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金生 石陳陳
(中國海洋大學經濟學院,山東 青島 261000)
據世界糧農組織的漁業信息統計報告顯示世界各地普遍出現對海洋漁業資源過度開發的情況,中國所處的西北太平洋海域已經有8%的海洋漁業資源達到了耗竭的水平,已形不成漁汛;有76%的海洋漁業資源處于完全開發狀態,產量已達到極限;只有16%的海洋漁業資源處于適度開發狀態。中國近海海域的情況還要嚴重。2008年2月國家海洋局海洋發展戰略研究所在《中國海洋發展報告》中指出,從1997年開始,我國近海海洋捕撈量維持于1400萬噸左右,而我國近海漁場漁業資源每年實際可捕撈量僅約為800萬噸,過度捕撈嚴重,并已經導致了海洋漁業資源的嚴重退化,表現為魚類個體變小,低齡魚比例增加,魚類性成熟提前,品質低層次和低營養級化。
面對如此局面,目前學術界較普遍認為漁業產權是影響漁業資源衰退的重要原因。漁業資源產權界定模糊所帶來的負外部性,使海洋漁業資源開發產生“公地悲劇”。[1][2]然而,海洋漁業資源的流動性、公共性等決定了清晰界定產權需要付出較高的成本,在實踐中將存在一定的難度。Tokrisnaetal、Yamamoto、楊正勇、張曉泉等提及利用漁村社區、協會等集體產權模式,矯正傳統上將漁業資源視為共有財產而導致漁業資源過度利用的問題。[3]然而,基于社區范疇去解決具有公共與共享性、流動性的海洋漁業資源的持續利用問題,顯然不可能從根本上優化海洋漁業資源的長期發展。
為此,本文將以海洋漁業資源自然屬性和經濟屬性為基點,運用利益博弈模型,闡釋集體產權,并以聯合國海洋公約下全球南部的藍鰭金槍魚區的捕撈情況為實例,分析海洋漁業資源的可持續利用,實現海洋漁業資源優化。
海洋漁業資源是對海洋水體中天然的和養殖的具有開發利用價值的經濟動植物種類和數量的總稱,又稱海洋水產資源。海洋漁業資源可大致分為魚類資源、甲殼動物資源、貝類資源、哺乳動物資源和海藻資源等。其中最主要的是海洋魚類資源,這也是本文研究的基點。
(一)海洋漁業資源的自然屬性
1、有條件的可再生性。海洋漁業資源是一種可再生資源,具有自行繁殖能力。漁業生物通過種群的繁殖、卵化、發育、生長等流程,不斷循環,得以維系種群數量平衡。如果開發合理、捕撈適度且生存環境得到保護,漁業資源可世代繁衍,持續為人類提供高質量的食物。但如果過度開發,人類酷漁濫捕,那么漁類種群的自我繁殖能力就會降低,甚至導致種群的消亡。
2、多樣性。中國管轄海域從熱帶、亞熱帶到溫帶,跨越38個緯度,海洋漁業資源種類繁多,既有暖水性的,也有暖溫水性和溫水性的,黃海北部還有冷水性魚類。全世界海洋魚類有12000多種,我國的海洋魚類有3000余種,差不多占全球海洋魚類種數的四分之一,其中300多種是重要的經濟魚類,60-70種是最為常見而產量又較高的主要經濟魚類。[4]
3、洄游性和流動性。海洋魚類因季節的變化,尋找食物、生殖等原因,要周期性結群作長距離的定向游動,叫做洄游。在整個生命周期中,不少漁業資源種群會在多個國家或地區管轄的水域內棲息。除了洄游的魚類,所有水生生物都可以在海洋里自由活動,不受海域固定劃界的限制。
4、產卵期交錯,產卵場廣布。不同的魚種產卵的時間不一,一年四季都有魚類產卵。在中國海域,如東海的小黃魚在3—4月產卵,大黃魚在4—6月產卵,帶魚在5—7月產卵。產卵場則廣泛分布于中國江河入海口、近岸淺灘處及離岸較遠處等內外水域。
(二)海洋漁業資源的經濟屬性
1、公共與共享性。海洋漁業資源的流動性和分布的多樣性決定了它的共有與共享性。這種特性決定了海洋漁業資源小到區域,大到國家或多個國家,乃至世界范圍漁業資源是能夠實現共享的。《聯合國海洋法公約》明確提出“幾個種群同時出現在兩個或兩個以上沿海國專屬經濟區,或出現在專屬經濟區內又出現在專屬經濟區外的鄰近區域內”的漁業資源具有共享性。
