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秉遠
(武漢大學 法學院,湖北 武漢 430072)
淺析犯罪對象的概念與存在范圍
田秉遠
(武漢大學 法學院,湖北 武漢 430072)
在司法實踐中,犯罪對象對定罪和量刑都有重要作用,但是,在我國刑法學理論研究中,犯罪對象問題一直被置于犯罪客體之下。我國的刑法學教科書中有關犯罪對象的內容都很簡單,只是在論述犯罪客體時,順便提及并作了一些簡單區分。由此產生的結果是,我國刑法理論對犯罪對象的研究不夠深入全面,存在諸多分歧。
犯罪對象;概念;犯罪客體
關于犯罪對象①的概念,目前刑法學界主要有以下幾種觀點:1.犯罪對象是指犯罪行為直接施加影響的具體的人或物,這是刑法學界傳統的、公認的觀點②。2.犯罪對象是指《刑法》分則條文規定的犯罪行為所作用的客觀存在的具體人或者具體物③。3.犯罪對象是一定社會關系的存在或表現形式,它或者是一定的人及其行為,或者是一定的物及其位置、狀態,等等④。4.犯罪對象,就是承擔一定刑法所保護的社會關系并為犯罪行為所作用或影響的事物⑤。5.犯罪對象是指犯罪分子在犯罪過程中對之直接施加影響的,并通過這種影響使某種客體遭受侵犯的具體的人或物⑥。6.犯罪對象也稱行為對象,是主體的犯罪行為所侵犯或者直接指向的具體人、物或者信息⑦。
以上這些觀點,從各自不同的角度闡述了犯罪對象的概念,可謂各具特色。對于觀點一中所說的“刑法學界公認的觀點”筆者認為值得商榷。事實上,我國眾多的刑法學家都對此概念提出了異議,所以才有了后面的那么多不同的觀點。認真分析各個觀點可以發現,各個概念的爭論焦點在于以下幾個方面:一是犯罪行為是否直接作用于犯罪對象問題;二是犯罪對象的涵蓋范圍問題,各個觀點中比較多的是“具體的人或物”,但其他觀點認為犯罪對象還應該包括“行為”、“信息”甚至“無形之物”;三是是否將犯罪對象與犯罪客體的關系表現在犯罪對象概念中的問題。
(一)犯罪行為是否直接作用于犯罪對象問題
依照通說,只有被犯罪行為直接作用的具體的人或物才能成為犯罪對象。所謂直接作用,是指向某事物并使之或可能使之發生影響的活動⑧。通說如此界定,一方面是考慮到犯罪行為的指向性,即犯罪行為直接指向的才是犯罪對象,另外一方面是為了將犯罪對象與犯罪所用之物區別開來,因為犯罪所用之物是用來作用于人或物的對象。誠然,大多數犯罪中的犯罪對象就是行為所直接作用的對象,如殺人罪與非法拘禁罪中的人,盜竊罪中的被盜物,等等。但是就詐騙罪的犯罪對象而言,詐騙罪是指行為人用虛構事實或者隱瞞真相的方法,使被害人陷入錯誤認識,并在此錯誤認識之下“自愿”地處分其財產,從而造成公私財物的損失。由此可知,行為人直接作用的對象是被害人,依照通說被害人就應該是犯罪對象,但是無論是理論界還是實務界都認為詐騙罪的犯罪對象并不是被害人,而是公私財物,可是公私財物并不是行為人直接作用的結果,而是通過行為人直接作用的被害人這個中介間接實現的。事實上,像這樣行為人直接作用的對象卻不認為是犯罪對象的罪名還有很多,如偽造貨幣罪、貸款詐騙罪、敲詐勒索罪,等等。當一個概念無法周嚴地涵蓋它應該涵蓋的范圍,當反例不斷出現的時候,就必須考慮修正這個概念⑨。綜合以上分析,筆者認為,犯罪行為并不一定直接作用于犯罪對象。
(二)犯罪對象的涵蓋范圍問題
