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藝術之名開始旅行

藝術家和藝術工作者為了參加全球此起彼伏的雙年展、三年展、藝術博覽會等等，經常需要游走在世界各地，為了工作而旅行。然而如果你是有些積蓄的旅游愛好者，喜歡文化、藝術、設計、建筑，甚至有志成為藝術收藏家，不妨在旅途中邊享美景，邊發現藝術，個中的滿足感一定無可比擬。

行前和途中有意無意的打探官方美術館、民間藝術空間的位置，抓一份藝術地圖(Art Map)瞄準畫廊及藝術空間，與其疲于奔命在藝術中心、雙年展盲目插旗，不與藉此縱橫世情。

讓我們在每年的日歷上撥留一大段時間來幾場“藝術之旅”……在這個人心懶散、向往別處生活的八月，本專題以筆者近幾年藝術旅游的親身經歷，向讀者奉獻幾道“藝術甜點”，去或不去，藝術和旅游堪稱人生兩大幸事。

讓我們先從大地出發

猶記得一件位處于日本石川縣金澤二十一世紀美術館的展品，在妹島和世設計的穿透建筑之內，有一件同樣詩意的作品——阿根廷藝術家Leandro E rlich的泳池。我想參觀過的人均記憶猶新，走入在池水碧藍的池底密室，大家不由自主地晃動身子。在心發出天真的微笑，藝術家舉重若輕，把生活日?；闪钊溯笭栍煮@喜的景象。不得不承認。日本人把“回歸自然”視作周而復始的神圣任務，莫論是國際知名的藝術家、建筑師、設計師，連廚師、工匠、庶民也日復日以四時為柄。特意或不經意的融入生活。這足以令日本的藝術展、建筑搶在亞洲發展的前端，其一絲不拘及蘊含東方禪意的精神更多被歐美借鑒。

藝術與大地

先略說日本新溻縣越后妻有大地藝術祭，2000年始辦的三年展備受藝術圈內圈外贊賞，她的“成名”秘訣不只限于規模之大(至今有約40多個國家的藝術家創作愈300多件作品。經費高達9億日元)，財雄勢大，藝術祭勝在以“以人為本”的“公共藝術”作主導，為國際藝壇大勢所趨。時間許可的話，可以在藝術祭開幕前一兩天去現場看看緊鼓密鑼的預備工夫。方可見其真締：“修路剪草不是閑事，雕塑就豎立于農田這舞臺上；連在之下的小石子也要特意漂白打理!”一班日本及海外的學生義工在太陽底下感言，他們花上不少功夫整埋俄裔藝術家組合卡巴可夫夫婦(llya and EmiliaKabakov)的代表作《稻田》；片刻之后，我再由文化村中心的窗戶望出去，頃刻吃一口無添加的山野蕨菜，驚覺靜雅風景就是最原始最滋味的調味品。雖有說法“創作是最孤獨的過程”。但在越后妻有三年展的藝術作品均由土地及當地民眾出發。創作者亦多與當地農民甚至壽司師傅及海內外義工合作制作品。呈現于大自然鄉郊間的的農田、民宅及學校之中，此時就有無限量的人情味搭配。哪會感到孤寂呢?

在新潟縣傳統古民宅的磚瓦下。藝術家盡意發揮。有的紀念那不屬于自己年代的、飽歷風霜的舊物；有的如Christian Beltanski和Jean Kalman把當代裝置藝術設置于荒廢的小學中，影像制造那熟悉又抽離的神秘感。

人去樓空的悲哀卻把藝術祭另一面的重點帶出——活化本土經濟。與世界各國鄉村一樣。新潟面臨不少社會問題。如農業萎縮、勞動力外流、老齡化等，地震等自然災害更不容忽視，藝術祭自然是通過旅游復蘇經濟的要員，當然，藝術祭由籌劃之初至今反對者眾，畢竟把藝術從展廳的象牙塔帶至窮鄉僻壤，個中沖擊及行政安排不是易事，但誠然這是穩固當地民心及歸屬感的強心針，亦成商機。又，且看另一日本的成功例子——直島，以及瀨戶內海藝術圈。

