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連國
(山東理工大學,山東 淄博 255049)
低碳陷阱:民主社會主義背景下的低碳經濟
張連國
(山東理工大學,山東 淄博 255049)
低碳經濟是民主社會主義政治勢力應對“現代性問題”的綠色政治綱領,這是在生態危機、金融危機和新自由主義破產的語境下,資本主義市場經濟形態的一次生態化改良的歷史形態和政治經濟戰略。低碳經濟將第三世界國家鎖定在世界資本主義世界體系為發達歐美國家資本謀利服務的“碳市場”產業鏈的初級市場的低端。被西方生態主義者稱為“次級碳”的“碳市場”,可能成為全世界最大的金融衍生商品市場。中國應順勢而為,自主創新,建構自己的低碳經濟綠色話語,以循環經濟作為其客觀運行機制,以免陷入低碳陷阱。
低碳經濟;現代性問題;碳市場;生態資本主義
低碳經濟(LowCarbonEconomy)概念最早正式出現在2003年英國能源白皮書《我們能源的未來——創建低碳經濟》中。低碳經濟所要解決的問題是人類的工業活動所排放的CO2給大氣所造成的“溫室效應”對地球生態環境和人類社會的毀滅性危害。如何看待CO2增量與溫室效應的關系,這是一個以科學數據為基礎的科學理性認知的問題,同時也是一個基于特定的利益和信仰的價值評估問題。對于全球氣候變暖,西方主流的共識是試圖把它歸結為科學問題,但哥本哈根會議期間的“氣候門事件”揭露,英國科學家修改科學數據以支持CO2作為氣候變暖的原因的數據,引發了少數派關于“碳排放”與大氣變暖并無直接的因果關系的持續爭議,并進一步引發了被稱為“懷疑論者”的“反氣候變暖派”的質疑,認為這是發達國家借碳排放遏制第三世界國家發展的一場規模巨大的“騙局”。不管真相如何,低碳經濟的確不是單純的經濟問題、科學問題,它還是一個政治經濟學問題。正如許多學者指出的:發達的資本主義國家試圖利用碳市場機制和碳關稅謀取本國利益最大化,遏制包括中國在內的一些急速走向現代化的國家的發展,占領經濟制高點,同時占領道德制高點,為后危機時代的世界制定新的游戲規則。
現在大家都注意到了:低碳經濟不是一個純經濟問題,還是一個政治經濟學問題。大家還注意到了英國率先提出“低碳經濟”的政治經濟考量,但是至今沒有人注意低碳經濟的民主社會主義背景,本文即將探索這一點。
“氣候門事件”后,英國保守黨也趁機大肆宣揚氣候變暖是“編造的事實”,這反映了英國工黨和英國保守黨對低碳經濟的不同態度。那么提出低碳經濟理論和綱領的英國工黨屬于什么政治勢力呢?熟悉西方當代政治的人知道,工黨屬于民主社會主義社會黨國際的重要勢力之一。民主社會主義,有時也稱為“社會民主主義”,是當年馬克思恩格斯創立的社會黨第二國際的右翼的繼承者,打著社會主義乃至馬克思主義的旗號,主張通過議會民主選舉掌握政權,對資本主義生產方式進行改良。英國工黨特別是北歐的社會民主黨曾經長期執政。打著民主社會主義旗號的政黨執政后一般采取國有化等改良措施,推行福利制度,但這些改良措施并未從根本上改變西方資本主義生產方式。與英國工黨相競爭的是英國保守黨。保守黨代表的是保守的“市場原教旨主義”的政治勢力。
20世紀70年代以英國首相撒切爾為代表的保守黨執政后,大力推崇右翼保守主義者哈耶克的新保守主義或新自由主義的自由市場理論,在英國大肆出賣國有企業,力推市場化改革,削減工人階級的福利待遇,反對國家干預,與美國的保守勢力共和黨里根遙相呼應,發動“保守主義革命”。從20世紀70年代到21世紀初金融危機爆發的30年中,右翼新自由主義的市場資本主義勢力甚囂塵上,在世界范圍內掀起了自由化、私有化和市場化的浪潮,最終引發蘇東社會主義陣營的解體。在保守主義革命的逆流中,與凱恩斯主義精神類似的民主社會主義政治勢力陷入被動境地,被迫結合變化了的形勢,不斷調整理論綱領。
