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品格

被譽為一代師表的王蘭老師已86歲。

記得我第一次到南京長江路小學采訪，王老師說過這樣的話：

“我已經60多歲了，為教育事業拼搏的時間不多了。我要在有限的年月里為培養后代多做點貢獻。這不僅是我的理想，也是我唯一的精神寄托。”

如今，已經20多年過去了，王老師的身影仍然活躍在校園。她每天還在上班，王老師恐怕是全中國在“班上”最年長的老師了。

從20多歲拼搏到60多歲，又從60多歲拼搏到80多歲。王老師用自己的行為方式詮釋了生命的意義，顯現了生命的品格，昭示了生命的價值。當今社會，多少人因金錢和物欲而腐蝕了自己的靈魂，多少人為追逐財富而迷失了人生的方向，又有多少藝術家、哲學家在不斷地叩問生命的意義，人生的歸宿。

王蘭老師從來沒有這樣刻意地追尋，她信奉冰心的名言：除了宇宙，還有什么比孩子更偉大!王老師說，只要孩子受益，她付出多少都值得。

王老師也無意尋求長壽之道，但王老師又確實是既長壽又健康的老人。去年我應邀到學校做交流，王老師陪同我一起到會議室，爬樓的速度一點不比我遜色。我自視是單位的跳繩冠軍，沒想到與80多歲的老人一起爬樓我并沒有表現出明顯的優勢。

其實，早在20多年前。我第一次見到王老師，我相信，王老師是一位普通的小學教師，但王老師又不是一般的小學教師。她親切又略帶犀利的目光時時閃爍著智慧的光芒。她那帶點京韻京腔的標準普通話，每字每句都在給學生藝術化地傳授知識，啟迪智慧。王老師教的是小學生，做的是大事情。陶行知早就說要“為一件大事來，做一件大事去”。在王老師的心中，培養孩子是最大的事情。雖然是一位小學教師，但給我的一個直覺是，王老師的人生立意非常高遠，可以說是小學教師的大境界。至此，我想到毛澤東主席的話，人總是要有點精神的。這樣也就理解王蘭老師所講的“精神寄托”的真正含義了。是的，把精神寄托給祖國的未來，這樣的精神難道不就是一種人生的超越及走向超越的人生境界嗎?

雖然每個人生命的長度不能自己掌握，就算是活到人類的自然年齡120歲，對于宇宙世界，也不過是忽然而閃，但每個人生命的寬度是可以由自己掌握的。

逝者如斯，多少文人墨客感慨時間如流水般一去不復返。王老師也感慨時間的急迫、生命的短暫，她只是感到時間太少，更要利用點滴的時間。她子女條件都很好，只是王老師不愿意去住子女為她準備的大房子。她至今仍住在六七十平米的單元房中。她的理由是“離學校近，到學校上班，可以節省時間”。她所有的時間都用于孩子和教育這件大事。

王老師多次說過，自己一輩子機遇還是比較好的。取得今天的成就——享譽省內外的著名特級教師、南京市基礎教育教育家，她更多地歸功于別人的幫助，歸功于學校為她提供的環境。如今已是一個耄耋老人了，但她始終都以一顆感恩的心對待自己所得到的一切。她感恩黨和政府，感恩朝夕相處的同事，感恩學校，感恩學生和家長。

在有些場合，對待有些事情，王老師也會表現出嚴厲的一面。她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誤人子弟”。王老師說：“我小時候就聽說過，教書先生誤人子弟是要被打入十八層地獄的。”正因為她不肯誤人子弟，王老師在教育生涯中才能更多地表現出一種悲憫的情懷。王老師認為，一個語文教師，他的靈魂深處要常常閃現出良知、良善和良心。學習困難的學生、生活特別困難的學生、由不幸或災難導致心靈特別痛苦的學生……王老師幫助過多少，付出過多少，她自己也不記得了。王老師的悲憫情懷和人文關懷，其行為本身也許就是一種最好的教育。這是否就是一位教師身上所表現出來的行為文化呢?王老師也和許多人一樣說過這樣的話：“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印度人普遍認為，人生就是一種生命輪回。中國古代哲學家王陽明說：“人心本是天然之理，精精明明，無纖介染著，只是一無我而已。”王老師是為了學生，為了教育而長期努力工作，不斷修煉才達到“無我”境界的。這是王老師生命里的緣分，這也是王老師生命里最高貴的品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