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云南李昌奎案在網民的抗議聲中,迎來了再審。有調查稱約98%的網民對死緩表示不滿,認為輕判,而云南省高院副院長認為,不能以公眾狂歡的方式殺人。網絡民意與法院判決再一次站到了對立面。
從蘇格拉底開始,法學家的智慧就是因對話而生,因對話而傳播擴大的。而網絡是各種熱點問題、各種利益訴求、各種社會現象、各種輿論觀點的匯集場,其中既有公民的理性參與,又交織著各種非理性的聲音。
網絡拓寬了學術自由的空間,但也造成了一些法學家過于無拘無束。網絡發言往往缺乏嚴謹的邏輯思考和周密的論證,看似言之鑿鑿,實則捕風捉影。網絡學術無門檻、無遴選,導致魚龍混雜、良莠難辨。更可怕的是網絡學術往往演變成對熱點問題的追逐、對時髦觀點的附和以及對歷史的戲說、對未來走向的瞎猜。
在當下這個媒體時代和商業時代,法學與輿論共謀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因為法學的根本使命是張揚法律精神、凸顯法律價值、建構法律秩序,媒體和網絡雖然能夠聚集公眾的聲音,形成監督和批評的力量,但是也會走入“媒體審判”的誤區。法學家不僅要批評公權力的濫用,而且也要反對烏合之眾的集體非理性。但網絡卻給那些在現實生活中無從得到滿足的需求提供了一個發泄的虛擬空間。因此,網絡話語常常挑戰主流價值觀、激化矛盾摩擦、鼓動群眾情緒,這與法律協調社會關系、平衡社會利益、化解社會沖突的職能有時是相左的。
網絡輿論不能嘲弄法律、褻瀆法律,這是起碼的要求。我們這個國家有過以言代法的沉痛歷史教訓,必須警惕網絡輿論以人民的名義、以正義的名義干擾國家治理,動搖法律權威。
網絡輿論的興師問罪,導致公權力部門絞盡腦汁應對輿論,其實也是另一種形式的“人治”。因此,網絡并不是法治的沃土。法治化進程只有在理性軌道上進行才能實現一步步深入。中國是在告別“文革”噩夢之后進入“權利的時代”,因此,必須對狂歡化政治保持足夠的警惕。法治是一種具體化實踐,不能靠政治動員和群眾運動。法律對人類幸福、公平正義的價值指向是建立在一整套可操作性方案之上的。社會問題的解決、法律規則的治理是一種細致的理性活動。
法律是解決世俗紛爭的智慧。法律智慧不是嚇唬人、教訓人的智慧,而是日常生活智慧。法學是一門經驗與理性并重的學問,既講究法律理性又在乎生活邏輯,既遵循法律規則又沿用民間習慣,既強調“為權利而斗爭”又承認“事實性的權利”。網絡時代的法學家不能再做空洞發言、凌空蹈虛的演說家,而要做既積極回應現實,又善于合作、善于贏得公共信任的理性交往者;既要以對話者的身份參與國家法治進程,又要以理解者的身份深入鄉村法治;既要挑現行體制和公權力部門的毛病,又要說服公眾遵秩序、講規則、盡義務。當然,網絡時代的法學家應該在自由發言的同時,也保持著對文字的摯愛,既有網絡交流的興趣,有“一盞紗燈照萬卷”的勤奮、才氣和靈感。
(作者單位:公安部十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