按照通說,犯罪對象僅僅包括具體的人或物,這在當時的時代背景下為大多數人所認可,但是隨著時代的發展和社會經濟生活的變化,越來越多被犯罪行為作用或指向的對象已經無法包括在“具體的人或物”這個范圍里面了,基于此,有學者主張應加大犯罪對象的涵蓋范圍,提出行為可以成為犯罪對象,在犯罪對象的概念中,不給人的活動留下一席之地并將其置于視線之外,不符合我國的立法實際⑩。對此,在《犯罪通論》中,作者認為行為不能成為犯罪對象,而應是犯罪客體。因為犯罪對他人行為的影響不是直接的,而是間接的,是通過對主體的侵害來實現的?。由此可知傳統刑法理論反對將行為作為犯罪對象,認為犯罪行為對他人行為的影響,是通過對主體的侵害間接實現的,犯罪對象仍是犯罪行為所直接影響的作為主體的被害人。筆者認為,這種認識是片面的,該觀點只考慮到了行為直接作用于犯罪對象的情況,而忽略了許多犯罪行為間接作用于犯罪對象的情況,比如上面介紹過的詐騙罪,如果按照上述這種邏輯,公私財物也不應成為犯罪對象,因為犯罪直接作用的是被害人,但是,無論是在理論界還是實踐中該罪的犯罪對象都不是被害人,而是犯罪間接作用的公私財產。
不僅如此,行為作為犯罪對象在我國法律中也不乏其例。另外還有學者提出信息、虛擬財產、法定的事實、狀態等也可以成為犯罪對象。筆者認為,法律由于其確定性和滯后性,不可能窮盡一切現實的或者可能出現的情況,像虛擬財產就是隨著科技的發展而出現的新生事物,這是不是意味著每一件新生的事物我們都要通過長期的爭論之后才能確定其是否屬于犯罪對象?當然不是。我們應該有判定犯罪對象最基本的標準,通過大家都接受的標準來認定某個新生事物是否屬于犯罪對象的范疇中。筆者認為,在判定某一客觀事物能否成為犯罪對象的過程中以下幾個方面是必須考慮的:其一,犯罪對象屬于客觀存在的范疇,該人或事物是否能夠被犯罪行為作用或者指向,只有能夠被犯罪行為作用的對象才有可能成為犯罪對象。其二,犯罪對象與犯罪行為是對應關系,沒有無犯罪對象的犯罪行為,任何客觀世界上的事物,如果不受犯罪行為的作用,也就不是犯罪對象了。其三,犯罪對象與犯罪客體(社會關系)是現象與本質的關系。作為犯罪對象的具體物是具體社會關系的物質表現;作為犯罪對象的具體人是具體社會關系的主體或參加者?。判定某一客觀事物能否成為犯罪對象不能僅僅分析其自然的屬性,比如它是有形的還是無形的,是具體的還是虛擬的,更重要的是要分析其能否承擔一定的社會關系,能否表現為一定的社會關系受到犯罪行為侵害或者侵害的危險,離開了社會關系,犯罪對象也就不可能存在。只要某種事物承擔著刑法所保護的社會關系,并因行為對其作用或影響而使其承擔的社會關系受到破壞或威脅,該事物便可成為犯罪對象的內容。筆者認為,信息、虛擬財產、法定狀態也可以成為犯罪對象。
(三)是否有必要在犯罪對象的概念中表現與犯罪客體的關系
筆者認為,有必要運用犯罪對象與犯罪客體的關系來界定犯罪對象的概念。傳統刑法理論認為,犯罪客體是為刑法所保護而為犯罪行為所侵害的社會關系,但是社會關系具有高度抽象性,我們不能很直觀地把握它。但這也并不意味著我們沒辦法認識它,從現象與本質的角度來說,即便是再抽象的客觀存在的事物都會有它的表現形式,都會有它外在的、可感知的客觀形式,人們正是通過它的外在表現形式來發現和認識它的。犯罪所侵犯的社會關系的外在表現形式就是犯罪對象,犯罪對象是犯罪行為作用或指向的人和事物?。它是犯罪行為與社會關系的中介,犯罪行為正是通過犯罪對象對一定的社會關系產生影響,離開了作為犯罪對象的具體的人或事物,作為犯罪客體的社會關系僅僅是一個虛無的名詞。所以說犯罪對象與社會關系是現象與本質、表現與被表現的關系,被犯罪行為侵犯的社會關系是通過犯罪對象表現出來的客觀存在。
