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件事一直讓我難以忘記,因為它改變了我一貫主張以嚴厲維護教師尊嚴的想法,而且每當有學生違紀時,它總是提醒我:尋找學生違紀的原因,站在學生的角度想一想,再去找處理的辦法。事情是這樣的——
那天,不是我負責晚修。我在外邊吃完晚飯,把一些餅和菜打了包準備帶回家。在回家之前,我習慣性地先去了學校——心里確實牽掛那些學生,想看看他們的紀律怎樣。一如以往,我輕輕地踱步至課室門口,因為只有放輕腳步才能不被學生察覺,才能有效地逮住那些不遵守紀律的人。
課室里很安靜,我很滿意。正當我準備退去時,卻清晰地聽到了嗑瓜子的聲音。我從窗外掃視全班,找到了源頭,是他,勞動委員黃健斌。只見他不時從口袋摸出一顆顆瓜子放入嘴里,右手仍在不停地寫著什么。因為安靜,磕瓜子聲顯得格外刺耳。那一刻,我是憤怒的:才開了班干部會議沒多久,他怎么就帶頭違反紀律呢?不行,我要殺一儆百,并且以這事告訴同學們,我是一視同仁的,是公正的。
我快步走向健斌。健斌被我的腳步聲驚動了。
他抬起頭,看見了我,正伸往口袋的手僵在那里。我清晰地看到他眼里瞬時布滿了畏懼。
我發現全班同學的頭都轉向了我。我用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窗外——這是我常用的手勢,我不想在課室內處理這類違紀事件。健斌跟著我出來。“你為什么要嗑瓜子?”我問。此時的我已經準備充分,只要健斌沉默片刻,我的叱責就會滾滾而出。“我,我沒吃晚飯,肚子很餓。”健斌的聲音很小,但我聽得非常清晰。我的心好像被什么觸動了一下。“那你也不能在課堂吃瓜子。”我的語氣沒有我想象中的那般激憤。我想到辦公室有吃的東西,開口道:“走,去我辦公室。”
健斌進入辦公室,低著頭,不敢看我,他在等著我的批評。我給了他一張凳子:“坐下吧。”然后我將包裝盒打開,遞給他。健斌抬起頭,非常驚訝地看著我,眼里充滿了迷惑。“吃呀,你不是沒吃晚飯嗎?”健斌沒再遲疑,大口吃了起來。看來他真的已經餓壞了。那時,我清晰地意識到,眼前這個看上去高高大大的學生的確還只是一個孩子。我打算不像以前處理違紀的學生那樣來處理這件事。
“你為什么不吃了飯再回來晚修?”我問。“我們籃球比賽結束得太晚,我怕遲到。”健斌說。
“健斌,這事于情可以原諒,但于理卻說不過去。以后要注意時間上合理安排。相信你不會再出現類似的情況,因為整個班級的進步還需要我們班干部作表率呢!”我很溫和地說。
“老師,我以后再不會這樣了。”健斌堅定地說。
原本以為會是暴風驟雨的,在一陣云淡風輕之后過去了。健斌心情愉快地走了,我的心情也不錯。沒有保持我一貫的處理問題的方式,但我感覺這次處理得很不錯。因為,我從健斌的眼神中讀出了他的感動與真誠。
后來的事實證明健斌真的履行了自己的諾言,而且我發現,他所在宿舍的同學的紀律明顯好轉,學習進步不小。我以為是健斌起了帶頭作用,后來卻得知,是這件事讓他們發生了改變——健斌告訴我:“吳老師,是你改變了他們。那次我嗑瓜子之后,同學笑我,問是不是又被狠批了一頓。我把經過講給他們聽,他們非常驚訝,都說你是真正為我們著想,并表示以后盡量不給你添麻煩,還說應該認真學習才是。吳老師,我們真的非常感謝你。”
健斌說得很真誠,我心中卻五味俱全。
沒想到我處理問題方式的改變,居然讓學生給予了這么高的評價。我以前很努力、很認真地想改變那幾個經常違紀、不愛讀書的學生,結果收效甚微。沒想到這件事情之后,他們卻主動改變了。
我想,我們面對的是學生,是一個個活潑的有著自己思想與感情的人。每一個學生其實都渴望教師的關注與愛。每一個學生都明白教師的行為是不是真的關心自己。只有設身處地為學生著想,才能真正有效地觸動學生的內心。
也許,我在不經意中送給了學生一朵花,讓他們心生感動,而我也收獲了一片春色。
(作者單位:廣東第二師范學院番禺附屬中學)
責任編輯鄒韻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