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北派特工”60年

朝鮮半島南北對峙，摩擦不斷，不僅有60年前那場浴血爭鋒，還有一系列頗為驚險的暗戰，我們時常能聽到韓國公布的朝鮮向南方派遣特工滲透的消息，但韓國向北方朝鮮滲透的“北派特工”從1951年到1994年達1.3萬名，其中有7800多人死亡或失蹤，他們長期鮮為人知。

險些炸死金日成

韓國對朝情報工作最早可追溯到1948年10月，當時韓國領導人李承晚指示成立國防部第4局，專門負責向朝鮮派遣間諜。1950年朝鮮戰爭爆發后，韓軍一潰千里，情報工作也陷入癱瘓，美國遠東盟軍總部下屬的“韓國聯絡事務所”便接手主持對朝鮮的偵察工作，主要手段是雇傭韓國人和叛逃的朝鮮人。

1951年初，“聯合國軍”被趕回“三八線”，一些被打散的韓國殘兵躲藏到北方黃海道九月山一帶。美韓情報部門看到了他們的價值，與之取得聯系，撥錢給武器，將其改組成后來小有名氣的“九月山北派工作隊”。

1952年4月29日，幾十名“北派工作隊員”在首領金明日率領下，秘密潛入朝鮮新昌地區，9月14日伏擊了一支朝鮮人民軍騎兵，打死82名朝鮮戰士，并俘虜幾名士兵。在審訊俘虜時，金明日等人獲得一個驚人的信息：朝鮮最高司令部就在附近礦洞里，朝鮮最高領導人金日成也在那里辦公！

事不宜遲，金明日帶人滲透到礦洞附近，設下無線電裝置，然后用電臺招引幾十架美國飛機前來轟炸。美機把朝軍最高司令部駐地都給炸翻了，有一顆定時炸彈就扔到金日成的司令部旁邊。朝鮮人民軍步兵第15師第3團團長李乙雪見狀，立即號召警衛拼死保護領袖，并上交黨員證以示決心，硬是用木杠抬著定時炸彈，遠遠扔出。

事后，李乙雪被金日成稱為“對朝鮮革命事業最忠誠的人”，從此全權負責金日成的警衛工作。此后，李乙雪率部清剿“九月山游擊隊”，南方特工隊大多數人被俘處決，金明日和少數成員僥幸逃回韓國。

非人待遇的北派“毛驢”

1953年朝鮮半島停戰后，韓軍進入“平時警備”狀態，但“北派工作隊”繼續潛入朝鮮境內，從事刺探中國人民志愿軍移交防務動態、綁架朝鮮高官、破壞主要軍事設施等任務。韓軍內部將“北派工作隊”成員稱為“毛驢”，其中既有職業軍人，也有“志愿”平民。

最底層的“毛驢”是“步行者”，即跨越戰線的間諜，一般是被俘后“投奔自由”的朝鮮士兵或民眾，他們被派出偵察朝鮮軍隊的部署方位、具體編制和武器配置等，一般被部署在停戰線后面幾英里，由于地域敏感且訓練不足，很容易被俘，可以說是最容易犧牲的間諜，“生存回歸率”往往不到1%，不過“好處”是訓練成本低到可以忽略。

今年74歲的韓國婦女金富珍就是當年的民間“毛驢”。她是1950年從朝鮮興南追隨美軍逃到韓國的，1954年被韓軍招募成為“毛驢”，被“內授”軍人身份，但沒有軍人編號和軍銜。經過訓練的金富珍接到指示，去偵察神秘的朝鮮地下大型機場，而她身上攜帶的武器只有一顆用于自殺的手榴彈，這樣的間諜無論成敗，韓國都不心疼。

而頂級“毛驢”則是深藏在朝鮮人民軍內部的軍官，他們曾被“聯合國軍”俘虜，經過較長時間的“洗腦”和專業培訓后，被放在朝鮮失散部隊經常出現的路上，從而有機會回到北方。由于被俘的經歷被刻意抹掉，這些間諜有可能躲過朝鮮內部安全部門的甄別，甚至打入朝鮮軍政高層。對于這些最有價值的“毛驢”，韓軍只有在必要時才會聯絡。