同樣,犯罪對象也不能離開社會關系而獨立存在,具體的人或事物成為犯罪對象并不在于它的自然屬性,而是在于它承擔、表現的社會關系的性質。不僅如此,在比較特殊的案例中,尤其犯罪對象不是行為直接作用的對象的時候,需要通過作為犯罪客體的社會關系來判定犯罪對象。比如偽造貨幣罪,該罪是指仿造貨幣的式樣、票面、圖案、顏色、質地和防偽標記等特征,只用描繪、復印、影印、制版印刷和計算機掃描打印等方法,非法制造假貨幣、冒充真貨幣的行為。表面上,行為人作用的對象明顯是假幣,但是按照傳統刑法的理論,假幣是犯罪產生之物而不是犯罪對象,但在本罪中行為人的行為似乎并沒有其他比較直觀的指向,此時就要通過犯罪客體來找出該罪的犯罪對象。本罪的客體是國家貨幣管理制度,國家的貨幣管理制度是通過真幣體現出來的,偽造貨幣的行為會增加社會上假幣的數量從而影響真幣的正常流通,偽造貨幣的行為實際上是通過真幣而不是假幣侵犯國家的貨幣管理制度,因為假幣并不承擔和表現本罪客體即國家貨幣管理制度,所以本罪的犯罪對象應該是真幣而不是假幣。通過以上分析,判斷具體的人或事物能否成為犯罪對象不能離開行為侵犯的社會關系,因此有必要在犯罪對象的概念中加以體現,以便更準確地判定犯罪對象。
綜合以上分析,筆者認為犯罪對象,是指能夠體現犯罪客體受侵犯的,犯罪行為作用或指向的客觀的人和事物。它既包括有形的事物,也包括無形的事物,既包括人,也包括人的行為,只要能夠表現社會關系受犯罪行為侵害或威脅,都可以成為犯罪對象。
長期以來,犯罪對象是否存在于所有犯罪中一直是個爭論頗多的問題。傳統刑法理論認為犯罪客體存在于一切犯罪中,而犯罪對象僅存在于部分犯罪中。陳興良教授就認為“實際上,對于某些行為來說,就是不存在其作用的對象。根本沒有必要硬給按上一個對象”?。對此許多學者提出了不同的觀點:他們認為犯罪對象與犯罪客體一樣,存在于所有犯罪之中。因為“無論從犯罪對象在犯罪構成體系中的地位,還是從具體的犯罪過程來說,任何犯罪都是有犯罪對象的,犯罪對象存在于一切犯罪”?。傳統刑法理論認為并不是所有犯罪都有犯罪對象,主要是基于下面兩個原因:第一,傳統的犯罪對象概念將犯罪對象的表現形式限定于具體的人或物,因此自然得出像故意泄露國家秘密罪、脫逃罪這樣的犯罪沒有犯罪對象,這一點筆者前面已經分析過了,即犯罪對象的表現形式應加以擴大,不能僅僅局限于具體的人或物;第二,脫逃罪、偷越國邊境罪、重婚罪這些犯罪行為沒有直接作用的對象,學者們提出的這些所謂的犯罪對象,并不是犯罪行為直接作用的對象,而是行為間接地拐了好幾個彎才作用到的對象。對此,筆者前面以偽造貨幣罪為例論證了行為對犯罪對象的作用并不要求一定要有直接性。另外有學者認為,即使在不知道這些犯罪的犯罪對象的前提下,我們仍可以判定這些犯罪的客體,據此得出可以脫離犯罪對象而判斷某行為所侵犯客體的結論。對于這個問題,讓我們先弄清楚兩個基本的關系并以此作為理論基礎和分析工具。
(一)犯罪對象與犯罪客體的關系