早在20世紀60年代末,世界范圍內出現的人口、糧食、資源、能源和環境等五大生態經濟問題導致“環境問題”或“生態危機”激化,“深綠色”的綠色和平主義運動興起,以深綠色的生態主義的生態政治對工業資本主義體制進行挑戰。進入20世紀90年代后,以布萊爾為首的英國工黨在執政后,開始正視資本主義“現代性危機”問題,容納包括“生態主義”的新話語,采取了既不同于新自由主義,也不同于傳統民主社會主義的施政綱領,人們稱之為“第三條道路”。第三條道路聲稱要走超越傳統資本主義和社會主義發展道路之外的第三條道路,其實是資本市場經濟的改良道路。
第三條道路理論的倡導者是英國工黨的智囊、倫敦政治學院著名的政治學教授安東尼·吉登斯。吉登斯先后出版了一系列著作《超越左與右》(1994年)、《第三條道路:社會民主主義的復興》(1998年),借鑒20世紀90年代一系列新理論,包括生態政治的綠色話語,提出了與第三條道路相關的一系列政治理論的創新:“反思的現代化理論”、“生態現代化理論”、“風險社會理論”、“社群主義”和“協同治理理論”。吉登斯指出,第三條道路政治的總目標,應當是幫助公民在全球化、個人生活的轉變以及人們與自然的關系等時代的重大變革中找到自己的方向。吉登斯認為在20世紀與21世紀之交,作為社會學基本問題的“現代性問題”重新出現了?!艾F代性”的全球化、非傳統化特點,造成人與自己、人與人、人與自然、人與社會制度、個體與社會、國家與國家的緊張,從而使得未來撲朔迷離,形成“風險社會”。風險社會的最重要表現是生產力拓展所具有的大規模毀滅物質環境的潛力的“生態風險”,以及整個人類面臨著被毀滅掉的“技術風險”?,F代性的特點之二是全球化讓遠距離的社會事件和社會關系與地方性場景交織在一起。全球化使得生活在地球上的所有人,都不可逃避地共同面臨著由現代性所導致的轉型?,F代性的特點之三是陰暗面和“機會方面”并存:一方面,現代社會制度的發展以及它們在全球范圍內的擴張,為人類創造了數不勝數的享受安全和有成就的生活機會;另一方面,隨著時代的發展,在過去并沒有完全暴露出來或沒有引起人們足夠重視的一些陰暗面,在當下逐漸生成,日益凸現。吉登斯對此給予了充分的重視和分析,他認為這在21世紀變得尤為明顯。要解決這些問題,就要超越傳統的行政管理理論,正視全球化時代的復雜性,建立國家與社會團體網絡治理模式。
吉登斯發表的《氣候變化的政治》[1],提出了一系列解決氣候變化問題的建議:第一,要讓對氣候變化的關切深入民眾的日常生活當中;第二,發達國家必須首先承擔碳減排的第一位責任;第三,全力提高政治和經濟斂合度,以氣候變化的目標把所有政治、經濟目標整合起來;第四,進行未來風險評估。
吉登斯在“反思的現代性”視野下結合綠色話語提出的第三條道路解決“氣候問題”的生態政治經濟學話語,聲稱要“打造一種社會形態”、“最終會與我們今日所生活的社會截然不同”,其實這只不過在生態危機、金融危機和新自由主義破產的語境下,資本主義市場經濟形態的一次生態化改良的轉型罷了,并不可能與當今資本主義市場經濟形態“截然不同”。關于這一點,通過下文分析資本主義的市場經濟發展模式的生態化歷史形態——碳市場后,會一目了然。
20世紀70年代以后的40多年中,在西方社會和整個世界是綠色經濟話語與新自由主義話語并存而以新自由主義占主導的格局。
