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杰森·伯克 編輯/任 紅
古拉姆·拉索爾·達爾,他說自己約摸六七十歲的年紀,具體已經記不清楚,但他始終記得成片成片茂密的、散發著清香的松樹林以前曾覆蓋到谷底。
“對于未來我們一點兒也不樂觀。”達爾——比爾本賈爾嶺上小村莊中的神職人員,他說道:“我們真為這些樹林擔心。”
達爾也承認,這里的牧人們也要擔負部分的責任。數十年來,他們砍伐樹木用來建房,當然如他所說“砍到夠用就行了”。
但哈格地區,或者擴展到克什米爾地區,所面臨的真正的問題是近來出現的。近二十年來對該區域造成嚴重影響的暴亂和沖突正在慢慢平息,而中央政府為了贏得人心與民意而為當地注入了大筆的資金,在一定的程度上催生了當地的經濟繁榮,這就意味著無數的樹木落入貪婪的巨口——新居、賓館以及其他的建設。
盡管有官方掛牌的政府準許砍伐林,但“盜賣木材”的巨大的黑市仍在暗中迅速成形與膨脹。“問題重大,而且在蔓延,”位于斯利那加城的克什米爾大學的專家夏奇爾·魯姆休說道,“這中間的參與者包羅萬象。”
盜賣行業中的成員還包括貪腐的部門官員、領導家的親屬以及富有的商人。他們是真正從中牟利的人:據估算每年入帳千萬美元。

2011年1月31日,克什米爾Rakh-e-Arth濕地現狀。攝影/Yawar Nazir/Getty Images/CFP
然而在底層,有許多人像納西爾·阿莫德·謝克這樣以砍伐為生,將瑙羅茲芭芭的樹木砍倒,再買給中間商夫。謝克,22歲,他的家鄉在陡峭的山坡下,是一個失業率極高的村莊。他和伙伴們每砍一棵樹能賺到兩千盧比(43美元)——在當地的確收入可觀——但收入中至少有一半必須拿出來孝敬當地的林業官員和警察。
越來越稀少的保護樹種——喜馬拉雅雪松的價格能高出五倍,但是賄賂的錢數也隨之水漲船高。這些伐木工人們說,砍倒一棵樹大概花一個小時左右,所以干幾天的活兒就能掙大筆的錢。
“沒有別的工作,我們還能怎么辦?”22歲的謝克發問道,“我們總要養家糊口。”
當地本就疲軟的管理部門在數年來的沖突與腐敗之下愈發虛弱。像印度的其他地區一樣,嚴格的護林法律很難得到實行。許多人都譴責林業部門本身就與砍伐盜賣者狼狽為奸,當然相關官員拒不承認。
“這個地區尤其秀美,有巨大的旅游資源。當你到了那兒,卻會看到從地平線到離你最近的村莊,樹木正在遭遇一場屠殺。”
“政治上的相互包庇是個突出的問題。”剛剛卸任的查謨—克什米爾旅游部的高級官員那伊姆·阿克塔爾說,“這個地區尤其秀美,有巨大的旅游資源。當你到了那兒,卻會看到從地平線到離你最近的村莊,樹木正在遭遇一場屠殺。”
為了拯救森林,人們正在付諸努力。一項新創的項目正由卡林·菲舍爾主持,他是這兒邦旅游部的德國-美國顧問。菲舍爾在遙遠的印度東北曾成功推行過類似的項目,現在正致力于將哈格的伐木工人轉變成隨行向導——因為隨著沖突的緩和,在二十多年來日漸衰敗的克什米爾第一次將她美麗的土地向眾人開放。
“你得為伐木工人另謀出路。”菲舍爾說,“就算他們被抓起來也會被暗中購買木材的警察給放出來,或者出獄后他們還是會重操舊業。”

2011年3月1日,克什米爾,當地的濕地保護區是亞洲地區夏候鳥的主要過冬地之一。攝影/Yawar Nazir/Getty Images/CFP
六月,菲舍爾在哈格附近的小道上開始了第一次長途跋涉,巴基斯坦武裝分子曾經從這些道路滲透入境。她的目標是探查出合適的旅行路線,并訓練50名當地人(大多數都正在參與木材砍伐與盜賣)成為導游。
在菲舍爾之前,這個村莊的人們并沒怎么見過西方人。18歲的塔希爾·穆希爾說:“盜賣是非法的,其實我們也不想這樣做,也沒人認為這是個正經工作。當導游當然好,就算少掙錢也好。”
盡管此次行程進展順利,但問題仍十分突出。之前對于開始一項類似項目的提議,遭到當地反對黨派以及與盜賣相干的有權有勢者的反對。盡管克什米爾地區比之幾年前已經安定了很多,今年仍有150名安全人員、“恐怖分子”與平民被殺。
這樣的景象每天都在發生——年輕人投擲石塊游行示威,抗議新德里拒絕讓克什米爾自決其政治走向。菲舍爾和她的團隊也承認,暴力場景將嚇退觀光游客。
“克什米爾已經從危險區域降級為多阻區域。這里不是戰爭之地。戒嚴時您可能會有點兒不便但一切都可以克服。”說話者是邁克爾·馬特克,他是國際滑雪教練、高級技工,也是這次六月之行的領隊。
菲舍爾德目標非常溫和。她希望能轉變當地違法的伐木行業中一些人的觀念,讓他們知道濫砍亂伐會引發當地農村的各種困難,比如水土流失、洪水爆發等等。她說:“這可能并不是解決之道,但畢竟是個開始。”
其他人,也在參與博弈,他們用印度的“知情權”法規強迫相關官員和警察公布對盜賣木材的調查與檢控。
當地的活動家們關注的焦點在哈格。當然有人已經嘗試過讓他們噤聲。其中一人說道:“這就是為什么克什米爾的情況會最糟糕。三四個當地的顯貴就能根據自己的興趣愛好肆意掠奪一切。但他們無法封住我們的口。越來越的人正在加入我們。”

克什米爾濕地退化,候鳥無處安家。攝影/Yawar Nazir/Getty Images/CFP
但是時間所剩無幾。至今沒有科學的森林地圖,這就意味著無法測算出目前已經造成了多大的破壞。
“這正是一場環境災難。”當地的環境專家說。因為懼怕盜賣木材行業中所謂“有權勢的”當地相關人,他要求匿名:“有的森林非常非常古老,基本上已經無法再生了。”
伐木者自己也說,他們知道森林比起以前稀疏了許多。
“曾經林中有許多野獸,那兒又黑又嚇人。”30歲的阿卜杜爾·拉希德說道,他得養活12口人,還找不到別的工作,“現在森林亮了很多,野生動物也少了很多。”