在界定犯罪對象概念的時候,筆者已分析過犯罪對象與犯罪客體是現象與本質、表現與被表現的相互依存、密不可分的整體,在犯罪中,犯罪客體與犯罪對象是作為一個整體受到犯罪行為影響的。但是,傳統刑法理論卻認為,犯罪客體是任何犯罪的必備構成要件,犯罪對象卻只是有些犯罪要求的選擇性構成要件。經過分析,我們可以發現傳統理論的觀點在邏輯上是自相矛盾的:作為本質與被表現對象的客體存在于所有犯罪中,可是作為其現象與表現形式的犯罪對象卻只存在于部分犯罪中,那么在不存在犯罪對象的犯罪中,犯罪客體的侵害是通過什么體現和表現出來的呢?犯罪行為對犯罪客體侵害又是通過什么途徑實現的?難道犯罪行為是不通過任何中介直接作用于犯罪客體的嗎?可是我們又說過犯罪客體是高度抽象的存在,難道犯罪行為直接作用于抽象的社會關系嗎?因此,筆者認為,犯罪客體存在于一切犯罪中,作為犯罪客體的承擔者和表現者的犯罪對象同樣存在于一切犯罪中,兩者的存在范圍必然是一致的。犯罪行為正是通過犯罪對象這個中介侵害犯罪客體,人們對犯罪客體受侵害情況的認識也是通過犯罪對象實現的。
傳統理論認為,有些犯罪沒有犯罪對象而有犯罪客體,原因是沒有認識到對象與客體兩者之間的緊密聯系,從而認為犯罪客體可以脫離犯罪對象而獨立存在,結果是犯罪客體成了一座脫離了其存在的客觀現實基礎的“空中樓閣”,犯罪對象卻成了可有可無的邊緣化概念。我們知道,作為犯罪客體的社會關系,是一種無法直觀把握的東西,它不能自己表現自己,必須通過物質的、感覺的東西來表現自己,必須通過具體的犯罪對象來表現自己的存在,離開犯罪對象,犯罪客體就會變成不可捉摸、難以認識的不可知之物?。
(二)犯罪對象與犯罪行為的關系
傳統刑法理論認為,并不是所有的犯罪行為都有犯罪對象。得出這一結論的原因之一是傳統刑法理論對犯罪對象概念的界定,如果我們把犯罪對象定義為犯罪行為直接作用的具體的人或物,現實中的確存在許多犯罪行為沒有作用的具體的人和物,由此得出有些犯罪行為沒有犯罪對象的結論。但是,通過之前的分析我們知道,犯罪對象并不局限于具體的人和物,還包括信息等無形的客觀存在;得出這一結論的另外一個重要原因在于有許多犯罪,并不同于殺人罪中的殺人行為直接作用于被害人的身體,行為對對象是一種間接作用,所以許多學者才會認為像重婚罪中的犯罪行為沒有犯罪對象。事實上,行為對犯罪對象既有直接的作用形式,如盜竊行為直接作用于他人財物,也存在間接的作用形式,如偽造貨幣罪中的犯罪行為間接作用于真幣。
脫逃罪,是指依法被關押的罪犯、被告人、犯罪嫌疑人從被關押的處所逃逸的行為,該罪的犯罪客體是國家司法機關對罪犯、被告人、犯罪嫌疑人的正常監管秩序?。在討論犯罪對象的存在范圍過程中,脫逃罪的犯罪對象是無法越過的一個問題,脫逃罪也是學者們證明并不是所有犯罪都有犯罪對象最常用的例子。傳統刑法理論認為脫逃罪沒有犯罪對象,這與筆者以上的理論分析得出所有犯罪都有犯罪對象的觀點是相矛盾的。
近年,越來越多的學者提出脫逃罪也有犯罪對象的觀點,但是對該罪的犯罪對象到底是什么這個問題,學者們的觀點又各不相同:第一種觀點認為,在脫逃罪中,一定的監管場所就是脫逃行為的對象,沒有這些監管場所的可以剝奪、限制在押人犯人身自由的牢門、警戒線,就不會有什么脫逃行為?。第二種觀點認為,脫逃罪的犯罪對象是司法人員正常的職務行為,脫逃行為使得司法人員無法履行自己正常的職務行為,導致國家司法機關對罪犯、被告人、犯罪嫌疑人的正常監管秩序受到侵犯?。第三種比較有代表性的觀點認為,脫逃罪的犯罪對象應該是實施了脫逃行為的犯罪人自己,因為行為人實施脫逃行為,使自己從被關押的狀態變為自由狀態,破壞了司法機關對罪犯、被告人、犯罪嫌疑人的正常監管秩序?。
