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學杰
(中共湖南省委黨校、湖南行政學院公共管理教研部主任、教授)
重視社會政策在湖南轉變經濟發展方式中的重要作用
王學杰
(中共湖南省委黨校、湖南行政學院公共管理教研部主任、教授)
《中共湖南省委、湖南省人民政府關于加快經濟發展方式轉變、推進“兩型社會”建設的決定》(以下簡稱《決定》)提出了以“四化”促“兩型社會”建設的戰略思路,全面規劃了湖南經濟和社會發展的藍圖,這是指導未來五年乃至更長時期湖南經濟社會發展的綱領性文件。
貫穿《決定》的一根紅線,就是實現湖南經濟發展方式的轉變。那么,何為經濟發展方式的轉變,它包含哪些基本因素呢?
經濟發展方式轉變與過去我們所提的經濟增長方式轉變不同,它不僅僅是由粗放型經濟增長方式向集約型經濟增長方式轉變,還包含經濟結構轉型升級、區域經濟協調發展、經濟發展與資源環境相適應、經濟與社會發展相協調等內容。所以,經濟發展方式轉變是指由經濟發展優先向經濟社會協調發展的轉變、向人與自然和諧發展轉變。
從經濟發展方式轉變的內涵來分析,從湖南的實際出發,我們認為它至少應當包含以下一些基本因素:
第一,不僅要求經濟增長速度快,而且還要求經濟增長質量好。即要求湖南經濟發展又好又快。湖南省第九次黨代會以來,湖南認真貫徹落實科學發展觀,大力實施“一化三基”戰略,經濟發展取得了明顯成效。繼 2008年全省地區生產總值首破萬億元大關、躋身全國十強之后,2009年,全省地區生產總值和增速均列全國前 10位,創造了令人驚嘆的“湖南速度”。如何把“湖南速度”變為“湖南質量”,就成為湖南轉變經濟發展方式重要任務。
第二,不僅要求經濟總量大,而且要求經濟結構優。這就要求湖南經濟發展在經濟擴張的同時,實現經濟結構的優化升級。《決定》提出“三次產業結構比重調整為 9.5%、50%、40.5%,高新技術產業增加值占工業增加值的比重提高到 35%以上,全省單位 GDP能耗和二氧化碳排放明顯下降,全社會研究與開發投入占 GDP的比重達到 2%以上。”實踐證明,不伴隨經濟結構優化升級的經濟增長方式是難以為的繼。
第三,不僅要求經濟發展,而且要求經濟與社會協調發展。這就要求湖南在經濟發展的同時,解決好社會發展與經濟發展之間的矛盾。《決定》提出湖南經濟社會協調發展的基本要求,其中突出強調“實施以中低收入者為重點的增收計劃,努力培育‘橄欖形’社會結構”,把“村莊整治建設”作為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的重點;有條件的地方可推行農民宅基地換城鎮住房、承包地換社保工作;推進社會管理創新;制定《湖南省政府服務規定》……?城鎮化率達到 50%以上,財政收入超過 3000億元,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農民人均純收入分別超過 26000元和 8500元。湖南的決策當局已經深刻認識到,經濟與社會相脫節的發展模式是不可以持續的。
第四,不僅要求經濟發展,而且要求人與自然和諧發展。這就是建設“綠色湖南”的基本要求。《決定》要求湖南“率先建成資源節約型、環境友好型社會,爭做科學發展排頭兵”。并且提出要把“3+5”城市群打造成中部乃至全國重要的經濟增長極和現代化生態城市群;要使湖南成為中部乃至全國最適宜居住的地區。經濟發展不走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的路子,就會背離經濟發展的目的,以人為本的科學發展觀就會落空。
可見經濟發展方式轉變決不單純是經濟發展本身的問題,而是與社會發展、生態發展密切相關的發展方式轉變問題。《決定》透露了一個重要信息,湖南將進入一個政府更加重視社會發展和生態文明的時期 ,公共政策向社會政策領域傾斜將成為可以預期的發展趨勢。