孤島·重生記

無師自通的日本建筑大師安藤忠雄早于上世紀80年代受托，在20多年來連同其他建筑師、藝術家把位于日本四國的香川縣瀨戶內海中衰頹蕭條的直島重生，先后建成貝尼斯之家(Benesse House)、地中美術館、李禹煥美術館、老屋重生計劃(House Project)等，而藝術觀念慢慢植入島上居民心中。貝尼思之家不僅是美術館。更是一間豪華旅店，下棧美術館一宵，踏出房門就能走人安藤那清水混凝土盒子內欣賞藝術品，感覺相當新鮮有趣，觀賞日落、靜臥草地則是大自然給予的行為藝術。

去年，瀨戶內海的島嶼再一次登上國際舞臺，“瀨戶內國際藝術祭2010”起動了一場在各個千奇百趣藝術島的百日冒險之旅。沒落的漁村小島在藝術包裝下。重現蓬勃生機，犬島的煉銅廠銳變為一個地熱和太陽能的先進展場、小豆島保留完好的的古老戲臺也成為焦點。而還在營運的I Love湯——收費澡堂亦有趣吊詭。怪奇小屋由名畫家大竹伸朗操刀，屋頂更有兩棵松樹，店前有個坐姿婀娜的霓虹女郎迎賓、艷花俏的花磚外及宏大的滑板裝飾。均是廢物利用的裝置藝術，出奇制勝擄走各人目光，雀躍欲試，畢竟日本人的生活離不開澡堂。

回望雙年展的殿堂級目的地——威尼斯，至今正舉辦其第54屆的盛宴。

此屆策展人Bice Curiger以“啟悟”(ILLUMInations)為題，繼續為世界各國提供藝術角力場域，如此著名的展覽毋須多加介紹，自有萬千觀眾捧場；其中不該忽視一股在千年水都中的新活力藝術三角——Punta della Dogana。

Punta della Dogana本身的建筑體早于500年前，即17世紀建成，當時為檢查來自東方物資的海關要塞，本來被遺棄封塵多年的歷史不見天日，后來法國富商暨藝術收藏家弗朗索瓦·皮諾欲展示他的

藝術寶庫，買了Palazzo grassi及Punta della Dogana的大部份股份以及使用權，用作私人博物館，還請日本建筑大師安藤忠雄進行重新設計和維修，再次引證古城的歷史在現化急促發展之下，還是可妥善保留。

安藤善放威尼斯傳統紅石磚，亦把拿手技術——清水混凝土及簡約的幾何形狀——注入設計，把博物館呈現成經典三角形，貼合原來的地理位置，而內部展示空間則為平行條狀，實用度高，內櫳粗獷的天花及墻壁的歷史感亦得以保留，同時考慮了防潮及穩固地基等問題。新舊材料交集的火花精采不已，展品也相當不俗，但我卻反而沉醉于窗欞的靜謐的水都景致，這大抵是建筑師暗藏的指引吧。

亞洲新姜

2006年始辦的新加坡雙年展成為亞洲雙年展的后起之秀，新加坡政府更“下猛藥”，以本年首屆的“藝術登陸新加坡”(Art StageSingapore)作引子，欲將當地發展成為亞洲當代藝術的中心。然而，對于旅客來說，更貼近觀眾的是藝術商場復合計劃，Vivo City是當中先驅；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去年開幕的濱海灣金沙。走過逐一開幕賭場、餐廳、酒店及商店后，不經意掉入于年初登場、外型破格呈蓮花狀的藝術科學博物館(Art Science Museum)，單是建筑結構已令人嘖嘖稱奇，每個爪位更是獨立展覽空間，其以色列建筑大師Moshe Safdie也稱其為他一生中最高難度的作品。熟諳幾何學。才可令之“張牙舞爪”。

