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次次聽課中“認識自己”

“端上一只椅子，拿上聽課記錄本，輕輕地來到教室，我便成了學生。”心里默念著，高興著，教師與教師之間，彼此心照不宣地向前尋找，觀察，記錄隨同靈思一起飄飛。

曾經，辦公室里少有關于教育現象的多向與深層交談，有的多是局限于生存境遇的閑聊，或無奈，或埋怨，或顧左右而言他，這一切都使我的教育思考處于緘默狀態。我一度只能參與其中談論生存問題，而不談教育。

近日，情況有所改觀——看到老師之間如此緊密的互相聽課行動，我感受到了課堂的開放。這是從封閉之中掙脫出來，走向自由成長的標志。

“在這所新學校，有那么一點點不同，似乎能找到專業發展的感覺。閑暇之時，不再是玩摘菜之類的網絡游戲，也不再是閑聊，而更多的是在這里談談教育改變的可能。”職業生涯才第二年的欽老師深有感慨地說。

“呵，有這么嚴肅嗎？在這里，咱們只是喝喝茶，漫無邊際地聊而已。比如你過去的那所學校，十余年前曾經很輝煌，但保守的教學與管理方式導致了其固步自封，停滯不前，有點孤島的意味。每一次我到那里去聽課，都有一份迫切感與懼怕感，迫切的是，我的初中曾在那里接受過比較扎實的教育——而今她的辦學正在走下坡路；懼怕的是，她的優良傳統一去不復返。”端起茶杯，聞一聞，頓了頓，三口慢慢喝下，我繼續說，“還以為，你過去那所學校里的工作作風歷來嚴謹，但后來，聽不少人談及里面的一些情況，立即找到了其退步的根源，也與其他學校一樣，都是管理不善，人心不齊。新教師面對這樣的環境，若不尋求新的學習途徑，很快就會被其同化。若干年后，你便會與他們一樣，熱情喪失，表情呆滯，過上分離的教學生活。”

“是啊，我怎么沒有想到這些呢？這樣游戲下去，再過十年，我就成了他們，豈不可怕？”他淡淡地笑著，似深有體會地說。

在這所新學校里，他常常到我房間里來聊，每一次來，我都說“只是喝茶，隨便說說”。可惜，我經歷不多，無法解釋一些未曾遇見的問題，然而，假設的教學情境卻在閑談中漸次展開，臨走時，他總是興奮地說：“幸虧有到你這里來，才知道應該怎么做。”一開始接觸，我跟他談及教育博客，他立即注冊了一個，寫了幾篇，上傳后繼續保持了觀察與思考的熱情。他的文章呈現真實的敘事風格，我欣喜地看到，又一個教育行者的成長。有時他會說，這些文字太幼稚，干脆推倒重來。看來，他對自己的要求挺高。

他常常到我的課堂聽課，每一次聽課完畢，他比語文老師還專業，常提出幾點一針見血的看法，我有些驚訝！

他是物理專業出身，現今教地理，卻聽起了語文。其他學科的課堂，他也常去聽。我看到了自己十年前的影子。

走進別人的課堂，就進入了一個廣闊的學習交流天地，不管同行的課如何，只要善學善思，我們總能滿載而歸。這同行之間的互聽互教與觀課議課，在極大程度上能夠拓寬教師的專業視野。只要肯花心思，長期關注，在聽課的過程中，互相切磋，互相上交流課，并且做好記錄與反思，在完善中繼承，在發展中超越，呈現在我們眼前的，就不再是死水般的課堂教學。

聽同行的課，不管是什么學科的，都可以聽，因為開放式的教學能夠突破學科壁壘。聽畢，把思考作一番整理，而后，借班上課，互聽互評，作為教學對話的重要事件，作為專業提升的契機，何樂而不為？這也是日常教研活動中，我最為提倡的——于不斷更新中尋找課堂的表現舞臺。

坐于課堂下，我們便是學生了，以學生與教師的雙重視角來觀察別人的課堂，就多了一些說不完的感受。上課者獨特的風格，不管是值得借鑒的教學策略與教育機智，還是教學陋習與語言瑕疵，這些都能在聽者的眼里形成深刻的印象，只要聽者有反思的強度與廣度，就能在潛移默化中有柳暗花明的收獲。

“設若不是這聽課，還沒有機會到其他辦公室坐啊，也就沒有機會認識其他老師了。”教英語的Y老師笑著說，坐于教室后面聽課，收獲最大的莫過于汲取教者的“創見”與教學智慧，杜絕自己重復別人的失誤與言語毛病，通過觀看別人的課，重新認識自己，發現自己，于互相借鑒中提升自己的內在修養。這是充滿情趣的教學生活。

當許多教師“動”起來時，我仿佛看到了教學上的活力，一點一滴改變著其專業的寬度與厚度。某一時期用心做一件事，以當下的熱情去完成并不難，難的是，長時間地做著一件大家并不樂意做的事，這才是真正的挑戰。回到觀察者的位置上，傾聽著，沉思著，試圖從表面的熱鬧中發現有價值的東西，讓這樣的聽課行動引領教師朝理性的教育生活邁進。

猶記得前學期末，那一場語文教研組教學高峰對話，聽完科組內十位教師的課，我逐一拍了錄像，寫了兩萬多字的評課稿，有了一次深入的高層次探索，確乎有意思。在發給大家的評課資料扉頁上，這樣的文字充滿了回味的樂趣：

這是一次語文課堂教學的重要精神事件，有錄像，有對話，有回思，有文字稿。加上網絡延伸，使其成為公共教育關注的對象。

這一切，皆指向立體的、動態的預設與生成，有言說，有自由思考的展示。

每一位具有獨立意識的語文教師，皆能從自我錄像的反復“品賞”與“玩味”中，找出自己的個人風格來。

每一位教師都有一種屬于自己的獨特風格。

在追問個人教學于當下教育境遇的艱難時刻，我們需要懷揣人生信念，持續地把每一件很小的事做好。

再次出發的時候，我們迎來了一次美好的期待！

欽老師不時問我可有時間，要不要去聽他的課。去聽？當然是要的，畢竟新教師的熱情需要保護，在相互的關注中也可少走一些彎路。此外，新教師對于詩意教育的美好期待也必須加以保護。他們不能如我們這般，在8年后評完中一職稱便等待退休，若果如此，教育的景況就真的要一日不如一日了，眼前的學生也就真的要一代不如一代了。上課是一門藝術，聽課也是一門藝術，從別人的課堂到自己的課堂，這一來一往，激蕩起思維上的漣漪，很有味道。說起這些，欽老師點頭稱是，而我不忘追述兩句：

“聽完課，能想到的問題很多很多，關鍵是要從紛亂中發現自己；上完課，大家的評說自有其立場與含意，關鍵是要從雜說中認識自己。”

“兼聽之余，不管別人如何說，都不要放棄自己曾經的選擇。堅持走好自己職業生涯的每一步，盡快進入自己的研究領地。”

（作者單位：廣東普寧市梅塘鎮梅峰初級中學）

責任編輯趙靄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