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決定把黨的工作重點轉移到現代化建設上來,從此開始了一個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時代。這是決定中國前途命運的關鍵抉擇,同樣也是決定湖南前途命運的關鍵抉擇。30余年來,湖南的改革發展、城鄉人民生活的改善、政治進步、文化和各項事業的發展,都是實行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結果。在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時代,經濟政策自然成為公共政策的核心和重點。過去的 30年,我們可以說是一個經濟政策主導的時代。
然而,國際經驗表明:當人均 GDP達到 1000美元時,政府就應該開始建立健全社會保障體系;當人均 GDP達到 3000—4000美元時,就應該開始建立健全福利社會的體系了。20世紀 60—70年代前后,世界上有一大批國家和地區進入人均 GDP1000美元以上的階段,正是因為政府社會政策的差異,導致了這些國家和地區的不同命運。一些國家和地區順利跨入新興現代化國家行業 (如新加坡、韓國、中國香港地區和臺灣地區),另一些國家和地區則陷入所謂經濟增長陷阱 (如拉美一些國家和地區)。前者之所以成功,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政府社會政策的成功,即在經濟發展的同時,有效地緩解了社會矛盾,為經濟持續發展創造了條件;而后者不成功的一個重要教訓,就是社會政策沒有及時提到政府重要日程上來,社會陷入腐敗、不公正的泥坑,導致政治動蕩、社會不穩,反過來拖延了經濟發展。這就告訴我們,當經濟發展達到一定水平之后,社會發展就必然要提上政府重要議程,社會政策將越來越成為政府公共政策的重點。
我國在剛剛跨入新世紀時,人均 GDP就達到1000美元的水平,而根據初步統計 2010年中國將肯定達到 4000美元的水平。這就是說根據國際經驗,我國無論如何也必須把社會政策放到公共政策的重要位置上來了。但是現實中,我們仍然習慣于以經濟政策為公共政策的重點,至今沒有把社會政策擺在公共政策的應有位置,這或許就是著名社會學家陸學藝先生評估我國社會發展落后于經濟發展 15年有重要原因吧。種種跡象表明,我國社會矛盾凸顯正在制約著經濟發展,我國到了需要高度重視社會政策的時代。
從湖南來看,2008年地區生產總值超過了萬億元大關,2009年人均 GDP超過了 3000美元。這就是說,湖南同樣也應該把社會政策擺在公共政策的重要位置上來了。近幾年來湖南社會矛盾增多,群體性事件呈上升趨勢,黨和政府需要以極大的精力來解決這些困擾經濟和社會發展的難題。但是,我們一些領導同志還習慣于就事論事,不能從健全社會政策的角度來思考和解決問題,結果是社會矛盾和問題越積越多。《決定》為湖南公共政策重點轉移創造了極其難得的條件,反映了新的省委省政府主要領導作為政治家的清醒。
在今年 8月 27日召開的貫徹《決定》的省委工作會議上,新任省委書記周強把發展形象地比作“做蛋糕”和“分蛋糕”。他強調,要把做大蛋糕、做好蛋糕和分好蛋糕有機協調統一起來。“做大蛋糕”就是要進一步做大經濟總量;“做好蛋糕”就是要加快調整經濟結構,提升經濟素質和湖南長遠競爭力。結構決定“蛋糕”的質量,我們要做好吃可口的“蛋糕”,同時還要分好“蛋糕”,要高度注重改善民生,讓人民群眾分享改革發展的成果。一句“把做大蛋糕、做好蛋糕和分好蛋糕有機協調統一起來”,生動地說明了社會財富的創造與分配、經濟發展與民生改善的辯證關系,也就是說明經濟政策與社會政策的辯證統一關系,預示著湖南重視社會政策的時期已經來臨。