更期待的是博物館“藝術X科學”的創意概念。設計裝潢用上大量燈光、聲音及投影效果，與展品相互配合。雖有喧賓奪主之嫌。卻不失是引起大眾接觸藝術及文物展品興趣的方法。

韓國首爾

近年首爾的設計發展“雷聲”甚大，扎哈·哈迪掌舵設計的東大門設計廣場及公園(Dongdaemun Design Plaza＆Park)，成為去年首爾舉辦的“2010年世界設計之都”(World Design Capital 2010)活動的標志，雖復合區未正式完工(預計于2011年12月峻工)，但已是舉世觸目。除了政府與財團的雄心壯志，首爾市面上設計生活模式愈來愈旺；弘益大學以藝術系聞名，區內集畫廊、設計小店、咖啡廳的閑情早成氣候。近年更吹向旁邊的上水洞及合井洞，而江南的新沙洞林蔭路更為小資勝地。韓星屢訪。花得起時間的話。建議到近郊京畿道的白南準美術館(Nam June Paik Art Centre)向當代史上首個前衛電視藝術家白南準致敬。附近的Heyri文化藝術村亦集合多個藝術家及創作工作室。欲想找尋自主藝術家社群的。則要到由首爾工業區演變成的Mullae Artist village好好探究了。

臺灣臺中

臺中國立臺灣美術館不難找。但寬闊馬路的對岸卻有個獨立藝文空間隱身于破落烏燈黑火的忠信市場，古舊市場仍然營業，但漸荒廢，逐成藝術家及文藝工作者進駐地。標榜著“獨立”、“另類”文化的地方卻吊詭地與周圍的菜市兼容，換句話說，一切與生活息息相關，如《自己的房間》探討同性及性別議題、《Cameza寫真庶務作》則樂意交流攝影技術及內涵。個人猶好推廣臺灣本土獨立電影的《小路映畫》，主持人米露花上不少心力打理，更定期舉辦影展，于市場街巷中掛上大屏幕放映社會百態的片子，趣味盎然。

中東阿布扎比

無可否認。建筑早成為世界城市爭奇斗艷之著眼點。早幾年人人望向迪拜的世界最高樓哈利法塔，但事實上相鄰迪拜僅僅2個多小時車程的阿布扎比也不甘被比下去。

一幢幢奇形怪狀的大廈在阿聯酋首都的沙漠拔地而起。法拉利游樂場(Ferrari World Abu Dhabi)像個由外層空間垂直掉落的鮮紅大鐵餅；還有城中的Capital Gate Tower。不似杜拜的哈利法塔。巨塔于去年落成，卻不想玩斗高游戲。反以傾斜度取勝。高一百六十米的建筑物以向西十八度傾斜。取代舉世知名的比薩斜塔。成為吉尼斯世界紀錄中全球最斜的建筑物；誰說這不是建筑師的樂園與試驗場?還有齊集大師級人馬的Zaha Hadid、FrankGehry、JeanNouvel、Foster+Partners的建筑的Saadiyat Island。預計于2025年建成。

荷蘭阿姆斯特丹

旅途上總需要有不經意的元素，才叫驚奇。也許不在美術館、藝術空間或展覽場域，也許只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機場候機樓。

到荷蘭阿姆斯特丹機場，我會選擇提早進入機場禁區，來到本年5月才開幕的機場公園(Airporl Park)，室內外都種滿花草樹木，長椅正邀請我去野餐；投影在地面的蝴蝶飛舞起來，熟悉不已的知名公園的錄像混合著雀鳥清脆的叫聲。確有易地轉移之趣。公園內還竟有幾部儲電式自行車供充電之用，只須踏上踩上幾分鐘，便可為手提電話等充電，頗為實用。

美國洛杉磯

當我轉過地球另一邊，來到美國西岸洛杉磯。正想為坐駕加油。卻驀然發現走入一座銀色飛碟底下。原來這是世界最大能源公司之一BP近年得意之作“Helios House”。07年空降下來的建筑是自給自足的加油站，所用水電毋須外援，以太陽能板、雨水循環系統等裝置運作。整座建筑以回收的不繡鋼建成。甚至洗手間內外均采用回收鋁鋅碎板、持續發展農地的木料所建。但令人摸不著頭腦的是如此綠色加油站卻未用上無鉛汽油。據說BP認為甲醇、乙醇等汽油代替品并未真正環?！，F在正研究另一種效能更佳的生化丁醇。