新自由主義又稱“新保守主義”,發端于20世紀70年代的“新保守主義革命”。新保守主義革命的背景是凱恩斯主義導致的“經濟滯脹”和“石油危機”。新自由主義反對國家干預,推崇市場經濟無形手的自發作用,在全世界范圍內掀起私有化、市場化、自由化的市場主義潮流。新自由主義的話語既與凱恩斯的國家干預主義不同,更與綠色話語有別。新自由主義在經濟學上的表現為新古典經濟學,關注與“資本積累率”有關的“經濟增長率”,主張“經濟學不需要價值判斷”(密爾頓·弗里德曼,1966年、1967年),因而把綠色話語關心的氣候變暖、環境退化、資源枯竭等綠色主題斥為形而上學的“價值判斷”。新自由主義祖師哈耶克把《增長的極限》譏笑為“似乎有知識”。
幾乎與新自由主義的保守主義革命同時,在西方興起了反思資本主義現代性的后現代主義和綠色和平運動。在綠色和平運動的影響下,1983年聯合國成立世界環境與發展委員會,1987年該委員會向聯合國提交《我們的共同未來——從一個地球到一個世界》,提出了以地球資源有限性為前提、以人類的共同福祉為目標的“可持續發展”綠色話語的“聯合國共識”。1992年聯合國可持續發展委員會通過了《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和《聯合國生物多樣化公約》。
“綠色話語”的聯合國共識提出后,新自由主義主流話語在美國主導下于1990年提出了“華盛頓共識”,對陷入債務危機的拉美國家提出利率市場化、貿易自由化、開放市場放松對外資的限制、對國有企業實施私有化、放松政府的管制、保護私人財產權等十大政策建議。美國著名學者諾姆·喬姆斯基在他的《新自由主義和全球秩序》一書中明確指出:“新自由主義的華盛頓共識指的是以市場經濟為導向的一系列理論,它們由美國政府及其控制的國際經濟組織所制定,并由它們通過各種方式進行實施。”“它具有經濟體制、政治體制和文化體制三重特性?!盵2]它完全以資本增值為目標,打破第三世界國家的民族經濟保護機制,絲毫不考慮生態保護問題,代表了美國等發達國家壟斷資本的利益?!叭A盛頓共識”的新自由主義話語體系對抗聯合國的綠色話語體系,美國布什政府拒簽《京都議定書》就是其典型的表現。新自由主義“華盛頓共識”形成的資本主義全球經濟體制、政治體制和文化體制主導了蘇東社會主義陣營的市場化、全球化革命,形成了喬姆斯基所說的全球資本主義的“經濟體制、政治體制和文化體制”[2],是當今世界“生態危機”、“經濟危機”和“全球化危機”的總禍根。21世紀初“次貸危機”引發的“金融危機”,標志著主導全球30年的新自由主義發展模式的破產。資本主義市場經濟體制不得不探索新的擺脫危機的形態。低碳經濟的市場機制就是這樣一種生態化的經濟形態。
隨著日益增長的“生態危機”和“全球化危機”,全球資本主義陣營的改良主義勢力——社會黨自20世紀90年代開始,轉而支持被主流資本主義話語視為“生態社會主義”囈語的綠色話語,并以之為解決資本主義生態、社會和經濟總體危機的新經濟形態。其代表就是英國工黨和美國民主黨。歐盟民主社會黨全力支持聯合國的“綠色話語”共識。《京都議定書》確立的“碳市場”機制就是歐盟和日本全力支持下的產物。雖然美國共和黨政府拒簽《京都議定書》,但此前執政的參加社會黨國際大會的美國民主黨克林頓政府特別是副總統戈爾全力支持環保運動。社會黨轉而支持綠色話語,正如工黨智囊吉登斯所言,“這將是一次影響深遠的轉型”,“我們都在按照我們的方式打造一種社會形態,它最終會與我們今日所生活的社會截然不同”[1]。民主社會主義勢力借用綠色話語卻仍然自覺地與綠色話語的原創者“綠色和平主義”、“生態社會主義”者劃清界限。這既體現了民主社會主義政治勢力的資產階級改良主義本質,也表現了低碳經濟從“黑色”的資本主義市場經濟形態向“深綠色”后資本主義生態經濟形態過渡的歷史形態的本質。