社會政策概念起源于歐洲,二戰之后這一概念被越來越多的國家所使用。所謂社會政策是政府或其他組織在一定社會價值的指導下,為了達到其社會目標而采取的各種社會性行動的總和。政府社會管理的核心是社會政策,社會政策的核心是福利國家或福利社會政策。顯然,在國家轉變經濟發展方式過程中,社會政策將發揮越來越重要的作用。
那么,在湖南經濟發展方式轉變中,社會政策將發揮哪些作用呢?概括起來就是做好三篇文章。
第一,做好社會財富公平合理分配這篇大文章。經濟增長創造出巨大的社會財富,但是如果所創造的社會財富不能惠及全體人民,只為少數人所占有,則這種增長是背離科學發展宗旨的,對于大多數人來說也是亳無意義的。《決定》提出的改善民生、周強同志所說的“把做大蛋糕、做好蛋糕和分好蛋糕有機協調統一起來”就是這個意思。實施科學合理的社會政策能夠扭轉嚴重的收入分配不公的問題,為經濟健康發展創造良好的社會環境。在這方面,我們要做的工作很多,主要包括,政府調整國民收入分配格局,適當增大消費所占比重,實行強省先富民的戰略;政府加強對勞動者的保護力度和規范市場競爭,在一次分配中增加勞動工資所占份額;政府實施合理的稅收政策和收入分配調節措施,在二次分配中限制過高收入增長幅度、擴大中等收入階層數量、提高低收入者的收入水平;適當時候開征遺產稅、贈與稅等針對財產的稅種,調節社會財富的分配格局等等。
第二,做好保證充分就業這篇大文章。經濟增長本來可以創造大量的就業機會,但是目前我國經濟增長拉動就業的能力在下降。如是不是從改善民生出發,就增長論增長,搞 GDP崇拜,則很有可能陷入有增長無發展的境地。這時,經濟增長了,GDP數量增加了,而失業率卻不斷提高。湖南轉變經濟發展方式,要始終認定發展的目的是為了人民,而就業是民生之本。這就是說要使經濟發展更有利于充分就業。從這個意義出發,湖南要更積極地調整產業結構,多發展一些有利于容納勞動力就業的產業。現在有人把勞動密集型產業當成落后產業,把勞動密集型產業與技術資金來密集型產業對立起來,這是錯誤的。我們要把社會政策與經濟政策有機結合起來,積極發展第三產業,拉動就業的增長,實施鼓勵自主創業、免費舉辦職業技術培訓、支持殘疾人福利事業等政策。
第三,做好社會結構調整這篇大文章。經濟增長有利于提高勞動者收入,從而改善社會階層結構,但是目前在經濟增長過程中卻出現了社會結構剛性化的趨勢。從報酬結構來看,勞動報酬的增長趕不上其他要素報酬增長、勞動工資在成本構成中比重下降;從社會分層來看,中低收入階層向上流動的渠道不暢,階層結構相對固化,等等。雖然這些現象的產生與我國勞動力市場供大于求有著密切的關系,但是歸根結底是經濟發展與社會發展脫節的必然結果。這些年我們在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口號下,忽視了政府對勞動保護的作用,在勞動力加快流動的條件下沒有及時改革已經嚴重阻礙經濟社會發展的不合理的戶籍制度。經濟發展為人們提供了向上流動的機會,但是在種種不合理的制度、政策以及官員腐敗等因素的共同作用下,這種向上流動的機會卻難以找到現實的途經。正是社會階層的相對固化,引起了諸多社會矛盾,反過來制約著經濟社會發展。我們要從社會政策的角度尋找調整社會結構的辦法。目前可以從改革戶籍制度、提高最低工資標準、建立勞資資源共享協調談判機制、開放社會職業 (特別是高收入高地位的職業)公平競爭、擴大就業 (特別是保障大學畢業生就業)等方面入手,建立健全社會政策體系,逐步形成形成兩頭小中間大的“橄欖型”(以中等收入階層為主)社會結構。
社會政策的內容極其豐富,決不是僅僅只有這三個方面。但是,湖南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目前主要應當從做好這三篇文章入手,這是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的題中應有之義。
責任編輯:王習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