2、稀缺性。雖然海洋漁業資源屬于可再生資源,但相對于人們的無窮欲望而言,海洋漁業資源所提供的能滿足人們需要的產品總是不足的,特別是大量的無節制捕撈,過度開發最終會使海洋漁業資源出現耗竭的危險。如中國海區的魚群分布密度日趨降低,如以20世紀50年代為1,60年代則為0.6—0.7,70年代為0.3—0.4,80年代竟小于0.2;漁獲物質量日趨惡化,優質和劣質漁獲物之比,50年代為8:2,60年代為6:4,70年代為4:6,80年代為2:8。[5]
3、有限性。海洋漁業資源屬于可再生資源,但其再生能力也是有限的。在適宜的條件下,人類開發利用合理,注意保護環境,則海洋漁業資源可世代繁衍,為人類提供高質量的、優質的蛋白資源。但如果生長的環境條件遭到自然或人為的嚴重破壞,或遭到人類的酷漁濫捕,不合理的開發超越其再生能力,海洋漁業資源自我更新能力就會降低,導致海洋漁業資源的衰退和枯竭。
4、外部性。外部性是企業或個人的行為對活動以外的企業或個人的影響。在海洋漁業資源開發中,對某種海洋漁業資源的過度開發通常會影響整個漁業生態平衡,引致其他漁業種類的資源失衡;對產卵群體的過度捕撈會影響到該漁類資源的繁殖能力,造成總資源量的下降等。
產權①諾思認為:“產權是個人對他們所擁有的勞動物品和服務占有的權利,而占有是法律規則、組織形式、實施行為及規范的函數。”科斯認為,“產權安排確定了每個人相對于物時的行為規范,每個人都必須遵守他人之間的相互關系,或承擔不遵守這種關系的成本”,“產權是人們由于財產的存在和使用所引起的相互認可的行為規范以及相應的權利、義務和責任”。產權理論學者巴澤爾(Y.Barzel)指出:“個人對資產的產權由消費這些資產并從中取得收入和讓渡這些資產的權利構成。人們對資產的權利不是永久不變的,是人們通過自身的努力加以保護、他人企圖奪取和政府保護的程度的函數。”是產權學派、新制度經濟學派和交易費用學派中一個比較重要的概念,是“財產權利”一詞的縮寫,是經濟社會所實現的選擇經濟品的使用權利,包括狹義的所有權、占有權、支配權和使用權。[6]可以說,產權在很大程度上是基于物的占有而產生的權利束。然而,對于海洋漁業資源來說,其相對特殊的公共與共享性、流動性、多樣性等自然和經濟屬性使其成為不具有明確化占有關系的財富。獨立財產權弱化也使得漁業資源產權既不能簡單地采取私有,也不能籠統采取公有,它們均會影響資源的可持續利用。
事實上,恰恰是漁業資源的公共與共享性、流動性、多樣性,以及明顯的外部性等,也造就了漁業資源開發行為主體之間的交互影響,使相互有關聯效用很大的“產權單位”組合成邊界、范圍更大的“產權單位”。Grossman、Hart認為,如果經濟主體的活動在彼此間產生較為可觀的外部性,則兩個經濟主體出于資源配置效率的考慮,有可能共同構建一個一體化的經濟組織,使各自的所有權融合成組織內部的,并成為組織成員所共同擁有的“一體化了”的所有權。結果是基于海洋漁業資源在不同海域之間的強互補性,使得海洋漁業資源集體產權就成為一種事實上的選擇。
海洋漁業資源集體產權是基于對海洋漁業資源的客觀屬性和持續發展的需要,拋開相對封閉的國家內部行政區域劃分資源,以非獨占權為前提,強調集體組織合作擁有,以法權或契約、合約等制度形式整合產權,優化資源配置效率。
在集體產權模式中,整個海洋漁業資源被若干集體組織占有,集體作為理性人會選擇使組織的長期利益最大化的行為。現假設占有海洋漁業資源的有兩大集體組織,分別為組織A和組織B。參數有W:可捕撈量,即在維持漁業最優繁殖量下的最大化捕撈量;Q:實際捕撈量,可視為組織A和組織B的產量Qa、Qb之和;而捕撈成本為C;魚的市場價格為P。
海洋漁業資源在適當的捕撈量下會促進其繁殖的速度使最大化捕撈量增加,而超過這一點,過度的捕撈則會減少魚類的總量,同時也降低了可捕撈量,據此我們得出長期可捕撈量與實際捕撈量之間的函數關系為:W=θ-Q2+2bQ,θ表示當實際捕撈量為0時,即不存在捕撈的情況下海洋環境中穩定的均衡量。



