中國經濟醞釀大變局[J].能源評論:特刊,2011,26(2):25.
[5] 中國不僅要在國際舞臺上追求自己的國家利益,也要對整個世界體系負責。見鄭永年.如何實現中國大外交[J].公共外交季刊:春季號,2011:66.
[6] 傳統的國際關系理論認為,霸權產生穩定,而多極化會導致不穩定。美國霸權地位的削弱使世界失去領導,可能會產生無序狀態。參見羅伯特.吉爾平.國際關系政治經濟學[M].中文版.北京:經濟科學出版社,1989.
[7] 當然,美國也拉攏印度為其遏制中國的地區戰略服務,把印度作為新的可以依賴的力量。
[8] 中國的崛起也會打破現存的利益格局,引起復雜的反應。見吳建民.如何向世界說明中國的和平發展[J].公共外交季刊:春季號,2011:49.
[9] 見溫家寶2011年3月5日在第十一屆第四次會議上的工作報告。
[10] 中國的感召力也會隨著自身的發展成功而提升。見徐進.世界政治中的感召力及中國的選擇[J].世界經濟與政治:2011,3:136.
[11] 陳永龍.中美結構性矛盾及應對之思考[J].Foreign Affairs Journal: Winter, 2010, pp.127-129.
[12] 中國的發展轉型被認為是一個長期的過程,不能期望在短期內完成,并且這種轉型充滿變數。但如果抓住轉型的機遇,就有成功的可能。見李向陽.全球經濟中心東移的前景[J].國際經濟評論:2011, 1: 9、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