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黑夜是你的白天我們之間的距離,說起來也并不是很遠。當我想你的時候,打通一個電話需要十秒鐘,發一個信息大概一分鐘,慢吞吞寫郵件花去半小時,郵局的工作人員說,一張明信片漂洋過海去你的城市,大概要一個星期。
有時候我們甚至感受不到距離的存在,情人節我收到你寄來的明信片和玫瑰花,圣誕夜我抱著檸檬水,你開了瓶紅酒,我們隔著電腦“叮”地碰了一下杯。忙碌過后的周末晚上,像所有熱戀的情侶一樣,我們躺在沙發上一起看《傲慢與偏見》,我對你說達西先生好帥,你用小企鵝發來一個吃醋的表情。
我們也經常相約讀同一本小說,看同一部電影,甚至在每個星期五的晚上,大義凜然地逆著迎接周末的人潮,去同一家快餐店吃晚餐。我要了番茄醬又要了辣椒醬,笑嘻嘻給你發短信,“今天有新品種而且你不在沒人跟我搶薯條。”你則回復一個哭臉,“美國分店一如既往地難吃,能不能發個國際郵包把你和新套餐一起寄過來?”
只不過,你在熙攘的圖書館里與人擦肩而過的白日,是我這里萬籟俱寂只聽到蟬鳴的黑夜。你把攝像頭調到旁邊一點,讓我看窗外的皚皚白雪,我推開門卻被赤道的陽光和熱帶灌木濃烈的綠刺傷眼睛。
我躺在床上的時候,總是會想你在干什么。是不是在學校圖書館學習,是不是走在一樣繁冗嘈雜的大學校園里,是不是騎著單車經過你曾經告訴我的楓葉小徑,一抬頭就看見漫天的殷紅飄下來。
是不是也像我想你一樣在想我。新加坡的白天就像你所知道的那樣,還是很悶,教室仍然很冷,餐廳里的飯菜還是那么幾樣,姑娘們穿得還是那么少,老教授的口音還是讓人昏昏欲睡。甚至連那些闊葉樹的綠色,都貌似和以往沒有什么不同。
好像沒有什么異常。
只有我知道,這個城市的時間,比你快了十二個小時。如果我想為你攢天色異地戀有時候是那么難熬,寂寞得讓人不得不給自己找些事情來做。于是我在電腦里給你存了一個文件夾,里面是各種各樣的天色。
你說你窗外的天總是很藍很高很開闊,連云朵都是奢侈品。可我身處的熱帶國家,天空卻在一刻不停地變換,從來沒有一個穩定的模樣。
深夜里窗外被萬家燈火映得微亮的天空;夏日午間下過太陽雨后出現的彩虹;夾在高樓和高樓之間的一線微藍;傍晚慢慢暗沉下去一層層的紫、橙和粉紅,還有熱氣蒸騰的黃昏中,橙黃烈紅和熱帶棕櫚的剪影。
雖然卡片機照不出那些時候的濕熱、映在墻上的微光以及電風扇擾亂的空氣,也無法照出每一秒在皮膚上變幻的光影,但我還是慢慢地積攢著,想象你看到的那一瞬間,能相信永恒。那些溫柔的、殘酷的、嫵媚的、妖冶的、攝人心魄的天色,全都給你。也許我并非想和你分享那些傳奇般的天幕,只是希望,在人生那么平常又那么罕見的溫柔時刻中,你在我身旁。
路過那么多風景,我只看見你在過去的幾年里,我們一起經歷了很多事,看過很多人,也走過很多風景。
冬天的蘇州網師園,我逞強去爬庭院里的假山卻不知怎么下來,你拉著我的手,一步一步帶我走,南方的冬天陰冷潮濕,我們相握在一起的手心卻是溫熱。不遠處日本旅行團里的老太太笑瞇瞇地舉起相機拍下我們,然后大聲對我說,你們這樣真好吶,真可愛。新年我們一起在熱帶過,universal studio 讓我眼花繚亂,看到任何一個經過身邊的玩偶都撲上去要抱要合照,而你只是默默跟在我身后不停給我照相,直到很久之后我才無意在你電腦里發現了一個文件夾,里面滿滿都是我的照片。
而在上驪山的索道上,怕高的我一上纜車就躲在你懷里開始哭。你雖然恨鐵不成鋼地說著“哎呀膽小鬼你能爭氣點兒嗎”,可是我知道,你的手臂一直緊緊攬著我,一直沒有放松。那年在南京的最后一天,你要回去實習不能陪我。我一個人去了雞鳴寺,從來在佛前只燒香不許愿。路上認識的女生問我,你求什么?我搖搖頭說不知道。她虔誠地點了香,在佛前跪了許久。后來一同走出山門的一剎那,她小聲說,但愿人長久。