在雙寡頭古諾模型下,兩組織利潤最大化的一階條件是:

整理得到聯立方程:

在古諾均衡中,Qa=Qb=Q*,所以,令Q=Qa+Qb,則方程可整理為:
(p-a)[θ-Q2+2bQ]2-bδQ=δθ

在解出最優產量的同時,我們能否保證雙方組織會積極遵守。在雙方同時遵守的情況下,這一最優捕撈量會被很好的實施。當有一方不遵守約定,超過這一個最優量時,當期會有較高的利潤,但此行動會給對方帶來負的外部效應,使對方的當期利潤下降,此時,對方就會考慮下一期的行動策略。以此類推,這就涉及到無限次重復博弈的均衡結果。具體模型設定如下:
(1)參與人:組織A、組織B。
(2)策略:遵守、不遵守。
(3)參數選定:π*在雙方都遵守的情況下組織所獲取的利潤;π0是雙方都不遵守的情況下,雙方所獲取的利潤;π1是在有一方不遵守而另一方遵守的情況下,遵守方獲取的利潤;π2是在有一方不遵守的情況下,不遵守方獲取的利潤。利潤大小為π0?π1?π*?π2。
下圖為集體組織“冷酷戰略”下的利益博弈,其中,按利益最大化進行捕撈的視為遵守,否則是不遵守。

圖1 “冷酷戰略”下的利益博弈
現在我們假定各利益組織施行的是“冷酷戰略”。所謂“冷酷戰略”又稱為“觸發戰略”,因為任何參與人的一次性不合作將觸發永遠的不合作,即:(1)開始選擇遵守;(2)選擇遵守一方直到一方選擇不遵守,然后永遠選擇不遵守。冷酷戰略是無限次囚徒博弈的一個子博弈精煉納什均衡,如果博弈重復無限次且每個人有足夠的耐心,任何短期的機會主義行為的所得都是微不足道的,參與人有積極為自己建立一個樂于合作的聲譽,同時也有積極性懲罰對方的機會主義行為。

由關系式π0?π1?π*?π2得:


進而可以推斷,在集體(合約體)產權下,每個組織都有一個最優捕撈量,并且在無限次重復博弈“冷酷戰略”的約束下,漁業集體(或合約體)組織沒有偏離合作均衡的動機。漁業集體(或合約體)組織會考慮長期動態利潤最大化,而不再是短期的捕撈量最大化。也就是說,對于海洋漁業資源,以聯合的方式進行集體產權配置比以分散的方式各自進行配置所獲得配置效率要高。這不僅有效防止了對海洋漁業資源的過度捕撈,而且還使海洋漁業資源在持續發展的前提下,各參與方達到漁業資源價值最大化。
本文以聯合國海洋公約下全球南部的藍鰭金槍魚區的捕撈情況為例來分析集體產權下的海洋漁業資源優化問題。關于涉及到漁業集體產權下最優捕撈量問題早已引起各國(地區)的關注,在1982年制定了《聯合國海洋公約》(以下簡稱《公約》)。《公約》明確提出最優捕撈量、可捕撈量等重要概念,針對海洋資源過度使用造成的浪費,明確開發、養護和管理專屬經濟區內生物資源的主權權利。《公約》目的是在有關環境和經濟因素的限制下,使捕撈魚種的數量維持在或恢復到能夠生產最高持續量的水平。該公約至20世紀90年代初期已由60個國家(地區)批準,于1994年11月16日正式生效,并對海洋漁業資源捕撈量產生較大影響(見表1)。該表主要選取的是日本、澳大利亞、中國臺灣,以及印度尼西亞四國(地區)在1955至2008年間對全球南部藍鰭金槍魚捕撈數據。

表1 1955—2008年間世界部分國家(地區)對全球南部藍鰭金槍魚捕撈數據表(噸)