1958年，韓軍“北派工作隊”進行重新規劃，分成陸軍司令部情報特遣隊（HID）、海軍水下爆破部隊（UDU）和空軍情報部隊（AISU），其主要任務除了刺探情報和破壞設施，又多出一項——對北韓（朝鮮）滲透活動予以報復懲戒。

前“北派隊員”李東觀回憶，他們當時主要通過海路向朝鮮南浦一帶秘密派遣，化裝成朝鮮官兵或漁民，先被母船送到距南浦海岸約7公里的海面上，然后轉乘小艇偷渡。換乘小艇的那一刻令所有人緊張，曾發生過“北派隊員”產生思想波動，掉轉槍口向同伴開槍的事情，后來為避免類似情況發生，所有“北派隊員”槍支里的第一發子彈都是倒裝的，槍栓也用繩子綁起來。可這樣一來，如果換乘小艇被朝軍發現，滅頂之災就在所難免。

“北派工作隊”長年派出“物色官”，尋找身強力壯的年輕人，以“可提供公務員工作”、“給能買棟好房子的薪水”等條件招募。現年60歲的韓國人洪南亨于1966年3月被“物色官”勸說入伍。用他的話說：“直到1967年11月的一天，隊長出現在我面前，讓我簽下《轉業后保密協議》，這時候我才知道自己要‘轉世為人’了……這時候，你不大會想部隊能給什么巨額工資，而是謝天謝地，終于可以離開了。”

“超人獸化培訓”

20世紀60年代中期以后，朝韓雙方間諜的“暴力傾向”越來越明顯，武裝特工穿越“非軍事區”潛入對方縱深，進行暗殺爆炸，變得司空見慣，比較有名的是朝鮮特工刺殺韓國領導人樸正熙事件，但對韓國相應情況外界了解不多。

1968年4月，HID首腦突發奇想：成立專門暗殺金日成的“超人特工隊”(又稱“684部隊”)。該部隊共有93人，全是亡命徒，分成3個分隊，送到鄰近朝鮮的實尾島和長峰島上進行“獸化培訓”，每6人一組，分居木屋。這些訓練設施對外稱為“大韓畜產研究所”。

“超人特工隊”起初只是進行簡單的對朝軍事設施照相、地形測繪等工作，屢次得手后，膽子也變得越來越大。1968年10月，朝韓軍隊在“非軍事區”附近爆發了自1953年停戰以來最大規模的交火，戰斗從凌晨一直打到太陽落山，雙方均動用了坦克和裝甲車，并從后方調集增援部隊，似乎“第二次朝鮮戰爭”迫在眉睫。

實際上，這場沖突的始作俑者就是韓國“超人特工隊”：5人小組趁夜色潛入朝鮮軍營，企圖實施爆炸，然而在撤離途中又覺得應該弄點戰利品回去，于是臨時決定襲擊一些孤立的朝軍哨所“抓舌頭”，結果弄巧成拙，引來朝軍大部隊圍追堵截，最后韓軍不得不以火力壓制朝軍，以此幫助己方特工逃生，從而引發了大規模邊境沖突。

在血腥的武裝諜戰中，“超人特工隊”的成員陸續命喪朝鮮，到1971年只剩下20多個殘疾人。由于很少有優秀的韓國軍人樂意干特工，HID不得不改從監獄挑選犯人。

1971年8月，被圈禁在實尾島進行特工訓練的幾十名犯人殺死警衛，劫持客車出逃，他們在前往總統辦公地青瓦臺途中被韓軍全殲，這就是著名的“實尾島暴動”，后被搬上銀幕。此事震驚了韓國中央情報部及軍方高層，為平息社會輿論，加之對這種方法全面反思，“超人特工隊”被撤銷，部分參加的犯人出于保密而被殺害。

慢慢地，朝韓都感到難以忍受這種無休止的報復性行為，1974年7月4日，雙方發表共同聲明，宣布不再繼續進行任何武裝挑釁并避免軍事摩擦。自聲明發表后，雙方摩擦照舊，但被揭露的特工事件算是大大減少了，但雙方的暗戰仍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