我們總是在向對方的方向飛奔。在武漢如同蒸籠的七月里,我頂著被剪壞的頭發,背包里裝著送給你的情侶手表,在顛簸擁擠的長江大橋上給你打電話,“我的左邊是長江,右邊也是長江,馬上就能到火車站見到你啦。”你從地球的另一端飛來看我,停在日本就急不可待,要在網上給我留言“已經到亞洲了哦,很近了。”聽起來有點好笑,但是除了那些在異地戀里歷練煎熬的情侶,恐怕沒人能體會那種想要近一點,更近一點的心情。
我曾經只喜歡單人出行,一個人坐在江邊發呆或者在深夜的火車上錄下車輪和鐵軌碰撞的單調響聲。我也曾頂著一個名為“獨行人”的ID 在各種旅行論壇上留下那些里面沒有人,只有一片蕭瑟風景的照片。但直到遇見你,我才明白旅行的意義。不看《孤獨星球》之類的旅行書籍已經很久,路邊風景縱然千千萬萬,我們只追尋一個終點。
Someone like you
“熟悉”這個詞,用在熱戀的情侶或是朝夕相處的朋友之間,總覺得缺了一些什么。
它的正確含義應該是,雖然我們隔了一望無際的海洋,一年到頭都見不了對方幾面,電話并不是經常打,但是每次聽到話筒里你的聲音,閉上眼睛,你就仿佛站在我面前,對我寵溺地笑,不停講話,伸出手摸我頭發。
你總是無條件地縱容我,我吵著要減肥你會皺皺眉說,對身體不好。而當我無意中告訴你我覺得有腹肌的男生很帥,你就開始每天在學校吃難吃的沙拉和營養食品,踏著大雪去健身房。我們有時差,你每天晚上都記得催我快去睡覺,可是當白天我精神奕奕而你困得不行的時候,你總是撐著留在線上陪我一會兒。
不是沒有爭吵,不是沒有誘惑,也不是沒有阻礙,學校里有一而再再而三約我出去的學長,也有為了引起你的注意故意在你面前摔倒的學妹。家長們每年都語重心長旁敲側擊地暗示,異地戀是孩子氣的游戲,勸我們放棄這段感情。
我們也曾吵得不可開交,也曾在不可知的未來面前退縮,也曾一起說好和平分手最后還是抱在一起哭成一團。你背過臉去問我,“害怕么?萬一我們哪天真的就因為這些瑣事,厭倦了累了分開了。”
我沒有告訴你,我時時刻刻都害怕,害怕得要掉下眼淚。這個千變萬化的世界,也許下一刻我就看不清你的心,也許還是深愛卻不得不分開,也許我要像《東京愛情故事》里的莉香一樣,忍住眼淚對你說,“不想說再見,也不想約定什么。”
面對青春,面對人生,我們有多勇敢就有多怯懦。
但還好,這么多年過去,仍然是你陪在我身邊。因為我們都知道,錯過這一站,我們就再找不到那個閉上眼就能勾勒出的人。
萬水千山走遍昨天和一個以前的朋友聊天,說起他和女友因為異地戀分手的原因,不是因為不愛對方,而是面對不了距離。這是理性的說法,但是奇妙的地方在于,我完全不能理解也不接受。我比我表面看起來要更瘋狂,也更勇敢。就算面前橫亙浩瀚海洋和無垠陸地。
不記得是從哪部電影里看來的,但是我一直篤信,相愛的人就應該在一起;夢里出現的人,醒來就應該去見他。愛是生活所賦予我們的罕見的微薄自由和天賦,我不想浪費。
這個嘈雜又煩躁的時代里,我們漸漸失去了做白日夢的能力。越來越多的同齡人已經開始忘記和嘲笑愛情,慢慢為自己選擇門當戶對的伴侶。大家覺得妥協是成熟,壓抑是理智。你問我我是什么?我只是個不切實際的day dreamer,萬水千山走遍,很開心遇見你。
縱使隔著白天與黑夜,望不到邊的海洋,縱使我這里是日落而你那里才剛剛黎明,縱使我們是兩個人,兩座城,我還是想和你一起寫同一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