對于第一種觀點,初看上去似乎很有道理,脫逃行為逃離了監管場所,監管場所自然就是犯罪行為所作用的對象。但是仔細分析我們會發現結論并不是如此:首先,監管場所并不是脫逃罪的客體——司法機關是對犯罪人等正常監管秩序的承擔者。司法機關對犯人的正常監管秩序并不是通過牢門、高墻、警戒線等監管場所體現的,而是通過罪犯、被告人等處于監管場所之中這個狀態體現的?。如果處在監管場所之中的并不是罪犯、被告人等犯罪主體之外的其他人,由于其之前并沒有被監管這個狀態的存在,即使他越過監管場所的界限也不構成脫逃罪。其次,脫逃罪中的監管場所并不是脫逃行為所指向的對象,牢門、高墻、警戒線等監管設施并沒有受到脫逃行為的侵犯,行為人的目的只是越過這些設施使自己脫離監管的狀態,而不欲侵犯這些監管設施,事實上一般的脫逃行為也僅僅是逃離而沒有毀壞監管設施。
第二種觀點認為脫逃罪的犯罪對象是司法人員正常的職務行為?。筆者認為,司法人員正常的監管職務行為不能體現對罪犯、被告人等正常的監管秩序,只是維持正常監管秩序的手段,而對罪犯、被告人等正常的監管秩序是通過罪犯、被告等處于監管狀態下體現的。假設一下,如果罪犯在獄中不服監管鬧事但并沒有脫逃的行為,該行為也妨礙了司法人員正常履行職務行為,但很明顯其行為并不成立脫逃罪。我們設立脫逃罪的目的并不是為了司法人員更好地實施監管職務行為,而是為了防止罪犯、被告人等擺脫關押狀態。
筆者認為,在分析具體罪名的犯罪對象的過程中,無論我們面對的是多么復雜的罪名,必須牢牢地抓住確定犯罪對象的分析工具:一是犯罪對象和犯罪客體表現與被表現、現象與本質的關系;二是犯罪行為和犯罪對象作用與被作用、指向與被指向的關系。我們正是通過對以上兩個關系的理論分析,得出所有犯罪都有犯罪對象的結論。同樣,在具體的罪名中我們也要運用這兩個關系作為分析工具,才能找出真正的犯罪對象。依照上述分析工具,相比之下,筆者支持第三種觀點,即脫逃罪中的犯罪對象是實施脫逃行為的行為人自己。這種觀點一開始會讓很多人難以理解,為什么行為人要把自己作為犯罪對象,這不是一種自殘行為嗎?出現這種認識的原因在于片面地把犯罪行為對犯罪客體的侵犯理解為物質的侵犯,從而認為犯罪對象也都要受到犯罪行為物質上的傷害,一說到脫逃罪中行為人的犯罪對象是自己時,許多人覺得難以接受,認為這種自傷行為很不合常理。剛好相反的是,行為人自己作為犯罪對象不僅不是“自傷”行為,而且是一種“自救”行為,把自己從關押不自由的狀態“自救”到自由的狀態,這個過程只是一種自身所處位置、狀態的變化,而沒有自己身體物質的變化。脫逃罪的犯罪客體是國家司法機關對罪犯、被告人、犯罪嫌疑人的正常監管秩序,其中的“正常監管秩序”更加強調的是監管狀態的有無,即側重于罪犯、被告人等是否還處于關押之中的評價,而不是要求這些人在監管場所里遵紀守法,不打架鬧事。因此這種正常的監管秩序要求罪犯、被告人等在特定的位置中處于被關押的狀態,如果他們離開了這個特定的位置就是對被法定關押狀態的破壞,最終也就是對監管秩序的破壞。脫逃罪中行為人將自己作為行為的對象,使自己從這個特定的位置離開,從而擺脫被關押的狀態,使得正常的監管秩序無法正常維持。
在各類犯罪中,非法拘禁罪與脫逃罪之間似乎沒多大的聯系,但在分析脫逃罪犯罪對象的過程中卻可以發揮作用,因為兩者對法定狀態的改變是相互逆向的,非法拘禁行為是將受害人由自由狀態變為不自由狀態,而脫逃罪則是行為人將自己由不自由狀態非法的變為自由狀態。非法拘禁罪中,狀態改變的承擔者也就是受害人才是犯罪對象,而不是用于拘禁受害人的繩子、房子等,這些只是拘禁的手段。同理,在脫逃罪中,監管場所也只是保持罪犯、被告人等處于關押狀態的手段,行為人狀態改變的承擔者是行為人本身,也就是脫逃罪的犯罪對象應該是行為人自己。
