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格磊
(福建江夏學院法學系,福建福州 350108)
從“扁家弊案”管窺臺灣地區法治的多重視界
邱格磊
(福建江夏學院法學系,福建福州 350108)
目前,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說,法治在臺灣地區已成為社會調控的基礎性機制。歷經多年的努力和探索,臺灣地區的民主政治、司法體系日漸完善,但是由于法律本身的滯后性和在現實法律踐行中種種問題的困擾,其又呈現司法改革方面的不足,體現在民主制度的法治化上,可謂“五味雜陳”。透過“扁家弊案”①,管窺臺灣地區法治的多重視界,使我們對臺灣地區的法治又有了更多認識,就是:其法治建構是一個不斷總結、反思與揚棄的過程。
臺灣地區;法治;成就
一道淺淺的海峽,隔不斷祖國大陸與臺灣地區之間的歷史情緣。近幾年來海峽兩岸的政治、經濟、文化、司法交流與合作越來越密切、頻繁。可以說,“扁家弊案”帶給了我們不少啟示,引起了臺灣島內外民眾的廣泛關注,然而我們對案件的解讀不應僅僅停留在政治、文化的層面。整個案件的進程反映了臺灣地區法律的一些符號與原則,活生生地再現了臺灣地區的司法運作機制與法治現狀。拋開政治觀念、文化背景的不同,我們可以通過案件來了解臺灣地區的民主、法治進程以及重新思考臺灣地區法治的成就與不足。
臺灣地區“法律”制度形成的淵源是十分復雜的。總體而言,它既受到中國傳統儒家倫理和法家權威政治的影響,也受到孫中山先生集西方三權分立思想與中國考試、監察的法制傳統于一體的“五權憲法”思想的影響,同時還受到臺灣地區本土傳統、日本殖民地法治觀念的影響。在立法中有大量的法律條文是借用西方國家的法律,經中國傳統文化加工形成的。
從20世紀50年代開始,臺灣地區經濟歷經了恢復、重建到騰飛,直至成為亞洲“四小龍”,其經濟社會生活發生了重大而深刻的變化,在此期間,臺灣地區除了“憲政”體制不斷革新外,其為適應本地區的經濟社會生活的變化,通過立、改、廢措施,使臺灣地區的“法律”制度發生了重大變化,法律體系不斷地更新與完善。[1]這也大致反映了臺灣社會的變遷:(1)由于社會經濟發展,臺灣地區“政府”職能趨于復雜化。首先,“政府”必須為經濟活動訂下游戲規則。上世紀 60年代以來,臺灣地區當局致力于經濟的發展,相應地制定了眾多的經濟類法規,以促進和保障臺灣地區經濟的發展。其次,又由于人口增加,城市地區擴大,有增設完善各種公共設施的必要。再次,由于污染以及環境問題日趨嚴重,“政府”必須采取相應的措施。此外還要實施各種社會保險,保障人民的生活福利需要等等。臺灣社會亦因此漸趨資本主義化,與西方社會日益接近。(2)自從“解嚴”后,臺灣地區“黨禁”解除,威權體制亦發生解體,多黨議會政治已具雛形。人民的權利也日益得到尊重與保障,雖仍有諸多問題尚待解決,但在大的方向上,臺灣地區確是向著多元的法治社會發展無疑。至此,臺灣社會才開始有了真正喘息的空間,開始沉淀、靜思臺灣地區法治發展的意涵與方向。
現代社會是法治社會,臺灣地區當局清醒地認識到這一點。無論為了有效維持社會運轉,增強對社會的掌控力,還是為迎合世界潮流,贏得老百姓的信任,培植對當局的公信力,提高支持率,都需要建設法治社會。臺灣地區在“中華民國憲法”的框架內通過完善立法、司法、執法推行著臺灣地區法治化的進程。[2]可以說,法治在臺灣地區已成為社會調控的基礎性機制。歷經多年努力和探索,已取得了一定的成就,但是由于法律本身的滯后性和在現實法律踐行中種種問題的困擾,臺灣地區的法治又呈現出了不可避免的弊病和不足,可謂“五味雜陳”。
