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思想政治教育的屬人性
——兼從人學視角談思想政治教育目的

曾長秋,曹清燕

(中南大學,湖南 長沙 410083)

·社會學·

論思想政治教育的屬人性
——兼從人學視角談思想政治教育目的

曾長秋1,曹清燕2

(中南大學,湖南 長沙 410083)

思想政治教育屬于人的一種精神生產實踐,可以提升人的內在精神力量和素質,具有屬人性;思想政治教育產生于人的生存、發展的需要,并由人創生,顯示其屬人性;思想政治教育本質、功能、價值中蘊含了“建設人本身”的元素,確證其屬人性。思想政治教育的屬人性決定了它必須為了人,人是思想政治教育的目的,能夠促進人之存在的提升、人之本質的生成和人性的完善,以及人之全面而自由發展。

思想政治教育;目的;人學;屬人性

思想政治教育有為政治、經濟服務的一面,而它就是政治的仆人、經濟的婢女嗎?隨著“以人為本”科學發展觀的提出和人的發展要求,囿于這類累于外鶩的措辭將在一定程度上面臨“解題低效”的尷尬。事實上,思想政治教育屬于人的一種精神生產實踐,具有屬人性;它產生于人的生存、發展需要,彰顯屬人性;其本質、功能、價值中蘊含“建設人本身”的元素,確證其屬人性。它的屬人性決定了思想政治教育必須為了人,人是思想政治教育的目的,能夠促進人之存在的提升、人之本質生成和人性完善,以及人之全面而自由的發展。

一、思想政治教育屬于人的精神生產實踐

在馬克思的人學思想中,實踐既包括物質生產也包括精神生產,物質生產與精神生產一起共同作用于社會的進步和人的發展。思想政治教育屬于人的一種精神生產實踐,而從人學的角度看,精神生產是人的生命活動方式。因此,思想政治教育是人的本質力量的確證,顯示其屬人性。

所謂精神生產,有種觀點認為[1],精神生產就是關于意識的生產,它是人類社會生產實踐的基本形式之一。根據社會意識生產的不同層次,可以把它分為兩個部分:思想、觀念、意識的生產和政治、法律、道德、宗教、形而上學等諸種社會意識形式的生產。此外,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們還程度不同地把精神勞動、腦力勞動、科學實驗、科學和藝術的活動以及天文學上的觀察和發現等等,也列入了精神生產的范疇。另一種觀點則認為[2]P20,精神生產不等同于意識生產。認為意識生產有以下兩種情況:第一,意識的初級形式——日常實踐中的意識的生產。這種意識和物質活動、日常生活交織在一起,是它們的直接產物;第二,意識的高級形式——哲學、道德、宗教等的生產。它雖由物質活動、物質生產所決定的,但并不和物質生產交織在一起,而有相對的獨立性。從事這種生產,要有專門的訓練和素養,這種才是精神生產。由此可見,學術界對精神生產涵義的理解所存在的分歧,在于精神生產是否包括日常意識的生產在內,由此形成了廣義的精神生產和狹義的精神生產。

無論持廣義還是持狹義的精神生產概念,思想政治教育都包括在精神生產中。它不是日常意識的生產,而是高級形式的意識生產。有些學者把教育(包括道德教育、思想政治教育)包括在精神生產體系中,如李文成認為,“精神產品分配和占有領域包括對勞動的教育,對他們思想政治的、道德的、審美的培養以及使勞動者通過群眾文化機構、教育組織、大量信息交流工具的體系去吸收精神文化的各種形式?！盵3]P320也有學者指出,“德育本質上也是人類的精神生產過程,是一種借助于精神生產資料進行的系統化、理論化的精神產品的生產。德育的對象是人及人的心靈,德性是一種獲得性品質,觸及的是人的靈魂和人的精神世界。因此德育是鑄造人的靈魂的工程,是培養人的德性的精神生產過程。它的產品是精神性的?！盵4]P167思想政治教育與德育有類似的特點,而且與廣義的德育經常通用?？梢哉f,思想政治教育是人的一種精神生產。這一精神生產的對象,不同于無生命的一般精神生產對象,而是有意識的人,其精神產品也是人的思想觀念、政治觀點、道德素質等。一方面,這一過程不同于一般精神生產的單極主體性而具有多極主體性;另一方面,思想政治教育是一種有組織、有計劃、有更強階級性的精神生產,不同于一般個體的主觀性、隨意性的精神生產。

