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微
【壹】鴛鴦圖
芙蓉花滿園時,江南織造大戶賈家正招女工,出的題目樣品是鴛鴦交頸。
只得一雙單線鴛鴦浮在水上,襯著幾瓣蓮花,單調的白底黑線卻栩栩如生。參加考試的繡工要用彩色絲線繡出圖來。最要命的是,賈家提供的絲線本身無色,需要自己染色。
我正左右開弓,手上的繃子被人拿走,她垂著眼睛看我,問:“你是哪家送來的?”
“我是安陽人。”
聽說我不是本地人,她若有所思起來,怕是想起了什么,于是我低著頭不敢動彈。
直到一只冰冷的手抬起我的下巴,我看到那雙與常人不同的眼睛,灰蒙蒙的一片,沒有焦點。
“顏色很好,手法也別致,留下她。”
青蘇走后很久,她大紫色的袍子還在我的腦海里不斷晃動,我看著自己的掌心,那里有一道疤,筆直平順,并無猙獰。
賈家人怎么會想到,五年前滅掉的繡工一家,竟能逃出一個小孩。
青蘇是賈家獨女,賈家老爺夫人死后,偌大的家業都落在一個女子身上,她難免脾氣不好,愛斥罵下人。
唯獨對我,青蘇似是留著情面,她讓我陪她在花園里賞花,放風箏,念書給她聽。
秋日的菊花茶香得正好,青蘇淺嘗一口,蹙起眉,吩咐人打發泡茶的奴婢回家。我手中的書半天沒有翻動一頁,青蘇杏眼上挑,問我。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脾性不好,加上不肯招人入贅,賈家會垮在我手上?”她說著這話,喝起菊花茶。依著青蘇的性子,茶不好喝,她是斷然不會嘗第二口。這時候喝了,不知轉著怎樣的心思。
我大著膽子,湊上去將她的茶杯奪過來,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