臺灣地區的法律傳統和淵源根植于民國時期的“六法全書”體系。國民黨遷臺后,沿用了“六法全書”,并隨著臺灣地區的政治、經濟、社會的發展變化,不斷地修改完善。20世紀以來,中國的法制從傳統走向現代,在一百多年里,持續不斷地學習西方國家先進的法律思想、法律制度,取得了不凡的成就,在臺灣地區集中體現的是建立了以“六法全書”為主干的法律體系,法制的現代化初步完成。“六法全書”從體系的奠定到內容的完善,折射出臺灣地區法制現代化的艱辛歷程和不懈努力。該體系包括了大陸法系知識傳統對于法律體系的基本理解,在主旨、結構、技術上都體現了現代法治的精神。[1]172
臺灣地區已初步建立資本主義民主法治體制。自20世紀80年代以來,臺灣地區的民主政治發展很快,漸成模樣。它的政治制度設計效法于西方國家,建立了以代議政治為特征,以行政、立法、司法三權分立為原則,以選舉制、議會制、政黨制為基礎的資產階級民主政治體制,把司法從行政中分離出來,保證司法獨立。所以,臺灣地區的民主政治對其選舉制度、政黨制度、司法獨立等起了很大的促進和推動作用,發揮了積極的效應,而這些都是法治建設過程中十分重要的保障性內容。
當然,眾所周知,臺灣地區的民主政治也存在一些不好的傾向,如“選風不良”、“黑金政治”、“政黨腐敗”、“政黨惡斗”等等,但是瑕不掩瑜,這些都無法淹蓋臺灣地區在民主政治建設上的光芒。
保障人權是法治的評價標準之一。臺灣地區人權保障發展的歷史,就是臺灣地區半世紀以來的發展史與苦難史,它走過人權保障的建立期、黑暗期與重新復蘇期。檢視臺灣地區人權保障的歷史發展,“動員戡亂時期”及“戒嚴法”充分展現出對于人權保障的剝奪,而所暴露出來的權力濫用,對人權保障產生了極大的限制和殺傷力。而這種限制要一直等到“解嚴”后才使得人權的發展重新獲得充分發揮,1987年,臺灣地區解除“戒嚴”,讓“憲法”重新得以適用,并開放老兵回祖國大陸探親,充分尊重并保障老兵的人權與思鄉情;1991年,“國民大會”通過“憲法”增修條文,并廢止“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結束了長達43年的戒嚴期,恢復了人權的發展。
經過 40多年的發展,臺灣地區在人權保障方面進行了一系列的努力:比如“司法釋憲權”②的普及與功能的恢復、“違憲審查制度”的建立等都使臺灣地區的人權得到了進一步保障,法治建設也得到了進一步的發展。并且,經過歷史與環境的變遷,隨著時代的變化,社會多元化的發展,科技的日新月異,臺灣地區的人權保障更加多元化,新興人權紛紛興起,已朝向全球化趨勢發展并與世界的人權標準相接軌。如今,臺灣地區的人權保障體現在不僅從法律上可通過申請“國家賠償”等途徑救濟外,在“總統府”下亦設立相關人權之辦公室,以專司人權保障的工作。[3]另外,在司法方面,經過改革與發展,臺灣地區司法運作中的人權保障也不乏一些成熟的制度與做法,加強人權保障已經成為臺灣地區司法改革的主要內容之一。如,臺灣地區的羈押決定程序公正公開,通過審判機構制約偵查權,保障被告人的人權,符合國際社會注重刑事訴訟中人權保障的趨勢。[4]
1.司法體系日漸完善,司法漸受肯定
長期以來,臺灣地區民眾對司法的信任度不夠,認為司法獨立性不足,受到人為操縱。臺灣社會有民諺云:有錢判生,無錢判死。近十幾年,臺灣地區的司法改革尤其是刑事司法改革發展迅速,增加了許多新的制度、規則,增訂并修訂了大量的法律條款,逐漸與國際先進的司法制度相接軌,呈現出了良好的發展態勢。這些都為臺灣地區的司法體系帶來了新的活力,在臺灣地區的司法理論界和實務界造成較大的影響。經過十幾年的司法改革,臺灣地區的司法體系日益健全,雖然因為還存在各種各樣的問題,導致司法的公信力不是太高也常受詬病,但總體而言,較之以前,司法在臺灣地區已逐漸受到肯定。
