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中區人民路小學探索“共享教育”模式,讓農民工子女與城市孩子共舞。
“一個也不能少”的尷尬
又到人民路小學新生入學時,負責招生的老師忙開了。
“你們收了那么多農民工的娃兒,我的娃兒怎么能在那里念書?”轄區內有的居民對上門勸說的老師說。
與此同時,人民路小學教育研究部部長程曉杰正為一組數字擔憂。統計表明,自2004年人民路小學成為農民工子女定點學校以來,轄區內適齡入學的城市學生數目從70多人下降到十幾人。
2003年,市政府一紙令下,要求將全市25.9萬農民工子女“一個也不能少”地納入定點公辦學校。
從此以后,人民路小學校長王衛便頻頻接到城市學生家長的投訴:“那些農民工子女不注意衛生、出口成‘臟’、蹲在過道上吃飯,弄得我的娃兒都沾染上這些壞習慣。”
2005年,在主城區就讀的農民工子女,小學升初中考試可以參加保送生評選。
這一舉措再次激起波瀾。
“我們娃兒生在渝中區,長在渝中區,拿著渝中區戶口,憑什么讓農民的娃兒來占用保送生名額?”渝中區學生的家長按捺不住了。
矛盾還在蔓延。
2010年2月的一天,下午放學后,班主任陳早還在忙碌。第二天英國駐華大使吳思田要參觀人民路小學,她正在準備第二天的接待事宜。
“叮……”清脆的電話鈴聲打斷陳早的工作。
電話那頭,學生馬力的婆婆怒氣沖沖地說:“明天英國大使來參觀,憑什么我的孫子要到其他班去上課,那些農民娃兒就可以在教室里呢?”
原來馬力所在的班教室太小,容納不下參觀人員,學校就動員班上的一部分學生第二天到其他班上課。
最終,一名農民工子女主動要求和馬力調換,此事才暫告平息。
“探索的路上少不了利益紛爭。”人民路小學科研規劃部部長劉楊陷入思考,“如何讓城鄉子女共享同一片藍天?”
揭去身份標簽
人民路小學開始探索城鄉子女“共享教育”模式。
“不僅讓農民工子女能夠在城里讀書,還要讓他們和城里孩子深度融合。”程曉杰說。
從此,人民路小學禁止老師使用“農民工子女”等字樣。“他們是小‘新市民’。”劉楊說。
另一個問題是,小“新市民”和城市孩子如何相處?前者始終擺脫不了“農民工子女”的意識,后者又有著強烈的優越感。
“要讓他們忘掉彼此的身份標簽。”劉楊說。
不久,人民路小學在全校播放了一部動畫片——《雄鷹成長的故事》。影片講述一只小鷹在老鷹幫助下,經歷磨難,終于能夠展翅高飛成為雄鷹的故事。
動畫片受到孩子們的歡迎。趁熱打鐵,人民路小學隨即展開“雄鷹翱翔”、“雛鷹爭章”活動。
孩子們被分成四人小組:由一名“雄鷹”、一名“小鷹”,加兩名“老鷹”組合而成;對符合要求的可以提升為“老鷹”,對優秀的升級為“雄鷹”。“雄鷹”是靠個人的智慧與努力去爭取的,退步的將被降級。
“老鷹!”農民工子女劉豪和張云珠喊道。
城市孩子安永之轉過頭去,笑嘻嘻地回應:“什么事,兩只小鷹?”
如今,人民路小學的孩子們已經習慣這樣彼此稱呼。
孩子們就這樣演繹著“老鷹”帶領“小鷹”成長為“雄鷹”的故事。
“這里沒有城鄉的隔膜,只有共同成長、進步。”劉楊說。
同享一片藍天
城鄉家長是否融合,關系著“共享教育”的成敗。
“其實家長都關心自己孩子的成長,孩子之間關系處好了,家長之間也不會存在矛盾。”劉楊說。
農村孩子“被城市化”,城市孩子“被鄉村化”,這個過程讓城鄉孩子彼此學到了更多。
“農民太苦了。”徐再贏從璧山回城后,這么跟父母說。
2009年暑假,人民路小學組織城市學生和農村學生“結對子”到璧山,開展“做客農家,體驗快樂”活動。
在璧山,徐再贏與農村同學肖紹星結成對子,體驗到了捉河蝦的樂趣,也體驗到了勞作的艱辛。
肖紹星家的簡陋房子給徐再贏留下深刻的印象。“我要多幫助從農村來的同學。”徐再贏說。
聽著兒子的話,徐再贏的父母很欣慰,在城市長大的獨生子開始關心別人了。
回到城市后,徐再贏便邀請肖紹星到家里做客。在徐再贏的幫助下,肖紹星懂得了如何上網,也逐漸習慣了城市人的生活方式。
在結對子中,城鄉孩子們“共享城市,共享農村”,逐漸了解彼此的生活。
“他們也許是中國最了解‘城鄉二元結構’國情的小學生。”劉楊說。
“同在藍天下,共同成長進步。”這是八年前溫家寶總理關心農民工子女教育的話;八年后,總理的夢想正在重慶悄然實現——在同一片藍天下,城鄉孩子共享優質的教育資源,共享城市的文明。
編后:
教育公平是最大的公平。重慶目前正在深入推進統籌城鄉戶籍制度改革,上千萬農民將轉戶進城,這是一項牽一發而動全身的重大改革。通過“共享教育”讓農民工及轉戶進城的“新市民”的子女,同享一片藍天,人民路小學的探索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它不僅體現了教育公平,而且有利于促進農民工及“新市民”真正融入城市,從根本上推進城鄉統籌。希望有更多的學校學習借鑒人民路小學的做法,讓“共享教育”成為推動重慶統籌城鄉改革的重要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