精神生產是人建設人自身、人追求解放的產物。人雙重地存在著,不僅需要物質生產,更需要精神生產。人對精神生活的渴求和對精神世界發展的向往,在根本上就是人類實現自身解放的一種內在驅動力。人的解放、人的全面發展是“人以一種全面的方式,也就是說,作為一個完整的人,占有自己的全面本質”。如果沒有精神生產、精神交往的進步,人的發展不可能全面更談不上自由,人也談不上獲得解放?！懊總€人的全面而自由的發展”不僅表現在物質生活條件的改善和物質生活水平的提高上,更體現在精神生活的豐富、充實與精神文化素質的提高上,因此它也絕不是僅僅靠物質生產和物質交往領域的進步來實現的,而是“作為目的本身的人類能力發展的必然結果”。思想政治教育作為人的一種特殊的精神生產實踐,也是人的一種生命表現形式、人之本質力量的一種顯現和確證、人建設自身的一種必要的方式。它是出于人自身內在的要求來實現自身、創造自身、完善自身的活動,體現了人的自由性、創造性和對自由生命的追求,是實現人自身解放的重要途徑。

二、思想政治教育由人為滿足自身需要而創生

思想政治教育之所以產生,緣于人為滿足自己生存、發展、完善之需要的活動,因而是人為滿足自身生存、發展需要而創造的產物。在此,思想政治教育彰顯屬人性。

人是屬人的存在物,即為自己本身而存在的存在物。“任何人如果不同時為了自己的某種需要和為了這種需要的器官做事,他就什么也不能做……”[5]P286也就是說,人的任何活動都是由需要激發、推動的。思想政治教育是人的生存、發展活動中協調關系的產物,人的存在和發展建立在自然、社會和自我三種關系上,任何一種關系的缺失都有可能使人喪失存在和發展的條件。在這些關系中,必然存在人與人之間、人與自然之間、人與共同體之間的利益關系,需要維持生產、分配、交換的良好秩序以及維持家庭關系的良好秩序,這樣人的生產和生活才能正常進行。也就是說,只有當奠基于人的存在和發展的諸種關系獲得較為恰當的定位和合理的形式,從而形成和諧有序的生產秩序、社會秩序、倫理秩序時,人的存在與發展才是可能的。然而,這些關系不會自動地和諧起來,不會自動地獲得合理的形式,必須通過人自身的實踐活動來實現。在這里,思想政治教育歷史地、現實地顯示了其存在的理由。人創造并利用思想政治教育這一精神生產實踐活動,為社會秩序、物質生產秩序以及倫理秩序提供一種必要擔保,人類最初的道德一方面來調節人的物質生產活動及其由此形成的人際關系,一方面來調節人類的兩性關系和婚姻家庭關系。

思想政治教育是由人創生的,人滿足需要的方式與動物滿足需要的方式不同。動物的需要作為本能存在,只是依靠本能的方式滿足自己的需要,而人則通過自己創造性的實踐活動能動地滿足自身的需要。人作為有生命的存在物,“具有自然力、生命力,是能動的自然存在物”[6]P105。人能夠發揮自己的能動性、超越性,“使自己的生命活動本身變成自己意志的和自己意識的對象”[7]P46,按照自己的意志超越種種給定性,構建自己的理想世界,實現自己所追尋的自我發展和自我確證。思想政治教育正是人為了滿足和豐富自己的生存、發展、完善的需要,發揮了自身的自覺性、能動性、創造性,而在人的生存、發展實踐活動中創生。

思想政治教育由人創生,其主體是人。它不是神啟的,不是圣賢的推及,不是外來的,恰恰是人自己創造和自己選擇的產物;它不是在人的生存、發展、完善活動之外、之上的東西,正是人的生存、發展、完善的利益和需要的反映;它不是一種外在于人、作為一種外力而存在的天外來客,而是本然地根植于人本身,和人的生命、生活、生存緊密地融為一體。思想政治教育是人的自由、自主、自覺活動的一部分,是人本身創造了屬人的這一在精神意義上把握世界和人本身的思想政治教育活動。人既是具體的、現實的思想政治教育實踐行為的主體,又是思想觀念、道德規范、政治觀點等內容體系的實際創造者和制定者,同時又是效果的評價者。不可忽視的是,雖然思想政治教育由人創生,人是思想政治教育的主體,但并不是完全來自于人的主觀?？梢哉f,思想政治教育來自人的客觀的生存、發展實踐活動,來源于人的生活實踐本身,是人基于客觀上人們的共同活動和交往、特定的活動方式和條件,而向內、向下提出一定的要求并實踐的產物,是由人的共同活動、相互關系、活動方式本身產生、內生的,是在人的現實實踐活動中形成的。