2.“司法獨立”得到了很大程度的實現
可以說,在任何的“法治社會”或致力于要建設法治的社會,“司法獨立”都是一種“硬道理”。數十年來,臺灣地區一直將司法獨立作為司法改革的首要目標,并為之付出了不懈的努力。在“扁家弊案”中對于華人社會來說,當一名退職“臺灣地區領導人”被押于普通囚室之時,“刑不上大夫”的封建陳規已難尋蹤跡。無人無黨派能夠凌駕于法律之上,這正是法治的要義。
3. NGO的發展大力促進了司法改革的進程
涉及“圖”的高考試題當下正盛行,主要表現為化學實驗裝置圖、電化學工作原理圖、坐標圖像、圖表和化學工藝流程圖等形式,尤其是化學工藝流程圖以大題的形式連續出現在了最近兩年的高考試題中。訓練并提高讀圖能力,方可確保解題思路暢通。
NGO,是英文“non-government organization”一詞的縮寫,是指在特定法律系統下,不被視為政府部門的協會、社團、基金會、慈善信托、非營利公司或其它法人,不以營利為目的的非政府組織。[5]司法改革 NGO是指與司法改革有關的“社會運動”團體,一般是以司法啟蒙運動作為組織宗旨,綜合發揮社會運動與思想教育的功能。臺灣地區1995年“民間司法改革基金會”(以下簡稱“民間司改會”)的成立代表臺灣地區司法改革的驅動由官方獨占到民間參與的重要分水嶺,取得的成果有目共睹。就成效而言,目前可謂已在各專業議題上提出具體的成果,從個案救援、法庭觀察、法官評價、司法改革會議、司法概算獨立“入憲”、刑事訴訟新制等,始終緊扣臺灣地區的司法脈動。就影響力而言,亦促使臺灣地區的司法朝更民主、更符合人性設計的軌道前進。[6]
在“民間司改會”辦公樓的墻上,有一首詩《我們對司法有個夢》:“……期待有一天/守法的人不孤單/違法的人心有畏懼/每一個人皆能得到心中的正義/期待有一天/司法會成為我們共同的許諾/許諾一個公平的審判/一個平等的文化/一個體現正義的社會……”[7]正是懷抱著這個夢想,秉持著這份熱情,“民間司改會”走過了十多年的風風雨雨,始終矗立在臺灣地區司法改革的風口處,長袖盡舞,成為臺灣地區司法改革道路上不可或缺的一道亮麗風景線。
其一,體現了“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的法治精神。把手銬帶在一個剛剛卸任的地區最高領導人手上,已經創造了臺灣地區的法治歷史,表明了司法的獨立性,體現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也把民主法治理念公諸于眾: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不管是什么人,只要踐踏了法律,就要受到法律的嚴厲制裁。
其二,程序的公正體現了法治建設的進步。司法公正是司法工作的靈魂和生命,也是一個國家和地區民主和法治進步的一個重要表現。司法公正要求做到實體公正和程序公正,缺一不可。“扁家弊案”中陳水扁的入監,無論是檢察官聲請羈押,還是法院裁定收押,或是法官對陳水扁投訴遭毆事件的處理和驗傷,臺灣地區的司法機關都是嚴格依照訴訟程序進行的,其訴訟活動具有合法性和權威性。司掌“政權”的國民黨和臺灣地區領導人馬英九的行政權力都無法干預司法權的獨立行使。就是一個小小的地方法院法官也有權根據法律的規定,作出裁定讓一個臭名昭著的人獲得釋放。[8]