工業資本主義造成的“生態環境危機”的危害有目共睹,我們日常生活可感受到的危害身心健康最大的是大量開采工業原料和大量排放工業垃圾所造成的水污染、空氣污染以及工業生產的粉塵噪聲、植被的破壞等。那么面對如此多的生態環境問題,歐盟和社會民主黨政治勢力為何單單關注有爭議的CO2造成的溫室效應問題?“循環經濟”所要解決的主要是上述環境問題。至于所謂CO2增量導致的“溫室效應”,正如吉登斯所說,確實是百姓日常生活所感受不到的,或感受到了,理解也不一樣。比如氣候變化問題,自2006年中國南方遭遇大雪以來,中國百姓感受的是一年比一年寒冷。對于中國大地黃沙蔽日的沙塵暴和南方大旱,中國百姓主要歸結于因外資企業逐利的目的而過度養羊造成的草原的破壞,以及與濫砍濫伐、水利失修和轉基因桉樹的種植等有關,都沒有跟CO2增量扯上關系。歐盟和日本為何單單關注CO2與生態環境的關系呢?這其實與英國和日本所處的島國地理環境所特有的危機意識有關,也與前文說的民主社會主義者應對現代性危機的獨特思路有關,還與資本利益集團的逐利本性有關。下面我們分析一下《京都議定書》確立的“碳市場”機制及其實踐后果。
1997年12月,149個國家和地區代表通過限制二氧化碳排放量的《京都議定書》(KP)的國際法案,該法案經過艱苦談判,最終于2005年2月16日正式生效。KP提出了三個合作機制,即聯合履約JI(JointImplementation)、排放貿易ET(Emissions Trading)、清 潔 發 展 機 制 CDM(Clean DevelopmentMechanism)。一般認為,這是利用市場機制和政府合作解決氣候問題的制度創新和技術創新。聯合履約JI是發達國家與國家間(政府+政府)通過項目級的合作,是一種知識、技術共享和示范協調機制。排放貿易ET是發達國家間的碳排放貿易的碳市場機制,通過將減排的GHG量轉化為一種商品量,在各組織間交易,交易單位為歐盟配額。這種技術鼓勵環境友好企業以低碳技術回收部分投資,同時懲罰那些持續造成污染的企業。歐盟建立第一個強制排放交易機制。由第三方獨立機構進行的GHG排放量的核證,是保證該機制運行的核心要素。
CDM是發達國家通過提供資金和技術的方式,與發展中國家開展項目級合作所形成的國際初級碳市場機制。許多人認為這是一個雙贏的機制,發達國家出技術、出資金通過減少第三世界國家碳排放指標以獲利,而第三世界國家獲得資金和技術改善自己的環境。中國學者一般認為,CDM將為發展中國家帶來更多的機遇,CDM下國際經濟合作的開展,有利于中國提高利用外資的規模,為中國提供了引進外資的機遇,同時也為中國經濟的可持續增長提供了技術上的保障。
從實踐來看,發達國家資金到位,而允諾的技術轉移沒有到位。到位的資金卻將第三世界國家鎖定在依附于世界碳市場的為發達國家謀取自身利益的初級碳市場地位。據劉錚等學者的研究,截至2009年8月14日,中國政府批準的CDM項目達到了2174個,在聯合國CDM執行理事會(EB)注冊項目為624個,占全部已注冊項目的34.8%,已簽發CER數量占全球的45.58%。中國已經成為世界上最大的CDM項目供應國。但是在這個輝煌的數據背后,許多隱患正在浮現,除了投資者多為小型企業項目,而大量項目集中在少數買家和個別國家手中,潛藏著巨大的政治風險和投資風險外,其負面因素主要一是買方市場的現狀對中國CDM市場的長遠發展是一個負面因素,二是市場驅動力出現錯位。CDM作為“援助發展中國家的減排項目的目標”沒有實現,而“為發達國家提供低成本減排的手段”成為目前的CDM市場主要的利益驅動手段,這導致在中國市場上出現了一種畸形的狀態:咨詢公司的利益索求取代了項目業主的利益,成為中國CDM市場發展主要動力?!皬腃DM機制的表面來看,這是一種發達國家援助發展中國家的方式,但實際上,發達國家在積極參與碳交易的背后,是基于更長遠的產業發展戰略。歐洲推崇低碳經濟的利益在于兩點:一是建立自己主導的新游戲規則,領導世界未來的發展方向;二是低碳經濟將帶來清潔技術的巨大發展,歐洲各國均在清潔技術領域有自己的優勢產業,低碳經濟的發展將為這些技術創造大量的市場空間”[3]。