東京，設計多事之秋

炎夏之后，去一個不遠處的地方旅行，或許東京是個不錯的選擇，那正值“多事之秋”。

傳統設計界的秋天盛會“設計師周”(Designer。s Week)于每年10月底至11月初開展，除了展出新近本土發明或創作的設計商品，同時引入國際化的強勁設計大師之作。過往幾屆均有7-9萬人進場記錄。今年規模更大。展覽帳篷之下相信不難有十萬人走過。另外。同期于六本木近年新地標Tokyo Midtown舉行的外圍展Design Tide Tokyo也許更有啟發性。Tide，意為連接。顧名思義是聯合原宿青山一帶的畫廊和設計店作活動，更有多媒體的展演，這一切給你明確寓意：設計早融入生活，一切還需走出展覽會場，去生活周遭發現。漫游東京，離不開逛書店與設計概念館，小小空間盛載了設計世界萬花筒。當地書店有如便利店般多，一間位于澀谷，名叫SPBS(Shibuya Booksellers)的出版社及書店卻提出了新業態，藝街、文化及文學等書籍竟以年代區分，比如說指涉90年代的書，被放置在代表90年代風格由Ron Arad設計的書蟲(Bookworm)書架，挺有意思。有如此思維的一間店子，你對它出版及銷售的選書均有信心罷。

時間緊迫的，可能來不及奢侈地漫游街角，或許回到六本木，那里不只有森美術館，還有2007年新建成的“藝術鐵三角”的另兩角：東京國立新美術館及Tokyo Midlawn。

東京國立新美術館由建筑教父黑川紀章操刀，石頭、水泥、玻璃，均是基本的自然元素，交織成波浪起伏的宏大玻璃墻，享天然陽光照明誠然是環保不過的樂事，但入館的紫外線難道不會對藝術品有傷害?原來帳幕造型設計上早考慮到了，以玻璃垂直與水平的死角擋掉之，誰會不贊嘆這隱藏的設計概念?來訪者還是好好享受午后的日光浴。

“城中城”Tokyo Midtown展示出城市設計新生活新型態，再一次提問藝術商場的可能。整個風格均是如現代和風般“含蓄”，但平凡中卻不乏味，內有的酒店(麗思頓)、美術館(21-21 DesignSight及三多利美術館)、餐廳、公園以及住宅，皆從推廣日本設計的角度出發，簡潔設計中滲進了和風味道。

土耳其伊斯坦布爾

撇除頭腦中傳統的中東風情。土耳其伊斯坦布爾其實算得上站在國際潮流舞臺的一員?！禬allpaper》曾把當地品牌Vakko FashionCentre稱為“最佳工作場所”。不過，其實要一睹革命性的出奇建筑物。還不如去市內貼近生活的貝西克塔斯魚市場(Besiktas FishMarket)，混凝土造成的六角形主體空降至舊區建筑間，從天井透落了自然光。落在草根不過的庶民生活之中。前衛藝術與日常生活，誰說不可共生?卻不忘伊斯坦布爾近海得食。哪能錯過海鮮佳肴。另外，伊斯坦布爾雙年展即將舉行(9月17至11月13日)，該雙年展為設立最早的“非西方”雙年展之一。至今仍完全屬于民間、私人企業的統疇，未得官方支持，可見策展人及藝術家的自主權。

英國

每年仲夏總期待在海德公園肯辛頓花園中的蛇形畫廊戶外館(Serpentine Gallery pavilion)的揭幕。期待的不僅是建筑名師首次在英國操刀的作品(過去有Jean Nouvel、Zara Hadid、OlafurEliasson、Rem Koolhaas及妹島和世+西澤立衛等之作)。更是那仲夏園林間，一切有關休憩及作息的好提議。今夏。瑞士建筑師Peter Zumthor及荷蘭園藝設計師Piet Oudolf帶來了一個秘密花園，Zumthor以“hortus conclusus”(拉丁語，意為“封閉花園”)為題，造出一座“花園中的花園”，沿幽暗的狹窄回廊，走人暗柳花明又一村的小庭園，脫離世外煩囂。建筑巨物令人再度思索雕塑和環境的關系。

除卻年度活動如8月舉行的蘇格蘭愛丁堡藝術節，離倫敦不遠(僅約一小時車程)的?？怂诡D(Folkestone)正舉行第二屆福克斯頓三年展(Folkestone TrienniaI)。?？怂诡D這座海岸城市因建造Channel Tunnel而被逐漸遺忘，三年展又如重生計劃，藝術家重新發現城外周遭的歷史與故事，又如另一場愛麗斯夢游仙境的尋訪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