其三,“扁家弊案”的進展,還顯示了法治意識在權力運行及制衡中所扮演的關鍵角色。臺灣地區檢方在偵辦“扁家弊案”時,既有人指責其受外界“政治干預”,也有人指責其“辦案不力”,但回應質疑聲浪的最好辦法不是讓質疑的人閉嘴,而是讓各種意見在規范的表達渠道里行使聲張和訴求的權利。其中,媒體對公眾了解案情、傳播溝通民意的力量更是不可小視。至于所謂謹防“輿論公審”、民意“未審先判”,其實全在于多元輿論環境中的法治原則如何彰顯,其本身就印證著民主社會自律成熟的進程。[9]
其四,具體到法制建設的技術層面,臺灣“朝野”出于對“扁家”海外巨額密帳過去幾年竟被“完美掩飾”的反省,已經展開對所謂“公職人員財產申報法”的修訂,并著手“公務人員財產收入來源不明罪”的立法研究,其舉動值得關注。雖然“徒法不足以自行”,但及時修訂相關法律法規、著手相應立法研究本身就意義重大。公務員申報財產制度是國際公認的最基本的防腐制度,根據現實教訓及時修訂相關法律,在立法的層面上進行有效性研討極有必要。
從“扁家弊案”可以看出,法治意識的培育與發揚、法制規范的制定與落實,再到“人”的改變,是為貫徹依法治國方略時環環相扣的三階段。而一套人人平等的法治體系,正是防止及糾正“人治”弊端的良方。[9]
如前所述,雖然臺灣地區的司法改革取得了實質的進展,但它離一個完整健全的體制還有相當大的距離。臺灣地區的司法體制至少還有幾個重大缺失有待改革:
1.司法體系缺乏民主可問責性,影響司法公信力
如果說司法獨立是臺灣地區過去“解嚴”二十幾年來,司法改革最大的成就,那么,和司法獨立相沖突的司法民主可問責性則是最被忽略、也最無進展的議題。至今臺灣地區還缺乏一套司法體系受監督的制度,司法獨立變成部分司法人員逃避民主監督的借口,沒有監督之下,司法獨立將導致司法暴政。目前,很少有民主國家的司法制度像臺灣地區一樣采取如此極大化、缺乏民主監督的獨立制度:法官的任命相當簡單且具有終身制,而其升遷、調動等幾乎不受民主政治的影響。事實上,整個“司法院”除了大法官之外,沒有任何法官受過民主政治的考核和檢驗。[10]
由此,與之相關的法官的職業操守及審判質量也是一個值得關注的問題。2010年7月,臺灣島內發生了法官集體受賄案,震驚各界,被稱為“臺灣史上最大司法官涉貪案”,風暴越演越大,將臺灣島內司法改革及廉政議題再度推上前臺。重視法官操守問題,如何挽救司法公信,成為臺灣地區司法改革的當務之急。其實,臺灣地區的司法貪腐并非個別現象,而是沉疴重癥,由來已久。主因之一在于司法是個獨立系統,上至官員,下至黎民百姓,若不深入探究,很難搞懂其中門道,因而外界監控難度很大。這也是為什么在臺灣地區政治人物的一言一行都無所遁形,而司法界卻獨守“不能說的秘密”直至今日。同時,臺灣地區的司法系統沒有淘汰機制,檢察官、法官都是終身制。在外部和內部監督雙雙缺失的情況下,法官清廉的保障就只能全憑個人操守。[11]由此也引發了臺灣地區再次聚焦“司法官評鑒機制”完善的熱潮,而設有法官淘汰制的“法官法”更成為了立法的焦點。
2.自下而上的改革模式所帶來的弊端——茶壺里的風暴
臺灣地區的司法改革剛開始采用的是由下而上的改革模式,這種改革模式不論在問題的宣傳上,還是整合歧見進而推動落實上,都有明顯的優點。比較大的問題是“下”的程度夠不夠:基層法官相對于“中央決策者”固然是下,律師相對于基層法官又更下一層,但實際上律師是不是就能代表最底層“民間”的聲音,或者更大部分只是凸顯了律師的職業利益,所謂“民間”又該以什么方式來整合?這些問題已經逐漸浮現,多數民眾對于司法改革還是認為事不關己,只是吃法律飯的人搞的“茶壺里的風暴”而已。更嚴重的是,這些改革方案如果沒有在理論上,特別是實證研究上建立扎實的基礎,難免不變成不同法律職業之間甩包袱、爭利益的好看包裝,只是方便了法律職業,并沒有解決司法真正的問題,也就是人民感受的問題。[12]可以說,由下而上的臺灣地區的司法改革雖然代表一種進步的改革模式,也確實取得了一定的成就,但因為上述不夠徹底以及欠缺理性篩濾的緣故,也在一定程度上把改革帶往了錯誤的方向,不必要地制造了不少新的問題。