三、思想政治教育本質、功能、價值中蘊含“建設人本身”的元素

思想政治教育具有階級性和社會性,這是非常重要和突出的特征,因而使其具有階級性、工具性本質,具有維護階級統治和社會穩定的功能,具有社會價值和政治價值。但思想政治教育的本質、功能、價值不止這些,更包含目的性本質、非意識形態功能以及個人價值。這些更鮮明地表現出思想政治教育“建設人本身”的性質,體現其屬人性。

關于思想政治教育本質中包含“建設人本身”的元素,不少學者有深刻認識。張澍軍在談到德育的本質時指出,德育活動有三重本質形態:一是以社會哲學的視野揭示德育的工具性本質;二是以人學哲學的視野揭示德育的目的性本質;三是以文化哲學的視野揭示德育的載體性本質[4]P89。德育的工具性本質在于維系社會生存、規范社會運轉、促進社會文明發展;德育的目的性本質在于促進人從動物性存在不斷提升到人性存在,導引人自覺占用自己的本質,追求人的終極關懷以及學會追求崇高精神境界的自我塑造生成;德育的載體性本質則在于它是文化精神的積淀載體、傳導載體和創新載體。在德育的三重本質中,目的性本質是最為深層、最為根本的本質。它表明,德育對人性整體素質的提升,對人性完美的向往,根本在于對人自身全面發展的追求。德育如此,思想政治教育同樣如此。李合亮在《思想政治教育探本》中明確地提出其目的性本質,指出“探討思想政治教育的本質,既應該看到思想政治教育為階級、社會服務的一面,也應該看到它作為一種教育活動有其‘建設人本身’的根本屬性。也就是說,探討思想政治教育的本質,既需要考察其滿足階級與社會需求的一面,更需要回到思想政治教育本身去追尋它的屬人性,既看到它的工具性本質,也應看到它的目的性本質。”[8]P120

思想政治教育功能中含有“建設人本身”的因素,能夠在政治和思想領域啟迪人的智慧、挖掘人的智慧潛力、解放人的思想、尊重人的價值、維護人的尊嚴、提升人的素質、實現人的自由和全面發展。學術界已經認識到思想政治教育的這些“本體性”功能,有學者指出思想政治教育的意識形態性是不言而喻的,但又并非只有意識形態性,也還有非意識形態性即全人類性的一面。畢竟思想政治教育也與道德文化相似,都是人類生存發展的重要方式。因此,既應重視思想政治教育的意識形態功能,又必須重視其人的發展功能;既不能淡化意識形態,又要重視和充分發揮其對人的發展功能,將二者統一起來[9]。也有學者認為思想政治教育具有意識形態功能和人文認知功能,這兩種功能缺一不可,社會發展的不同時期對思想政治教育功能的發揮提出的要求,不是要哪一個不要哪一個的問題,而是如何在兩種功能之間取得一種適度平衡[10]。

思想政治教育價值中同樣蘊含個人價值,體現“建設人本身”的屬性。學術界承認,思想政治教育除了具有政治價值、經濟價值、文化價值、社會價值之外,還具有個人價值。雖然前者也同“人的建設”、人之生成、人之發展有密切關系,是人之建設、人之生成、人之解放的必要條件,但后者的個人價值則更直接,意義也更深刻。只有實現了思想政治教育的個人價值,它的其他價值才能順利實現;實現思想政治教育的其他價值,最終也是為了實現思想政治教育的個人價值,促進人的發展。

四、人是目的:思想政治教育的根本大法

思想政治教育屬于促進人的內在精神力量和素質發展的一種生產,屬于真正的、地地道道的、像馬克思所說的那樣把人的發展作為‘內在目的’的一種精神生產實踐,是屬于人的,也是為了人的;思想政治教育為人所需要、由人所創生,說明了它產生的根據和必然性,回答了其存在的合理性;那就是與人的存在、發展密切關聯,實現對人的存在、發展、提升和完善。思想政治教育不僅具有階級性、社會性等工具屬性,而且具有“建設人本身”的內在本質;它不僅具有意識形態功能,還具有非意識形態等人文功能;它不僅有社會價值、政治價值,也有個體價值、人的價值。在此基礎上,我們可以合理地認為,思想政治教育屬于人,具有明顯的屬人性;它必須為了人,其目的必須指向人之生成、“人之建設”、人之提升、人之完善、人之解放,即“人”是思想政治教育的目的,以人為目的是其根本大法。正如有學者指出的,“思想政治教育以人為目的,承蘊著對人的生成、發展和完善的功能。‘人是目的’這一根本法則,應當始終成為思想政治教育自身追求的至高目標,它的整個過程都是對這一目標的追求和擴充。”[11]人是思想政治教育的基礎,也是其根本;人是思想政治教育的出發點,也是其歸宿;人是思想政治教育的中心,也是其目的。這是從人之本體地位對思想政治教育目的的把握,雖然“人是目的”并不僅僅為教育或者思想政治教育所獨有,但它在教育或思想政治教育中應該具有最高的本體位置。人既是思想政治教育的靈魂所在,也是其命脈所系。