注:資料來源于Commission for the Conservation of Southern Bluefin Tuna,《Global Southern Bluefin Tuna Catch By Flag》2009年統計,http://www.ccsbt.org/docs/data.html,整理所得。
根據數據表,運用Eviews軟件做出其走勢圖如下。其中R為日本數據曲線圖,AO為澳大利亞數據曲線圖,ZT表示中國臺灣漁業數據,YN表示印度尼西亞漁業數據。

圖2 日、澳、印尼、中國臺灣藍鰭金槍魚捕撈量趨勢圖
通過曲線圖比較,我們發現在20世紀90年代之前,日本、澳大利亞等國家對全球南部藍鰭金槍魚維持了一個較高捕撈量,特別是日本在60年代,平均年捕撈量都在50000噸之上;而80年代《聯合國海洋公約》簽訂,其捕撈數量急劇下降;到90年代初《聯合國海洋公約》正式生效開始,包括澳大利亞在內的捕撈量開始進入一個穩定期,并且捕撈量同時穩定在年產5000噸左右。而捕魚規模和技術相似的中國臺灣和印度尼西亞,起步較晚,在《公約》的影響下,在90年代起捕撈數量大致維持在相同的水平。這一方面說明在集體產權(合約產權)影響下,各國(地區)有意維持在“使捕撈魚種的數量維持在或恢復到能夠生產最高持續量的水平”;另外,簽訂《公約》之后,在技術、實力、規模等客觀條件約束下,相近水平的日本和澳大利亞捕撈量基本持平,中國臺灣和印度尼西亞捕撈量基本持平,這也驗證了在各國(地區)集體組織能夠在充分考慮其他組織策略及自身長期利潤最大化的情況下,會遵守規則,使各方利潤都為π*,實現海洋漁業資源國別(地區)之間的長期均衡。
圖3是關于全球南部海洋藍鰭金槍魚的全部捕撈數量。
從圖表中我們可以看到,20世紀60年代到70年代末,以日本為首的國家(地區)對藍鰭金槍魚的大肆捕撈使魚類生存環境急劇惡化,該種魚的幼種存活率極低,魚種可捕撈量銳減,導致80年代期間的總捕魚量急劇下滑,由圖中80年代期間的捕撈量曲線走勢我們可以看出,其下滑勢頭強勁。但是,隨著《合約》簽訂以及在其促使下形成的集體產權組織間的合作行為,使得在90年代初期,有著強勁下滑勢頭的捕撈量出現了拐點,并且從90年代初期至2008年,合作行為的延續不僅抑制了總捕撈量的繼續下滑,而且使得在小幅波動的范圍內有稍微上揚的趨勢。

圖3 總捕撈量走勢圖
首先,強化海洋漁業資源集體產權理念,完善海洋漁業資源區域合作模式。海洋漁業資源的可持續開發利用需要相關集體組織的積極參與;海洋漁業資源的屬性,需要重新設定集體產權,設立統一的集體或合約體組織,在充分尊重與協調個體利益的同時,消除漁業資源利用中的自由準入狀態。
其次,強化利益激勵與約束機制。只有當集體成員相互合作的利益超過互不合作的利益時,才會有建立和維持一種相互合作局面的激勵。同時,對違規嚴重的集體成員,加大為違規的懲罰力度,提高違規成本,營造出“守約得利、違規重罰”的氛圍。
最后,加強國際漁業資源開發合作、共享。在涉及到不同國別海域的區域,要站在海洋漁業資源客觀存在和客觀流動的角度,加強國際間的交流和合作,并在統一漁區范圍內對各參與方實行共享,保證在集體產權下,海洋漁業資源達到價值最大化。
[1]陳偉,盧秀榮.海洋漁業資源過度利用的原因分析[J].湛江海洋大學學報,2005,(5):1-6.
[2]王淼,秦曼.海洋海洋漁業資源資產的產權效率初探[J].漁業經濟研究,2005,(5):19-23.
[3]張曉泉.中國海洋漁業資源資產產權制度的變遷與變革研究[D].青島:中國海洋大學,2009.
[4]傅秀梅,王長云.海洋生物資源保護和管理[M].北京:科學出版社,2008.
[5]佚名.海洋保護[EB].http://www.hinews.cn/ocean/system/2006/07/16/010001316.shtml.2006-07-16/2010-09-28.
[6]Bazeer.Economic Analysis of property rights[M].American: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