換句話說,根本的問題在于,在對改革動力的認識上,改革者沒有給予充分的掌握。蘇永欽先生在評論臺灣地區司法改革運動時曾指出:“說得夸張一點,把司法問題看成司法體系‘內部’的問題,正是過去改革所犯的致命錯誤。”[13]自司法改革以來,臺灣地區出臺的幾乎每項改革措施背后都是司法機構忙碌的身影,贊同或質疑的聲音多數集中在法律職業者內部,似乎司法改革只是法律人自己的事。然而,在紛繁的改革舉措和喧鬧的評論中可以發現,與這場改革有著更加廣泛聯系和切身利害關系的民眾卻被遺忘了。他們的呼聲、期待和利益往往被邊緣化而忽略不計了。從根本上看,法律是經驗的,法治回應的是民眾的生活。理應成為改革主體與決策者的廣大民眾卻成了改革的看客和旁觀者。這種本末倒置的做法,不能不說是臺灣地區司法改革的最大悖論。
伯爾曼說過:“法律必須被信仰,否則形同虛設”。法治還沒有深植社會成為人民的生活方式,這是臺灣社會一個更為深遠的問題。換言之,臺灣地區的法治文化相對貧乏,法治觀念還沒有真正在人民的心中根深蒂固。錢穆老先生曾說:“一切問題,由文化問題產生;一切問題,由文化問題解決”。[14]文化決定著法治,是法治之源,有什么樣的文化,就會有什么樣的法治。法治文化代表著一個國家的民主、法治的發展程度,代表著一個國家的法治動力和發展方向。評斷一個國家的法治文化成果,重要標準就是它培養了什么樣的公民品性、有哪些值得其公民致敬和追懷的文化精神和法律素養。可以說,臺灣地區的法治建設注重了體制方面的構建,卻忽視了更為深層的法治文化的社會養成。
從另一方面來看,臺灣人民歷來具有很深的“包青天情結”,這從電視劇中審檢不分、裝神弄鬼的包青天備受臺灣人民稱頌即可知。人們相信司法正義只能訴諸包青天式的典范人物,誤以為神奇、權宜、不畏權勢和尚方寶劍等人治色彩濃厚的手段是達成社會正義的不二法門。包青天意象以戲曲小說等方式深植于社會大眾的心目中,影響著人們的思維傾向,從而對傳統不理性的人治文化產生了主動建構的共犯作用,使其在走往法治的艱苦道路上,背負著沉重的歷史包袱。[15]這些都是臺灣社會法治建構中應該警惕的。
和祖國大陸的面積及人口相比,香港地區和臺灣地區都相去很遠。不過,因緣際會之下,這兩個地區在法治和民主上,都已經有相當的成果。更特別的是,在 21世紀初,兩者都是只有其一——香港地區有法治,而比較欠缺民主;臺灣地區有民主,而比較欠缺法治。以臺灣地區和香港地區的經驗為依歸,剛好看出民主和法治的特色,以及先有其一的潛在問題。潘維先生認為:“政治改革的導向有兩種選擇:一是民主化,二是法治化。二者總有先后,世界上從未有哪個國家能二者同時兼得。”[16]
和臺灣地區相對的,是香港地區的法治。在華人的歷史里,司法一向是工具,為政治而服務;歷史上的法治,一向是依法統治(rule by law),而不是依法而治(rule of law)。香港地區因緣際會,在港英時期發展出真正的法治。對于華人社會而言,這是歷史的偶然,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機緣。1997年香港地區回歸之后,對于民主的追求,已經逐漸加強。無論是直選特首以及政黨政治的發展,都是香港民眾非常關心的問題。可是,因為有法治的基礎,所以不管今后走向民主的軌跡如何,都有章法可循。臺灣地區所出現的混亂、猜忌、體制外的抗爭、沖突等等,可能不會在香港地區出現。[17]