我們聲稱,人是思想政治教育的目的或思想政治教育以人為目的,并不排斥人作為手段的必要,否則“人是目的”將成為空想而無法實現。由于人是現實的人,是從事實踐活動的人,實踐活動是“為我”的,在此,人是目的;同時,實踐活動的承擔者是人,也就是說人的活動是“我為”的,在此,人又是手段。不僅如此,人還是與他人的共在,“相對于物,人是目的,不是手段,即使在為了人而創造物的環節,人仍然是目的;相對于人自身、他人和社會,人既是目的又是手段?！盵12]

人作為目的,這種目的反映了主體的需要、利益、理想和愿望;人作為手段,人又成為客體,為實現主體的目的服務,這就為實現人的目的價值找到了現實的途徑。如果否認了人的手段價值,社會就不可能發展,“人是目的”就不可能實現;但如果濫用人的手段價值,把人當作物一樣的手段,使目的從作為手段的人中異化出去,就會使人成為“非人”。后者正是我們強調思想政治教育以人為目的的用意所在。如果思想政治教育指向“非人”而遮蔽了人,人就成為物或僅成為手段,這就同人的最終目的相背離而導致人的異化。我們雖然肯定思想政治教育通過培養人、通過人的實踐活動把人作為手段,促進社會經濟、政治、文化等的發展,這些是為了滿足人的需要,為了實現人的真正的最終目的。實現人的目的價值,要依靠人的活動為手段,離開這些,人是目的就成了無源之水、無本之木而無法實現。如果僅強調依靠人而不強調為了人,人就失去了人之為人的價值,變成他人、自然和社會的奴仆。正像馬克思所批判的,“為了某種純粹外在的目的而犧牲自己的目的本身?！盵13]P486

總之,思想政治教育屬于人,也為了人,為了提升人的存在,為了促進人對本質的占有和人性的完善,為了促進人的全面而自由發展。雖然這個“人”在不同社會形態中和不同歷史階段有不同的內涵,例如在剝削階級社會中所服務的“人”是人數極少的統治階級,但他們對思想政治教育的需要仍然從屬于維護、完善自身存在、占有自身本質、促進自身發展的需要;雖然這種存在是一種異化受動的,這種發展是片面、偶然、畸形的,但卻是必然的。隨著人的發展條件的改善,人的發展階段向更高的社會形態推進,思想政治教育服務的人變為“每個人”,其使命在于促進每個人的存在的提升、促進每個人對自身本質的真正占有、促進每個人的全面而自由的發展。至此,思想政治教育目的的人學意蘊將得到最大程度彰顯。

[1]景中強.馬克思的精神生產理論及其當代價值[J].中國青年政治學院學報,2003,(4).

[2]李文成.追尋精神的家園:人類精神生產活動研究[M].北京: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07.

[3][俄 ]B.N.托爾斯特赫等著,安起民譯.精神生產——精神活動問題的社會哲學觀[M].北京: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1988.

[4]張澍軍.德育哲學引論 [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2.

[5]馬克思恩格斯全集 (第 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60.

[6]馬克思.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 [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0.

[7]馬克思恩格斯選集 (第 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8]李合亮.思想政治教育探本——關于其源起及本質的研究[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7.

[9]張耀燦.加強思想政治教育學科建設的若干問題[J].廣州大學學報 (社科版),2005,(1).

[10]劉鑫森,林春逸.重新界定思想政治教育的功能[J].理論探討,2005,(4).

[11]宋鶯.思想政治教育的人學建構[D].西南政法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5年 4月.

[12]鄧翠華.人是目的與手段的有機統一[J].教學與研究,2007,(8).

[13]馬克思恩格斯全集 (第 46卷上冊)[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9.

責任編輯:葉民英

G4

A

1004-3160(2011)02-0121-04

2010-12-15

1.曾長秋,男,湖南瀏陽人,中南大學政治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主要研究方向:馬克思主義理論、政治學;2.曹清燕,女,河南南陽人,中南大學政治學院講師、博士,主要研究方向:思想政治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