碳市場對歐美來說是一個巨大的商機。目前為歐美提供數以百萬計的工作機會的是全球變暖產業,歐美擁有的太陽能和風力發電技術形成的行業會養活整個歐洲。而對于正在急速工業化的中國等發展中國家而言,目前都是發展大量耗電產生二氧化碳的產業。歐美國家一旦占領了“低碳經濟”的道德制高點,就會揮舞“碳關稅”大棒,迫使中國等發展中國家增加生產的成本。為了減排中國等第三世界國家就必須向歐美購買減排的設備。因而,CDM機制對中國等第三世界國家短期利益巨大,為其項目業主帶來了意外之財,但長遠的代價和風險是巨大的。在初步形成的碳市場的國際產業鏈中,中國等第三世界國家被鎖定在產業鏈的初級低端市場,提供的是廉價的碳減排產品CER,但由于沒有自己的交易系統,沒有定價權和話語權,沒有碳金融機構和人才,產品的標準和評估由別人制定。
顯然,如此將第三世界國家鎖定在世界資本主義體系低端而為發達歐美國家資本謀利服務的“碳市場”經濟機制,不但沒有觸動西方資本集團的絲毫利益,反而將原來反對工業資本的綠色話語,轉變為資本主義市場制度獲得新的謀利機會的歷史形態。既然低碳經濟與當代資本主義制度本性和應對新挑戰是如此契合,由傳統的“黑色”工業資本主義向新的“淺綠色”的生態資本主義轉型就成為不可遏制的歷史趨勢。金融危機的爆發為這種歷史轉型提供了充分的歷史條件。
美國民主黨的政治綱領和歐洲的社會民主黨很相似,美國民主黨也出席了社會黨國際的代表大會,因而美國民主黨就是美國的社會民主黨。在克林頓總統的美國民主黨執政時期,美國民主黨特別是副總統戈爾一直熱心綠色環保事業,專門拍攝了宣傳綠色環保的電視片《難以忽視的真相》。美國共和黨人一直拒絕簽訂《京都議定書》,金融危機后,民主黨奧巴馬上臺之后實行“綠色新政”,轉而支持低碳經濟。2009年6月眾議院通過的《2009美國清潔能源與安全法案》(ACES),明確提出建立全美碳排放貿易系統。該法案顯示了美國低碳經濟的兩個特點:一是重視碳金融市場,二是重視新能源。碳金融市場的建立,為華爾街提供了一個規??膳c石油期貨市場相媲美的巨大市場和謀利的商機;而新能源戰略為硅谷提供了新能源產業的巨大契機。此外,美國還把“碳關稅”當做外交上制約中國的手段。
在2009年的哥本哈根會議上,西方發達國家把低碳經濟當做維護自身利益的政治經濟戰略,它們所提出的方案,試圖根本否定《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和《京都議定書》“共同但有區別的責任”的原則,將減排的主要責任丟給了發展中國家。這反映了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利用低碳經濟機制維護全球資本主義體系和霸權的全球戰略,這是中國不能接受的。正如參加哥本哈根談判的中國科學院副院長丁仲禮所說:碳市場的減排話語給中國設下了一個“美麗的陷阱”,即使表面公正的IPCC方案也是陷阱。“根據我們已經評估的那7個方案,中國今后不會得到超過20年的排放權,這就意味著最遲從2026年開始,中國需要從別國購買排放權”①。正如《科學時報》首席評論員王中宇所說:“進一步的計算顯示,如果中國接受了這樣的安排,根本就不可能完成自己的工業化進程。更嚴重的是,經濟勢必崩潰,大量的人口勢必失業,社會將陷入大動亂。這是一個自1840年以來最陰險、惡毒的不平等條約?!雹诶硭斎?,中國要拒絕。