故此,筆者認為,法治應當是優先于民主的更為本質的東西。世界上沒有一個法治殘缺的“民主”國家不陷于無望的混亂中;而世界上倒是存在民主不充分但法治完備、運行良好的國家和地區,如新加坡和香港地區。它們的民主雖然依然停留在初級階段,但它們卻成為世界上最為廉潔的地方,公民也享受著較高的生活質量。其原因不外乎健全的法制、獨立的司法和強大的輿論監督機制。與此同時,一些發展中國家為了獲取西方國家的經濟援助,投其所好地推行了民主選舉,卻忽視了本國經濟和制度層面的建設。只模仿了民主選舉的形式,卻沒有學到西方社會的法治精髓,結果帶給國家的是亂象叢生的社會狀態。[18]可以說,支撐民主政治健康運轉的基礎恰恰是法治,沒有完善的法治,就不會有真正的民主。
臺灣地區的經驗,令人驕傲,也令人神傷。在經濟快速成長 30、40年之后,社會的中產階級形成,成為追求民主力量的泉源。而后,在當年“黨外”帶領之下,以社會運動對舊體制沖決網羅,終于迫使執政當局解除了“報禁”、“黨禁”。今天,臺灣地區的民意充分而自由地得以表達,而且定期舉行選舉,選出各級“民意代表”和“政府首長”。民主的形式,已經大致具備。不過,要使民主可長可久,非有法治的支持不可,需要進一步發展法治以促進民主的鞏固。并且,解決政治腐敗和政黨絕對斗爭的問題最終要靠民主制度的法治化[19]。而在這一點上,也可以看出臺灣地區目前法治的缺陷。從這個層面而言,“扁家弊案”對臺灣地區而言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它表明了臺灣地區的民主實踐盡管經歷了 20多年,仍然處于初期階段,但民主自身的糾錯能力應該給予肯定。同時,它也為臺灣地區的發展指明了方向——“為臺灣留下一個法治社會”。③
總而言之,臺灣地區的法治建構取得了一定的成就,但同時也存在著諸多的不足,但是,回過頭去看看,臺灣地區的法治建構從大方向上講,一直在進步,至少在每一個階段,它都回應了一些社會問題,滿足了一些社會要求。由于社會生活的不斷變遷和發展,任何法系和國家(地區)的法治建構都不可能因某次或者數次改革而一勞永逸,在每一個階段都不可避免地要面臨改革的問題。臺灣地區也不例外,其法治建構也將處在一個不斷總結、反思與揚棄的過程中。
注釋:
① 是指臺灣地區前領導人陳水扁及其家族的貪污、洗錢弊案,因其涉案人員的身份特殊性,案件備受島內外關注,一度被稱為“世紀大審判”。
② 臺灣地區在“解嚴”后,各種違反人權規定紛紛解套,除了一般人民不必再受軍事審判外,同時并引進德國公法學理論,來解釋“憲法”適用所產生的疑義,“司法院”大法官會議更針對有疑義之法律問題進行公正之法律解釋,大法官會議對人權保障的貢獻是十分巨大的。這使得臺灣地區的民主法治更上一層樓。
③ 原話為馬英九言:“我個人對我的‘總統’任內要為臺灣留下什么東西,我覺得最重要的是要留下一套法治的社會”,參見http://news.dayoo.com/china/200909/10/54503_100066599.htm,2009-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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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927.58
A
1674-8557(2011)03-0026-07
2011-06-26
邱格磊(1979-),女,福建漳浦人,福建江夏學院法學系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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