綜合以上理論以及個案的論證,犯罪行為必然要作用于客觀外在的對象,犯罪行為侵犯的犯罪客體也必須經過犯罪對象表現出來,無論從犯罪行為角度還是從犯罪客體的角度出發,都與犯罪對象緊密聯系、不可分割。而犯罪行為和犯罪客體都是構成犯罪必不可少的要件,所以,筆者認為,任何犯罪都有犯罪對象。在分析具體罪名的犯罪對象過程中,必須牢牢抓住犯罪對象與犯罪客體和犯罪對象與犯罪行為這兩對關系作為分析工具,才能準確找出各罪的犯罪對象。
注釋:
3.第三種不健康的消費心理則是一種不切實際,貪圖享受的消費心理。目前很多年輕人受到拜金思想的影響,心浮氣躁,存在借錢消費的現象。由于年輕人并未對消費心理形成正確的經濟認識,有可能逐漸形成借貸意識,超過了同期人的心理成熟度,影響其健康成長。
①⑤李潔:《論犯罪對象》,載《法律科學》1996年第5期。
②⑥?馬克昌:《犯罪通論》,武漢大學出版社1999年版,第
122、125、123、157頁。
③????高銘暄、馬克昌:《刑法學》,北京大學出版社、高等教育出版社2007年版,第65、66、629頁。
④?陳興良:《刑法哲學》,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1992年版,第69、70頁。
⑦何秉松:《犯罪構成系統論》,中國法制出版社1995年版,第242頁。
⑧馬克昌:《刑法學》,高等教育出版社2003年版,第53頁。
⑨⑩薛瑞麟:《關于犯罪對象的幾個問題》,載《中國法學》2007年第5期。
?宋丹:《犯罪對象存在范圍質疑》,載《律師世界》,2003年第11期。
??徐光華:《犯罪對象問題研究》,載《刑事法評論》,北京大學出版社,2007年第20期。
?楊興培:《犯罪構成原論》,中國檢察出版社2004年版,第126頁。轉引自徐光華:《犯罪對象問題研究》,載《刑事法評論》,北京大學出版社,2007年第20期。
?李潔:《犯罪對象研究》,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1998年版,第131頁。
?王學沛:《關于犯罪對象若干觀點的質疑》,載《法律科學》1998年第5期。
?在第一部分中筆者已經論證過法定的狀態可以成為犯罪對象。
?筆者之前論證過在妨礙公務罪等罪名中職務行為可以成為犯罪對象,但兩者之間的情況是不同的:妨礙公務罪中,行為人的行為指向是公務人員執行公務的行為,通過妨礙公務行為的正常進行侵害該罪客體,而在脫逃罪中,行為人脫逃的行為指向的是自己所處的關押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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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1007-905X(2011)05-0061-04
2011-05-10
責任編輯 韓成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