美國生態馬克思主義者福斯特撰文評價,低碳經濟作為西方世界處理世界生態危機的市場機制,不過是拒絕革命的一種策略,這種策略是用來維護那些會因經濟制度安排的改變而損失最大的既得利益者。其對策是創建一種“可讓地球永續發展的資本主義”。綠色市場的拜物教最為明顯地表現在所謂的“碳交易”——一個流行語,用來指經由政府創造碳交易與所謂“抵消”的人為市場(譯按:“碳交易”是指由政府規定企業的碳排放量上限,超限的企業可向未達上限的企業購買碳排放量的差額,抵消本身超限的額度,以符合政府規定)上?!爸匾氖?,要知道碳交易已證明失效。雖然歐洲已通過以‘碳交易’為實行《京都議定書》的部分措施,‘碳交易’卻未如預期在減低碳排放量上發揮重要作用。碳交易計劃已暴露了漏洞百出。所有對碳排放毫無影響的各式各樣大有問題的交易都可用‘抵消’的名義進行。實際上,碳交易計劃真正發生效果的地方,僅在提高投機客與公司的利潤,這些獲利者因而經常支持碳交易計劃”③。最近,“地球之友會”發布了一份報告,名為《次級碳?》,指出在碳交易協議下,以碳交易的形式可能會出現全世界最大的金融衍生商品市場。
既然西方低碳經濟的碳市場方案及其話語的提出是出于追求資本謀利的動機,其方案對發展中國家是個陷阱,又占領了道德制高點,那么中國就應順勢而為,既不抗拒,也不大意,必須自主創新,形成自己的低碳話語和發展模式。實際上近年,我們已經建構了“科學發展”、“生態文明”的綠色話語,在循環經濟方面有著較為成熟的理論與實踐經驗,我們可以自覺地把循環經濟建設作為低碳經濟運行的客觀機制,將循環經濟和低碳經濟融合成內在統一可操作的生態經濟的實踐模式,以避免西方國家的低碳陷阱。
注釋:
①丁仲禮:《解析“減排話語下的陷阱”》,載《第一財經日報》2009-12-29,http://business.sohu.com/20091229/n26929614 9.shtml。
②王中宇:《哥本哈根:鬧劇后的沉思》http://scitech.people.com.cn/GB/10970318.html。
③JohnBellamyFoster.WhyEcologicalRevolution? Volume 61,Number8(January2010):100-101。(福斯特,《為什么要生態革命》,[美]《每月評論》,見杜繼平譯網文)
[1][英]安東尼·吉登斯.氣候變化的政治[M].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9.
[2][美]諾姆·喬姆斯基.新自由主義和全球秩序[M].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00.
[3]劉錚,等.清潔發展機制的局限性和系統風險提示[J].廣東社會科學,2009,(6):5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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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1007-905X(2011)04-0082-04
2010-04-07
張連國(1962— ),男,山東萊州人,山東理工大學教授,博士,美國克萊蒙特研究生大學過程研究中心訪問學者,研究方向:生態政治學與治理、循環經濟。
責任編輯 呂學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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