瓏心
一
夜色寂靜如水,一盞油燈昏黃如豆,蕭沁幽坐在桌邊繡著手中的蘭絹手帕,有些心不在焉,一不小心,針扎在指尖上,沁出鮮紅的血豆。
她趕緊放下手中篾扎繡緞,吸吮扎破的指尖,明日就要和文遠一起去齊府,見他父親了,她擔心自己卑微的出身,會像一堵厚實的墻,立在她與齊文遠之間。
她是戲子,從小在戲班里摸爬滾打,人都說戲子低了賤,雖不似青樓女子半點朱唇萬客嘗,卻是拋頭露面,一抹嬌容千人賞。
文遠說他會盡力說服父親,讓她不要擔心,可她又怎能不擔心?齊家富甲一方,在揚州城里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試問齊老爺怎會容許一個出身微賤的戲子嫁入齊家?蕭沁幽嘆了一口氣,還是等一等吧。
文遠就是料定她會這么說,到時又要再拖上一年半載,所以他才堅持要帶她去見父親。
遙想三年前與文遠在游園初遇,那時她正值豆蔻年華,手執團扇,媚眼如絲。
園內繁花似錦,人流如織,她蹦跳著踏入牡丹亭中,不知是誰,將她頭上的發釵碰掉,待她俯下身去撿,卻與迎面而來的人撞了個滿懷。
抬眼間,竟是名男子,星眉朗目,氣宇軒昂,她的臉一下子便紅到耳根,慌慌張張的從他懷里掙脫起身。
幾乎是奪路而逃,聽得有人在身后喊,姑娘等一等,你的發釵。
她用團扇掩了口,轉身回望,追來的正是剛才那位公子,他將釵子遞過來。
她卻沒伸手接過,只是低著頭,一雙繡花鞋蹭著腳下的花泥。
他遲疑了一會,上前將發釵插進她的發間,他們離的很近,以至于她的一低頭,便能觸及他的胸口,她害羞的別過臉去,臉上紅暈未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